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蕭雨歇想網開一面把山谷中的人放出去,可是有人不想,而且這個人就是馭刀者。
馭刀者之前派人從兩翼攻上去,想夾攻大易的軍隊,可是谷中混亂,收攏不齊人手,湊齊了八九百人,衝了一波,但很快就被蕭雨歇他們打退了下來,還損失了三五百人。
現在馭刀者也不敢輕易在組織進攻,而是把人手都集中到了河谷中央的寨子中。
“人呢?人呢?”馭刀者在寨子的校場上,衝著周圍聚攏的各房的臨時掌權人大喊道:“河谷裡的人呢?為什麽現在還不聚集起來抵禦官軍。”
書老在一旁勸解道:“各房的都去挨家挨戶聚集族中子弟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聚齊人馬。”
“現在聚齊人馬還能有什麽用?為今之計,我們應該想的是後路了!”陳瑞安拄著他的法杖,急匆匆地走進校場,對著馭刀者說道,“秉香人,我們現在應該想的是趕緊安排村中後輩和老弱離開,為我們寺水河谷留下香火,往後再圖壯大復仇!”
“跑?”馭刀者頓時有一種一口老血憋在心頭的感覺。他是首惡,若是跑,官軍必定窮追他不放,若是跑,他也是必死的那個,他想用別人的命換他的命,別人也想用他的命換自己的命。
“寺水河谷偌大的家業,你們說舍就舍?”馭刀者怒目而是陳瑞安,本來還想說幾句冠冕堂皇的話,但話到嘴邊,他又不想活了,轉而開口說道,“傳令本房子弟,谷中任何人怯戰、畏戰、私自逃離者,殺無赦!把谷中還活著的所有人全都集中到這裡來,不來者死!族中所有能戰者,不給我出戰者也都是死!這麽多年慣著你們給你們慣出毛病來了,敢不聽我的話了?”
陳瑞安嚇了一跳,抬手指著馭刀者:“你想幹什麽?!陳家四房同氣連枝,你竟敢對本族子弟動手?”
馭刀者對著陳瑞安大喝一聲:“老家夥!現在河谷為難,陳氏大劫,爾等不思包圍家園,卻想著棄谷而去,棄我而去!我告訴你們沒門?我要是死了,你們也要陪葬!別怪我,怪那攻入山谷的官軍去。”
人怕了,心就慌了,慌了就更亂了。大多數人想著逃跑,從沒有大易軍卒的山坡翻出去;很少數的人想著投降,因為很少有人身上沒什麽罪責,就算自己沒有,自己的祖輩父輩,親友也全是了;罪過大了!
可是有一點是確定的,願意跟著馭刀者死拚的沒幾個人了。因為馭刀者現在也在想著逃走呢,但是他要一逃,谷中的人就徹底亂了,蕭雨歇他們對付這些人就是風卷殘雲。然後很快,蕭雨歇就能追上馭刀者,他必死無疑。他要讓谷中的人和蕭雨歇他們拚,拚的你死我活,讓蕭雨歇他們沒有余力來追自己。
可現在,也有別人知道馭刀者是這麽想的,沒人願意替馭刀者拚了性命!他的威勢,他的恐怖,沒辦法讓別人舍生忘死!
