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白明亮的走廊上,“踢踏踢踏”沉穩有力的腳步聲不斷響起,一行人沿著走廊朝前走去。最前面,楚荒和蕭鵟並肩而行,身後是蕭雨歇、黎動、刁英、時羽、蕭旦、穆柘、楚天闊、祖平、溫浩等人。
他們所在的建築物居然像是東陸風格的建築,寫意靈動,清新幽淡。看來居然是牛翊衛的人到了圖們港後新建的,這才一個月不到,這座建築居然已經基本成型,只是四周的牆壁都是白牆,完全沒有一點裝飾。
黎動摸著腦袋,在走廊上東張西望地問道:“話說你們到底要帶我們幹嘛啊?”
楚荒走在前面笑呵呵地說道:“這次你們在蘇麗丹查乾的都不錯,正好有機會,教你們點東西,算是獎勵了。”楚荒很喜歡笑,笑起來很好看,兩隻眼睛眯成彎彎的縫,眼角的魚尾紋皺在一起,像個大男孩。但黎動總說,這笑容看著瘮人,上回他就是這麽笑著,把自己提溜起來,扔進了空艇。
蕭鵟儒雅溫和地解釋道:“你們都受了重傷,這個時候路途勞頓對身體不好,等過幾天你們身體好些,我再帶你們回大易,這幾天正好有空,帶你們見見世面,看些好東西。”
楚荒壞笑著問道:“怎麽不願意?”
刁英趕忙湊上來:“怎麽會,前輩親自教授的機會可遇而不可求。”
楚荒爽朗的一笑:“其實今天是一場談判。”
“談判?”蕭雨歇摸了摸下巴,“談判為什麽你們來?禮部不派人?”
“嗯,問得好。”楚荒饒有興致的說道,“那我來考考你們,談判最重要的目標是什麽?”
刁英來了勁舉手:“說服對方接受自己的方案。”
楚荒點點頭:“那麽,怎樣才能說服對方呢?”
刁英:“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不對。”
時羽:“籌碼。”
“不對。”
蕭旦:“優秀的口才。”
“沒用。”
蕭雨歇:“刀架脖子上。”
“正確!”
“啊?”其他人全都一臉懵逼。
黎動卻一拍腦門:“對哦!這不是我的風格嗎?”
“這叫威脅好嗎?”蕭旦不可置信地問道。
楚荒嘲諷的壞笑著:“所以說你單純,談判無非威逼利誘,而利誘往往只能養出頭狼,所以威逼更要在利誘之前。首先逼著他接受你的建議,等他接受了你的建議,再讓他嘗到和你合作的甜頭。這樣他才會越發覺得這甜頭動人。等他想反悔,卻已經對著甜頭食髓知味,舍不得拋棄了。”
蕭鵟這是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們記住,戰場上得不到的東西,談判桌上也別想得到。談判只是將戰爭放在一張桌上,省去交戰的環節,減少無味的損失。如果提前知道打不過,那連談判桌都別上,直接魚死網破!當年大易為列強所欺,簽下如此多喪權辱國的條約,皆是因為不明白這個道理。”
黎動不置可否頭:“如果他見你勢大,虛以蛇尾呢?”
楚荒笑笑:“大家都是聰明人。如果他連威脅都可以咬牙挺過去,那他一定心志堅定,就更不可能被甜言蜜語說服。殺了吧!”楚荒說出最後那三個字的時候笑眯眯的,語氣也是極為平淡,甚至有些趣意,可正是這樣才讓人自心底膽寒。
楚荒點點頭:“其實以往的談判,禮部的人只是面子上的需要和禮儀上的流程,真正決定談判結果的還是軍力、財力和源能科技。
只是這回嗎,因為是秘密行動,我都是偷摸潛過來的,蕭鵟用的是保護僑民撤退的理由來的,不可能再多派個禮部的人過來,不然人家眼睛全盯過來了。再說這次談判的對象也比較特殊,禮部確實不合適。” “特殊?誰啊?”黎動饒有興致的問道。
“蘭馬爾公國地處婆羅迪爾海峽東端,是連通東陸和西陸的海上交通要道,這裡最盛產的莫過於海盜。每年都有無數商船在這裡出事,唯有大易的商船基本都可以安然通過。這不但是因為大易名聲好,和這些人沒什麽死仇,別人願意賣易字血龍旗一個面子,更是因為,我們早就走後門,收買了那些海盜頭子。”楚荒仔細的解釋著。
蕭雨歇瞪大了眼睛:“走——後——門?”
