又是一記對碰,起爆之聲傳出數十裡,塵埃落定,一老一少就這麽面對面站著,時間仿佛凝固。
年輕人的口中飆出一道血箭,踉蹌了幾步勉強站住了身子。他手中的怒牙已經不在,而是出現在老人的腹部。
老人終究是累了,看了一眼自腹部巨大傷口中滑落的猙獰武器,微微一笑,終於向前撲倒而去。迎接他的是一個年輕人寬厚的肩膀和胸膛。老人心裡想著:這健壯的身軀應該可以撐起這個國家的明天吧。
於是老人開始像一個父親那樣叮囑起來:“孩子,這個國家交給你了。我們被人欺凌太久了,用你的想法,去給這個國家,這片大陸,一個美好的未來吧。堅持下去啊......”然後他漸漸閉上了自己的眼睛,嘴角的笑容卻那麽慈祥。
年輕人一手扶住老人的肩膀,一手按在老人的背上,輕聲說道:“蘇麗丹查,萬歲!蠻陸,萬歲!”慢慢將懷中老人的身體放到地上,捧起老人的上半身,一隻手按在老人的額頭,半跪在地。用一個晚輩對長輩的尊敬和禮節,將老人的靈魂送歸祖先的懷抱。
戰場漸漸安靜了下來,不管是阿布菲特還是克斯菲斯,亦或者是蘭馬爾的士兵,都慢慢地跪倒在地,口中此起彼伏地響起禮魂的頌歌。
他們在送別——自己的君王。
戰爭已經結束,有的英雄逝去,有的英雄崛起,新人接過舊人的衣缽,繼續踏上征程。
很多年前,世界還被神統治的時候,這片土地上第一次燃起了反抗之火,年輕的奴隸,看著自己用血汗建起的高塔,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存在的價值,皮鞭抽在他身上,第一次開始有了反抗的衝動,遠處曠野中風吹在他臉上,第一次開始有去曠野的那邊看看的衝動。
奴隸逃走了,逃向曠野,逃向未知。第一次,他向蒼穹發問“自己是誰?”他在曠野間遊蕩,與野獸搏鬥,和自然抗爭,他給自己起了一個名字:賽特。
終於有一天,這個奴隸帶著一群人,第一次向神國發起了衝擊。
神說,他是災難的根源,是萬惡的緣起。但是,他身邊的隊伍,卻如同滾雪球一般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的人放棄了受庇護於神明腳下,沒有名字,沒有自由,沒有情感,沒有尊嚴,每天一點果腹的食物,如同圈中騾馬般的生活。他們選擇了更艱難,痛苦,悲壯的生活——反抗!
賽特是渺小的,不知什麽時候,他就死在了神族的鎮壓和殺戮中,終其一生,他都沒有真正的看到神明,他給神明造成的僅僅只是麻煩。但反抗之火,卻再也不曾熄滅。也許他不是第一個擁抱自由的人類,但他是第一個燃起反抗之火的英雄。
很多年後,這片大陸隕落了第一個神明,誕生了第一個半神強者。
而今日,這裡卻依舊成了蠻荒之地,源能文明下崛起的人們,將這裡變成了資源的掠奪地,奴隸的產出地,貨物的傾銷地,將這裡變成了自己的殖民地。愚昧、苦難、落後就是這裡的代名詞。
但希望之火終將再次燃起,終會有英雄,去改變這片土地。阿布菲特曾經是這樣,這一生,他都拚命地讓蘇麗丹查在四陸百國中有一席之地,讓蘇麗丹查有和大國對話的權利。小巴克特也是這樣,他殫精竭慮,嘔心瀝血讓自己治下的一方土地繁榮安康,如今,他希望讓整個蘇麗丹查,甚至整個蠻陸,都繁榮安康。
戰場邊的山頂上,蕭雨歇和其他人看著眼前的情景,
卻想不明白很多事情,他終於開口了:“他們為什麽需要這樣生死相搏?” 楚荒點點頭,回答道:“阿布菲特覺得,首先得讓國際上承認蘇麗丹查的地位,才能讓蘇麗丹查有更大的發展空間,否則蘇麗丹查國力強盛的太快會變成眾矢之的。小巴克特則覺得正好相反,他覺得讓蘇麗丹查獲得地位最好的方法,就是讓國力強盛起來,有足夠的實力,所有人都會承認你。阿布菲特覺得小巴克特年輕氣盛,小巴克特覺得阿布菲特老邁膽小。最重要的是,這是國策,走錯了,蘇麗丹查萬劫不複。他們都認為自己是對的,都害怕對方會毀了蘇麗丹查。這就是最根源的問題。”
“所以這場戰爭......”蕭雨歇沒有說下去。
楚荒卻知道他要說什麽,笑了一笑,說道:“贏的那個,至少實力和才華更出眾。誰也不知道蘇麗丹查該走哪條路,沒人能預知未來,沒人知道哪條路是對的。但至少,能選一個更強大的人,去帶領這個國家。你說是不是?”
“嗯。”蕭雨歇答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蕭雨歇轉過身,看著身後不遠處的少女,那般的活潑,他終於鼓起勇氣走過去:“麥子,跟我回家吧!真的,我的故鄉很美。”當男人對一個女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那麽這個女人已經走進了男人的心裡。
女孩哭了,哭的令頑石動容,她說出了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話:“對不起!我不能,我知道,我知道那裡很美。可那裡不是我的故鄉,這裡是!這裡也很美,特別美。是你教會我的,我們不應該這麽拋棄生我養我的故土,如果你覺得它不好,就去改變它,建設它,讓它好起來。我……我想讓它好起來!”