此時的四房中,陳炳康死了,他兒子陳明遠跑了;陳炳惠和陳冰平被困住了回不來;整個寺水河谷除了馭刀者那一房,其他都是群龍無首。偏偏馭刀者還喊不動這三房的人馬,只是這三房現在的臨時掌權人攝於馭刀者的威勢,而且這些臨時掌權人也並不是能完全指揮的動這三房。
於是現在山谷裡全亂了套,都在各顧各的,想著趕緊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山谷中,一個壯年男子帶著自己的家人,趁著夜色逃出了自己所居住的農莊,他的父母和妻兒,還有一個年輕的兄弟都跟在後面。
這壯年男子是陳炳康那一房的子弟,如今他們這一房中大部分人跟著陳明遠那個家夥衝了上去。能下來的不知幾人,他不想,不想就這麽死了。族中規矩森嚴,他是旁支,本來在族中就不算太受待見的,以前族中強盛,他在族中怎麽著也比谷外的那些人富裕,自然不會有什麽異心。可是如今,還不是要他們這些旁支分家,替那些嫡系宗家去拚命的時候。
他不想,拿的沒別人多,還要替各房嫡系那些人拚命,好像他們旁支在谷裡就天生低那些嫡系一等似的。既然嫡系自恃高人一等,不能平等待他,那也別怪他此時棄河谷而去。
然而剛出了農莊,周圍就是出現了大批舉著火把搜山的,看樣子好像都是秉香人那一房的嫡系人馬。有些眼尖的一眼就發現了他們,他們還沒來得及逃跑,那些搜山的就衝了上來。
有幾個人一把按住了他,還有些人粗暴地將他的父母妻兒全部打倒在地,然後拽頭髮的拽頭髮,拎衣服的拎衣服,把他們都控制了起來,讓他們去河谷中間的大寨。
老人的哀嚎、女人的尖叫、小孩的哭鬧一下子響了起來。
“你們放手,你們!你們想幹什麽?別動我老婆!”男人嘶聲力竭地大叫。
換來的卻是一個人口水吐在了他的臉上:“我呸!你們這些族裡的敗類,現在寺水河谷糟了難,你們卻想著逃?你們逃了寺水河谷怎麽辦?光留我們怎麽辦?你們倒是好走,可我們在河谷有田地有產業,我們能走嗎?”
“你們的產業,又不會分給我們,憑什麽要我們替你們賣命?”
對方又是一拳打在了男人的臉上:“你們這些不忠不義的東西!所以你們就背叛我們?垃圾!人渣!”
明日清晨,這是蕭雨歇給山谷眾人的時限。
然而未到清晨,人心已散,谷中處處是人間慘劇。躲在家中的少女被人拖了出來;父母懷中的幼兒被人生生奪走;年邁的老人被人推搡倒地。
然後是那些有修為在身的人,開始爆發一場場的戰鬥。可是河谷對於傳藝有規矩,分支所學的技藝都是不全的,完全被嫡系的人馬壓製,很快有些敢反抗的人都被殺了,另外一些只能選擇了屈服。
河谷中央的大寨校場上,一群群河谷的子弟終於被刀劍逼迫聚集了起來,這些人要麽被人打怕了,要麽此時妻兒還在別人手中,要麽此時已經身負重傷,無力反抗。
馭刀者站在高台上,對著聚集起來的河谷子弟喊道:“弟兄們,現在寺水河谷大難,正是需要大家同心協力之時。你們的家眷我已安排人全部收攏保護了起來。我知道你們中有些人,剛剛還在想著拋棄河谷。這些我都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你們接下來為河谷死戰,保住河谷基業,你們一定可以和自己親人團聚,保住屬於你們的一切。那些官兵,那些官兵不足為懼,只要你們拚死一戰,我們一定能保住我們的家園,我們的寺水河谷!”
校場上卻沒有人回應,只有恐懼的人們在瑟瑟發抖。
馭刀者也不多說,對身邊的心腹命令道:“讓他們衝上山坡和官軍拚命,誰敢退後就殺。等他們和官軍廝殺在一起,我們就從河谷另一面脫身。”
“那那些人的家眷呢?”