楚荒點點頭:“這是自然,別覺得走後門是壞事,這是國與國的交鋒,沒什麽規矩可言,汙漆抹遭的手段多了去了。這些海盜都不是什麽清心寡欲的人,要收買可不是難事,至於是不是會讓他們更加強大,愈發膨脹,這事兒是聖羅帝國該去關心的事,和我們就沒關系了。”
蕭鵟點著頭:“大易在圖們初步立足,還遠遠不夠,我們要想在這裡進一步的發展,和這些地頭蛇打好關系,必不可少。所以今天這比談判,我們給他們帶來了一筆交易。”
“交易?那我們要付出的是什麽?”蕭雨歇忍不住問道。
蕭鵟意味深長地說道:“自然是這圖們港。”
黎動卻摸不著頭腦起來:“我們不是才拿到圖們港嗎?還要讓給他們?”
楚荒搖搖頭:“海盜這生意,有的時候能搶到什麽可不是他們說了算,有的時候搶到了自己不需要的東西,卻又找不到自己急需的東西,總要有的地方,把自己急需的東西換來。”
蕭雨歇頓時恍然大悟:“銷贓!”
楚荒點點頭:“哎呀,沒錯啊,贓物在別的地方不好出手啊,價格總要比正常貨物低很多。大易那就不一樣了,我們需要的給足價錢,我們不需要的也給出一個妥善的交易市場。而他們,除了不能打劫我們的貨船外,還需要為蘭馬爾周邊海域的安全做出些貢獻,順便給聖羅添添堵,大家互惠互利,合作共贏。”
蕭雨歇瞪大著眼睛:“這些人是亡命之徒,貪得無厭。”
楚荒笑著點點頭:“所以我們來了呀。”
蕭雨歇:“那你是不是再帶些足夠嚇唬人的呀,帶我們幾個小輩,還是受了重傷的!你和大伯手下不全是驕兵悍將嗎?隻帶我們是不是容易壞事啊?”蕭雨歇邊說邊抬了抬兩隻裹得和白蘿卜一樣的胳膊。
楚荒奸笑著:“你覺得是一頭體型巨大,身材健壯,威風凜凜的狼王嚇人,還是一隻全身是傷鮮血淋漓,嘴裡還在吐著血沫子,但是剛咬死過一頭狼的野狗嚇人?”
黎動:“野狗!”隨後他想起了什麽,一拍大腿揚天大叫,“我們是野狗?”
楚荒回頭看了一眼黎動:“這小子怎麽回事?”
蕭雨歇尷尬地笑笑,示意楚荒不要在意。
楚荒繼續得意地說道:“我就要讓那些亡命之徒看看,大易的小龍崽子都比他們凶狠,比他們更加窮凶極惡。”大易在百國之間已經保持著與人無害的老好人形象不知多久,但必要的時候,讓人看看和善的外表下,血性依舊在。
正說著,他們似乎已經到了地方,一扇嶄新的黃色華麗木門出現在眼前,楚荒,二話不說,走上前去,一把將門推開,然後大步流星行走如風的走了進去。他的身旁,蕭鵟儒雅而剛毅,眼神打量過房間中的每一個人,他走的每一步仿佛都踩在別人的心上。
房間是一個大號的會議室,正中心是一張長條狀的會議桌,桌子旁,已經圍坐了一圈奇形怪狀的人。楚荒和蕭鵟就這麽很默契地分走桌子兩邊,從這些人的身後走過,讓這些人無法一次打量清楚他們兩個。而蕭雨歇他們,則是很自覺地走到了會議室兩邊的椅子上,各自彷若無人的坐下。
楚荒走到會議桌最前面的首座上,蕭鵟坐在了他左手邊第一個位置。楚荒伸出手示意了一下,朗聲說道:“各位,感謝你們此次的到來。”
會議廳中,那些海盜頭子,可以說是汙漆抹糟,各式各樣都有,整個會議室都變得烏煙瘴氣,但奇怪的是,這些人似乎就是這麽安生的坐著,沒有吵鬧,也沒有打鬧,安靜的像是在看書一樣,或者說,安靜的如臨大敵。
海盜頭子基本分成兩派。各坐在會議桌的一邊,左邊一派多以年輕人為主,領頭的是一個年紀三四十歲,皮膚因為常年在海上被曬的極黑的高大蠻陸男子,他的頭上纏著一圈紅色的布條,身上的衣服也是掛滿紅色布帶的褐色袍子,看上去,像是某種蠻陸特色服飾,旁邊的桌子上架著一把柄很長的斧子。
他的身邊,一個是極為乾瘦的男人,一身黑色的破爛衣服,但是那眼神就似乎是毒蛇一般。
另一個畫著極重的妝,看上去是一個醜陋的女子,臉上滿是可怖的傷痕,右手拄著一根法杖,法杖似乎是什麽魚類的骨頭做的,頂端除了一個魚的頭骨,還有一根長刺,看來必要的時候,也是長矛。