男孩驚呆了,她知道,女孩深深地記住了他的每句話,可正是這樣,女孩卻最終要和他分道揚鑣,他看著女孩,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安慰道:“我為你的故鄉獻上祝福。”說完,將自己的額頭靠到了對方的額頭上,女孩終於還是緊緊抱住了她,也許這是最後的擁抱......
黎動轉過了身,時羽眼睛依舊看向戰場,刁英默默地看著腳下的泥土,文薑擦了擦眼角的淚痕。
楚荒看著他們,青春年少的年華,少年遇到少女,孤獨而悲涼的兩個人互相的依偎,而終究,他們卻為了那更崇高的東西,踏上了各自的道路。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大抵便是這樣吧。”楚荒淡淡地呢喃道。他歎了口氣,對著麥子說道:“現在戰爭還不算是完全結束,你一個女孩子,要去哪裡?”
麥子擦幹了眼淚,指了指遠處的戰場,笑著搖搖頭:“沒事,我跟著他回澤摩爾。他的軍隊總需要幾個大夫的。”
蕭雨歇順著麥子的手指看去,那是遠處的戰場上正在為阿布菲特吟唱頌歌的小巴克特。蕭雨歇安心的笑笑,戰爭已經結束,小巴克特沒理由再殺自己,更沒理由為難麥子,這樣也好。
楚荒帶著麥子、蕭雨歇走入了戰場,一排排密集的親衛前,密西和小巴克特並排站在那裡,看上去很不搭。年輕的男子,強壯沉穩;成熟的男人,荒誕不羈,透著幾分羸弱。
楚荒指了指麥子:“幫個忙,帶著小姑娘回家吧,她因為戰爭只能跟著我外甥逃命。”
小巴克特看到似乎不是什麽大事,回過頭,招呼過自己的褐甲熊,一跨步騎了上去,回頭看著蕭雨歇和麥子牽在一起的手問道:“為什麽不帶她回大易?我蘇麗丹查的女子入不得你們眼?”
蕭雨歇苦笑著搖搖頭:“我也想,非常想。”
麥子松開了手,走到小巴克特身前:“我是蠻陸人,我是蘇麗丹查的兒女,我不想放棄我的故鄉,即使我可以在天堂一般的地方度過自己的一生。我也更想用這一生讓自己的故土變成天堂。弱者踏遍千山萬水尋找心中的聖地;強者卻停下腳步,將自己腳下的土地變成心中的聖地。”
小巴克特愣住了,呆呆地望了這個少女一會兒,然後終於笑了起來,笑得那般爽朗,那般歡快:“有你這樣的子民,這片土地便還有希望!”他忽然豪邁的對著自己的親衛,朗聲呐喊:“你們都聽到了,這個少女說,她想將她腳下的土地變成天堂!這就是我們戰鬥的理由,這就是我們流盡鮮血也要去做的事情!我們的兄弟姐妹,我們的後代,他們在等著我們把這片熱土——變成天堂!”
驀然間,不只是親衛,遠處正在打掃戰場的人都回過頭來,望著這邊。小巴克特從熊背上跳下來,站在麥子面前,俯視著矮小的麥子,右手握拳捶胸,默然而語:“我為有你這樣的人民,感到自毫。”
麥子看著那些鮮血淋漓的士兵,看著滿目瘡痍的戰場,看著眼前健壯的年輕人,忽然大聲吼了出來:“我不想再走了,我出生的時候,曼德爾沒了,我出生在逃難的路上,一生下來就在跑。我真的不想再跑了,因為我明白,不管這裡變成怎樣, 我已經將這裡當成了家!”
看著戰場上的士兵,小巴克特高聲喊道:“你們聽到了嗎?蠻陸離亂了太久,受苦受難的人太多。我要去給蠻陸受苦受難的同胞們去創造一個新的國家,一個可以安居樂業的樂土。你們誰願意和我一起!”
刹那間,震天的高呼響起,這是一個新的國家在誕生,這是一新的紀元在開啟。
......
第二天,楚荒站在黑市眾人的面前,眼睛無聊地打量著眼前的奇諾。
他打量的奇諾他們直發毛,過了好一會兒,奇諾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您是楚荒?”
“怎樣?慌不?”楚荒面無表情的問道。
奇諾趕緊開口:“我沒想到,會是您直接親自前來。”他真的沒想到,他以為只是步閑棋,結果直接把一個殺神招來了。
楚荒咧了咧嘴:“不用想不到,大地聖城什麽最多?礦石!大易最缺什麽?礦石!一句話,礦石優先賣我們,價格不會虧了你們。其他的,都好說。”
奇諾驚呆了:“就、就這樣?”
“怎麽?嫌少?”
“你們的條件呢?”
楚荒眉頭一挑:“你們壯大起來以後,別太給小巴克特面子,不該聽的就別聽。當然也別太不給面子,不然我們不好做人。懂?”
奇諾眉頭展開:“懂了。那麽正式的文書是不是可以簽一下?嗯......以礦石采購的名義!”
楚荒忽然直起身,一拍手:“哈!等的就是這句話,祖平,拿文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