“等他們上去拖住官兵的時候,全殺了。”
蕭雨歇站在峭壁頂端,看著山谷中火光漸盛。現在天色完全暗了下來,也正是因為這樣,蕭雨歇才決定明日清晨再全面進攻。現在谷中情況不明,地形也不清楚,又是晚間,現在衝下去,傷亡難以控制。
也因為天黑,現在谷中是個什麽情況,蕭雨歇也不知道。
黎動也站在他的身邊,對他說道:“我們的人已經都趕到獨日山腳下了。”
蕭雨歇點頭“嗯”了一聲,忽然說道:“別全上峭壁了,沒上來的就留山腳下吧。我怕谷中的人從別的地方潛出山谷,抄我們後路。留山下的人,讓他們沿著獨日山山腳巡視,勘察地形。再說了,我們多騎兵,人能上來,馬上不來。留點人在下面看著馬也好。跟刁英他們商量一下。”
刁英這個時候卻已經走了過來,隨口說道:“這種事兒,你商量什麽?照你的來唄,小心點兒總歸沒......誒?山谷裡又怎麽了?”他說到一半,忽然神色變得奇怪起來,然後忽然看著蕭雨歇身後的山谷問道。
蕭雨歇剛一回頭,就見山谷中密密麻麻的人在往山破頂上衝。
“祖宗的!瘋了?等不到天亮就想送死?”蕭雨歇剛說完,一發雷彈就忽然射了上來,他閃身躲到一塊凸起的石頭後面,大喊道,“所有人準備戰鬥,不給這幫貨面子了,一會兒直接攆下去。攻下山谷。”
“照蕭參軍說的做!”刁英也著急忙慌地喊了起來。
嘈雜的喊聲從山坡上傳上來,這一波的攻擊尤為強烈,雖然蕭雨歇不怕,可是血性卻被激了出來,說白了有點兒急眼了。
一邊指揮著用源能槍和弓弩首先開始抵禦進攻,另一邊開始讓近戰部隊把所有能找到的能搬動的石頭都集中起來,搬不動的石頭,就直接撬動,然後推到山下去。
隨著弓弩和源能槍的喧囂,衝上山坡的攻勢遲滯了下來,然後一塊塊巨石開始被一塊塊推了下去。
山坡不算陡峭,可是巨石在上面滾動威力也不算弱。
進攻的人群中,陸續有人將滾下的巨石擊碎。但是坡頂的蕭雨歇很快下令,剛剛集中起來的石頭一口氣全部推下去。
一時間頓時如同山崩一樣,岩石滾滾落下,這些巨石全被集中在一個方向推了下去,直接在攻上山的人群中砸出一個缺口。
隨著大量的巨石衝下去的還有一隊隊嚴陣以待的大易士兵。
光彈、烈焰、土石、刀劍、箭矢、風刃、水流、鋼刺、雷電,無數各種各樣的攻擊隨著蕭雨歇他們的進攻在兩軍交戰的戰場上上下翻飛,混亂交織。
蕭雨歇手中的大戟橫掃開兩個河谷子弟,很快就有甩出無數水晶尖刺。可是下一秒就有人頂著水晶尖刺衝到了蕭雨歇的面前,手中的法杖光芒閃爍,然後就是一道水龍朝著蕭雨歇咬了下來。
蕭雨歇在身前豎起水晶牆擋住水龍,然後身形飛快繞到一邊,可是還沒站定,邊上又是一隻巨大的長頸猛獸一口咬來。
水晶飛鳥在長頸猛獸的脖子上開了兩個口子,可是轉眼又是兩人手中燃燒著烈火朝著蕭雨歇一拳打下去。手中長戟甩開,將這兩個人的攻擊一一化解,很快周圍的大易士兵就圍了過來,有人用雷電,有人用源能槍,有人用刀劍,一人一下就將這兩個拳頭燃燒著烈焰的人擊殺當場。
戰鬥很快開始出現一邊倒的趨勢,大易軍隊居高臨下的攻擊,加之又有更好的軍事訓練,武器也更加先進,更何況他們借著無數山石,直接衝擊出了一個缺口,蕭雨歇和黎動從中間殺了進去,刁英和時羽從兩邊包圍,直接就將河谷一方的人馬分割包圍,接下來就是一邊倒的屠殺。
河谷的人在一點點被殺回去,山下潰退下來的人越來越多。
那些督戰的馭刀者一房的嫡系子弟,看著山上那些人退下來,當即就手起刀落,將退下來的人殺了好幾個,殺雞儆猴之後,總算又算是衝了回去。
然而很快就又退了下來,前後不到半柱香的時間。
這回那些督戰的嫡系子弟還想手起刀落,然而這回,遠處傳來了一個蒼老但是急切的聲音:“住手,住手,你們是打算自己把自己人殺光嗎?”
隨著聲音的臨近,陳瑞安衝了上來,一把搶下一個嫡系子弟手中的長劍,對著他罵道:“你們就這麽讓你們的同族子弟送死!”
誰知這個嫡系子弟卻記得哭罵了起來:“叔公!他們要是不給我們拖延幾個時辰,我和我家裡人哪裡有時間逃出谷去!大家都得死在這兒!”
終於這句話像是倒進滾油中的水,一下子炸了起來,其中一個從山上敗退下來的人一把揪住了這個嫡系子弟的脖子問道:“你說什麽?你把我們抓來送死,給你們拖延時間,讓你們逃命?!你們是畜生嗎?”