身後還有一人,穿著寬大的水手襯衫,和一條褐色的長褲,腳上是一雙皮靴,看上去很是英俊,但是眼神中透著滿滿地凌厲,腰間挎著一柄水手刀,但是從那刀露出的刀柄和護手來看,似乎必是寶物。
這四個人就這麽懶散的坐在桌子旁,椅子坐的十分凌亂。他們的旁邊,零零碎碎的還有十幾個人,但看上去似乎都以那四個人馬首是瞻。
這些人的對面,另一幫人則看上去和他們很是不和的樣子,這是一群年紀顯得略大的人,大部分甚至都有些衣著華貴,坐姿也不像對面,雖然不說做的多端正,但至少,椅子還基本在一條線上。這些年長者中,為首的是一個須發花白的老頭,他的服飾有些像對面那個壯漢,但他是白色的長袍上掛滿紅色的布條,頭上也是纏著花花綠綠的布條。
蘭馬爾公國不算大,比蘇麗丹查還要小,國土面積基本呈現一個阿拉伯數字“7”的樣子,北部沿著婆羅迪爾海峽,東西走向;南部則是沿著無盡之洋南北走向。無論是南部還是北部,都遍布著大量的島嶼,上面生活著大量的土著漁民,這些人常年在海上捕魚,凶狠好鬥,以前沒有商船的時候,就互相搶奪別人的魚,幾百年前商船大量通航後就開始劫掠這些商船,蘭馬爾公國,幾乎成了海盜之國,因為蘭馬爾主要靠航道賺錢,但是這些途徑蘭馬爾的航道,卻掌握在那些西陸和聖羅的大財團手裡。對途徑本國的航道蘭馬爾毫無管理權,那蘭馬爾又怎麽會吃力不討好,去替那些人清理海盜,而且這些海盜也是蘭馬爾人,這些東西最後大部分都流進蘭馬爾的口袋了。
面對這種情況,聖羅這幾十年,發動了大大小小很多次戰爭,開始是希望扶持親聖羅的人上台,替他們打擊海盜,但這反而讓蘭馬爾人和聖羅結下了血仇,打到後來蘭馬爾連七八歲的小孩子,都開始衝著聖羅的士兵揮起了刀子。戰爭讓無數的平民流離失所,這些平民反而更壯大了海盜的隊伍,這些海盜懷著仇恨更加變本加厲,他們除了劫掠貨物,還開始扣押人質,要求聖羅那些大國,給出他們滿意的贖金才會放人。
這裡的海島星羅棋布,要想找到被扣押的人質在哪裡談何容易。有的時候從人被抓,要到幾年以後才被海盜放回來,這期間肯定是遭到了無數非人的折磨。 蘭馬爾民間和聖羅,基本上就結下了無數不可磨滅的仇恨。
但是這些海盜也不是鐵板一塊,因為北部離東西陸之間的航道更近,而南部則是通向蠻陸的航道,明顯北部的油水更足。長久以往,這些南方海盜便開始覬覦北方的利益,成群結對的侵犯北方人的地盤。開始的時候,因為南方海盜大部分是那些在海域很有實力的部族,他們的部族長老結成了一個聯盟,共同進退,北方很長一段被壓的沒有辦法。北方的海盜很雜,有些是戰爭中的流民,有些是本地的漁民,有些是外來的亡命徒,什麽樣的人都有,開始的時候他們各自為戰,直到後來,有幾個實力強大的海盜橫空出世,慢慢收攏起北方的海盜,建立了一個骷髏團,從此因為地域油水足,又積極吸納外來的力量,越來越強,開始逐漸佔據了上風。
但這個骷髏團的老大就是這個曬的很黑的高大男人,他很有遠略,他知道他們之間最大的敵人應該是聖羅那些大國,他和南方海盜達成協議,互不侵犯,如果受到對方海域內有船隻經過的消息還會通知對方,平時的時候也會互通有無,南方的海域雖然貨船少,但是是個天然的漁場,食物豐富,兩家經常互換需要的物資。甚至他們還形成了攻守同盟,一旦一方遭到聖羅等國的攻擊,另一方必會支援。
長久以往,大家也算相安無事,但大家其實都互相不服,背地裡經常掐的死去活來。像這樣坐在同一張桌子前,不打起來已經萬幸了,互相防備著很正常,現在大家刀都沒出鞘,算是極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