這個嫡系子弟一腳踢開這個人,悲憤的大喊道:“反正都要死!你們死了我們還能活下來!總好過都死在這裡!你們怎麽就是不明白呢!”
“我們也想活啊!”被踢開的人躺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哀嚎道。
然而回到這個人哀嚎的,是那個嫡系子弟無情的術法,幾條土石長柱從地面上升起,然後在空中轉了個彎,重重砸在了那個人身上。那人心肺俱裂,一口鮮血吐出來,就再也沒有了氣息。
那嫡系子弟在這血腥的混戰場面下,精神早已不堪重負,幾近瘋狂。他的背後召喚出一個巨大的土石元素,然後瘋狂地叫囂著:“上啊!都上啊!你們都給我上去頂住,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你們!你們這些雜碎!”那巨大的土石元素張牙舞爪,眼看著就要衝上去把那些敗退下來的人都撕碎。
陳瑞安上去一把拉住他,大吼道:“你幹什麽?
誰知那已經癲狂的嫡系子弟一把推開了陳瑞安,大吼道:“老東西!別當老子的生路了!”說完,他身後的土石元素一拳頭朝著陳瑞安砸了下去。
一條雷電長龍瞬間從陳瑞安的法杖上竄出,然後先是擊碎了那土石元素的手臂,然後一路向上,將整個土石元素攪得粉碎。
下一秒,陳瑞安的手已經握住了那個嫡系子弟的脖子,他的目光中透出那種歲月沉澱的寒冷:“小子,跟我動手,太給你臉了吧。”說完,手一發力,那個人已經成了一具屍體。
陳瑞安回頭,對著其余人喊道:“跟我走!別在這兒送死,就算要打,也要退到寨子和農莊裡面去打,憑借地形的優勢,我們才有機會。”
這一句話喊完,在場的人要麽攝於這個族中老人的威信要麽被剛才的鎮殺鎮住了。一時間不管是嫡系子弟還是那些從山坡上退下來的炮灰,一時間全都朝著河谷中間的山寨跑去。
山坡上的人一退下來,蕭雨歇他們瞬間就如如同洪水決堤一般,墜在他們身後追殺而至。
馭刀者懵了,他剛剛帶人渡過那條穿過山谷的大河,然後就看著大易的官軍追殺下來,他已經是盡量拋棄金銀細軟了,他知道什麽對自己最重要。可是帶著一輛載著自己家眷的馬車,身後還跟著十幾個自己的親信,著實走的不夠快。
馭刀者這一房,兩千多人,沒有戰鬥力的家眷也有八九百人,這些人都沒有帶上,說實話那些嫡系子弟和那些族中旁支炮灰一樣被拋棄了,那些家眷也早已成了刀下亡魂。因為再帶著這麽些老弱婦孺,讓他們再收拾收拾東西,這行進速度不知道慢成什麽樣了。馭刀者心急如焚,根本等不起。
一回到大寨,那些人首先見到的就是自己家人的屍體。然後,那還有最後一絲精神支撐的人也瘋魔了。他們再也不管什麽馭刀者是族中的秉香人,再也不管什麽背後還有大易的官軍在追殺,一個個瘋了去找那馭刀者,或者絕望地抱著自己親人的屍體嚎啕大哭。
陳瑞安已經沒什麽精力去想更多的事了,他竭盡所能地安排一些人在寨子和寨子周圍的幾個農莊布置,形成以大寨為核心,周圍互相互相牽製的防禦陣型。他現在也就是勉強盡力而已。
馭刀者那一行人最終被那些追殺而來的趕上了。馭刀者在過了河以後就讓人把河上的橋給斷了,可是這對於那些已經瘋魔了個追殺者來說沒什麽用了。他們用盡了各種各樣的方式渡過了那條大河。
最先朝著馭刀者發動攻擊的,是一個有飛行能力的家夥,背上有真炁凝聚而成的藍白色翅膀。他從空中俯衝而下,朝著正趕著馬車疾馳的馭刀者就一腳踢了下去。
馭刀者刀身上再次幻化出血紅色的巨刀,一刀斬過,那人的雙腿便落了地。
馭刀者修行的是血屬性的功法,名為血殺刀,刀法血腥,講究讓自己的刀飽飲鮮血。每一刀的力量,都被灌注無比強大的血能,威力絕倫。而馭刀者自己,在血能威力的增幅下,體力、耐力、速度都無比強大。
緊接著,無數的追殺者從四面八方湧來。這些人,大多數都是和那個飛行能力的人一樣,趕路速度奇快的,不用說這些人背後肯定還有規模更大的追殺者。
馭刀者不想那些老弱婦孺拖累他,可也不能就這麽放在那裡,他沒有更多的人手留下來看著這些人了,更何況本房嫡系子弟的家眷,他是答應了帶著一起跑的。現在要反悔,只能狠下心來,把人都殺了,不殺,他就走不了。族中的老弱,一下子十不存一!
只是他沒想到,陳瑞安這個老頭,最終還是看不過去,讓些族中子弟去送死,讓那些人回來以大寨和農專為依托防守。卻也戳穿了馭刀者的陰謀。
這麽多死難者的家人,哪裡肯放過馭刀者這個屠殺的罪魁禍首,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馭刀者的血刀揮舞,一道道血色刀氣向著四周四散而去,或為月牙形的血刃,或為水滴形的血彈,或為長條狀的血鞭。
一瞬間,無數的人被擊飛甚至是擊殺當場。
可這些失去了所有親人的人,他們已經沒什麽再可失去了,如同瘋子一般,前赴後繼地攻擊馭刀者。或許以前,這些人也是這樣殺戮別人的妻兒的,別人也是這樣瘋狂的攻擊他們,然後被他們調笑著打倒。
只是今天,他們的角色換了一下。
不知這樣的攻擊持續了多久,馭刀者他們逃跑的速度被大大拖慢了,沒過一會兒,後面追上來的人越來越多。終於馭刀者的手臂越來越酸軟,然後終於被一個追殺者撲下了馬車。
人還在空中,馭刀者就一刀捅穿了那人的肚子。和那人一起滾到地上,馭刀者一腳踢開了那人屍體,然後就發足狂奔想要追上馬車。
然而奔了幾步,就有另外兩個追殺者纏了上來。
馭刀者一邊將追殺者砍倒,一邊去追馬車。人圍上了的越來越多,戰鬥也越來越激烈。
另一邊激烈戰鬥的是蕭雨歇,他現在很難受,陳瑞安布置的防禦有些看頭。
手中的蒼月戟接連挑倒兩個敵人,蕭雨歇抬頭朝著朝著旁邊的那座農莊看去,在農莊的房屋和磨坊中,一個個術法丟了出來,砸在蕭雨歇的身邊。
蕭雨歇接連躲閃,躲到了一塊磨盤後面,其他的那些大易軍卒也都差不多。
“這裡有好幾個防禦點,互相之間有照應,但是沒工事,沒武器,戰鬥力有限。分割包圍。黎動和我對付南邊這個;時羽、刁英你們帶人攻擊北邊那個。其他軍官,帶著你們身邊的人,朝離你們最近的工事下手。務必吸引所有的攻擊。陳宋勇,帶著你的人,越多越好,你把已經包圍起來的工事挨個擊破。”蕭雨歇一口氣命令完,然後提著大戟就衝了出去。
眼前這個農莊的院子建在一個土坡上,裡面的人在上面居高臨下。最左邊有一個坡道可以往上,其他地方都有柵欄。好在這柵欄就是普通的竹木,看著不結實。
蕭雨歇看準了地方,幾步快跑。看著像是要從左邊的坡道衝上去,但是剛跑了兩步就一轉,朝著右邊就跳了過去。剛起跳,他剛才跑過的地方就中了一發冰錐和一發閃電。
蕭雨歇在空中轉身,背對土坡,然後手中的蒼月戟朝著上面就鉤了過去,月刃正好鉤在土坡頂端,蕭雨歇背貼著土坡吊在上面,正好是上面攻擊的死角。
下巴一台,朝著黎動使了個眼色。黎動馬上心領神會,炁團蒼龍飛舞,氣勢磅礴的就衝了過來,然後不出意外,被眾多攻擊擋住了腳步。只能依靠紅芒和房屋裡的人遠程對轟。
蕭雨歇趁此機會,拉著戟杆,一個後翻,順勢一腳踢倒柵欄,然後水晶羽翼展開,轉身射出無數水晶錐。
可是下一刻,蕭雨歇也被房屋中的攻擊集火。只能再次翻滾躲到一邊的不只是豬圈還是羊圈的地方。可是,陳宋勇也在這個時候帶人衝了上來。
蕭雨歇再次衝出來水晶羽翼護住周身,就朝著房屋衝去,其實就是故意在吸引屋中的火力。
坡下的黎動此時也是一樣,六條炁團蒼龍護體,躍上了土坡,可惜剛上來就被人打了下去。
可這也確實的分散了對方的火力,陳宋勇帶著自己的突擊隊直接闖了進去。這些突擊隊是刁英按照自己的意思訓練出來的。山地作戰,大規模不對施展不開,但是小規模精銳的突襲會變得異常有用。時羽給了這些突擊隊近似無憂曲的訓練,讓他們每一個人都能在山地上健步如飛,如履平地;讓他們每一個小隊,都有著最優質的能力配置,遠程、近戰、火力壓製、法術空場、此刻突襲都完美具備;也讓他們每一個小隊都會絕壁攀登、山澗泅渡、野外生存等一切在山地用得到的技能。
這些士兵不但能執行戰場刺探,還能執行滲透破壞、目標斬首、快速奔襲、潛伏暗殺、敵後偵查、竊取情報等任務。
他們除了武器是一柄優良雁翎刀,一身輕甲,一柄精鐵匕首,一面小盾,一把製式源能槍,十枚源能手雷以外,每個人還要攜帶十米長的繩索和一副抓鉤,有一些還要裝備弓弩。
這些士兵或許不適合在平原上和對方展開大規模決戰,可是在高山深谷間,他們能快速的翻山越嶺,在複雜地形間,發揮絕佳的戰鬥力。
就如同現在這樣,只是一個照面,就勢如破竹一般,衝擊了農莊之中,然後挨個房間乾掉了裡面的敵人。
數個農莊,都在這樣糾纏,然後突襲的策略下很快被攻破。不多時,蕭雨歇他們就已經殺到了大寨門前。這村寨乃是寺水河谷的居民十幾代人,上百年才修建起來的。逐年擴建,規模已經相當大了,算是寺水河個的主要民居。
寺水河谷很大,獨日山直徑將近二十公裡,寺水河谷也有方圓十幾公裡,其中分布著大大小小好幾個村落,小則幾十人,多則數百人。但只有這個最大的主寨,有一圈厚重的圓木高牆,不少地方還豎起著尖銳的木刺。
可是此時的大寨中,抵抗力量已經變得異常稀疏,寨子外面的農莊全被拔掉了,一座孤寨,守也是困守,又能守多久。
當蕭雨歇炸開寨門,衝入大寨的中的時候,眼前的一切讓蕭雨歇都幾乎感覺靈魂都被抽了一下。
滿地的死屍,各種各樣的死屍,全都是老弱婦孺!蕭雨歇他們來之前,就有人在這裡屠了寨子。
死屍從寨門一直堆到大寨中間的廣場上,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鮮血寨子淌到寨子外面的河裡,河水都被染紅了一片;可走到廣場中央的祠堂大門,卻看到裡面的屍體更加數不勝數,昔日豪華莊嚴的祠堂現在裡面層層疊疊地堆滿了屍體。
有些死屍似乎是老人死前還在哀嚎;有些死屍似乎年紀還很小死前在乞求;有些死屍似乎是母親死前在還緊緊抱著自己的兒子和女兒。
蕭雨歇的腦子“嗡”的一聲,仿佛有一個炸彈炸響,四周一切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絕望的陳瑞安步履蹣跚地走到蕭雨歇跟前,他的眼中滿含著淚光,一滴滴地滴落,然後緩緩舉起了自己手中的法杖。
蕭雨歇卻根本沒看見,他猛然反應過來,然後忽然間回頭衝著已經進入大寨的大易軍卒撕心裂肺地大喊道:“救人!”
下一刻是黎動也拚命地喊出了聲:“快!看看有沒有還活著的!”
刁英雙眼失神地環顧四周,然後瘋狂地下令道:“一具具屍體翻開搬開,一個都別漏掉!看看有沒有能舊的活的!軍醫、軍醫在哪裡?讓小荀子過來見我,快!”
時羽則是根本連話都沒說,跑進寨門就將一個離他最近的屍體翻了過來,確認已經徹底咽氣以後,他讓人趕緊把屍體安置在一旁,然後趕緊去看另一具屍體。
陳瑞安的手顫抖了很久,最終手一松,手裡的法杖掉落在地,年邁的身子卻像是被抽空了力道,腿一軟,跪倒在地。
法杖落地的聲音終於驚動了一旁的刁英,他持刀在手,抵住陳瑞安的喉嚨,讓人迅速上前,將陳瑞安和其他幸存的寺水河谷居民都羈押起來。
盯著正在被人捆綁起來的陳瑞安的眼睛,刁英終於說出了一句話:“你現在被捕了,承諾依舊有效,你們將接受公平的審判。”
陳瑞安聽到這句話,卻像是如釋重負一般,長嘯一聲,痛哭起來
大河對岸的田野間。
淒厲的刺殺聲響徹四周,馬車在最劇烈的交戰中被撞翻在地,一個女人和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滾了出來,女人尖叫著爬起來,然後過去抱住小男孩繼續地尖叫著,絲毫沒有下一步動作。她嚇傻了,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是跑還是拿起武器,她都不知道。可是這種時候,哪怕是交給本能也比在原地尖叫來的好。
一個嫡系子弟舉著刀就衝了過來,大吼道:“你個忘八端,我當你是秉香人,你殺我全家。我也讓你試試這滋味!”說完一刀就朝女人和小孩劈了過去。
馭刀者嚇的肝膽俱裂,一把推開身前和自己糾纏的人,手中的鉤頭刀就當飛刀甩了出去。
鉤頭刀飛旋著刺入那人腹中,那人口吐鮮血,捂著腹部的傷口跪倒下去,雙眼不甘地看向馭刀者的妻女。
“快走!”馭刀者聲嘶力竭地大喊著。一句喊完,背後卻被一人一刀砍中。
剩下的一把刀回頭斬出一道巨大的刀影,將那人一刀兩段。可下一秒另一個人就衝上來,一劍直刺馭刀者的腰腹。馭刀者徒手握住劍尖,絲毫不在乎鋒利的劍刃劃破手指,然後一刀劃開了持劍者的脖頸。
淒厲的慘嚎從馭刀者的背後傳來,一個追殺者從那女人的手中將小孩子拖了出來,然後一刀捅進了女人的心口,刀柄還攪了兩下。
女人當時就兩眼一瞪死了過去。小孩子嘴中不住地喊叫:“娘!娘!”
馭刀者大喊一聲:“狗崽子!我弄死你!”說完進朝前衝去,然而剛衝了一步,旁邊竄出來一個人一刀就捅在了他的腰眼上。
馭刀者轉頭望去,卻是他的一個心腹,他之前時帶著這個心腹一起跑的。可是現在,這個心腹不得不攻擊他,因為現在這些跟著馭刀者一起跑的心腹,也是這些瘋狂的追殺者的目標。好在現在很亂,攻擊馭刀者,假裝是追殺者,就有可能活下來。
回頭看著這個心腹,馭刀者雙眼通紅的就像是要滴下血淚一般,他揮手一刀,斬斷了這人的手臂。
那人頓時倒地哀嚎,可是隨著那人一起哀嚎的,還有那個小孩子。那個一刀刺死馭刀者妻子的人,將馭刀者的兒子提起一隻腳,重重砸在了旁邊的岩石上,隻一下,那個小孩子就是筋斷骨折,口吐鮮血。
而那個瘋狂的凶手還在拚命往下砸。
馭刀者瘋狂地撲過去,一刀刺死了那個人,接住了自己的兒子。低眼一看,卻見自己的兒子滿口鮮血,半個身子都已經砸變形了。把抱著兒子,一邊哭,一邊安慰著:“兒子沒事兒了,爹在,爹在。爹帶你走......”
然而不等他說完,又是一刀落在他的背上。他痛呼一聲,轉身一刀劈在一個人頭上。然後飛快的脫下外衣,將自己的兒子綁在了背上。
可是那些已經瘋了的人連這都不給他機會,一個個再次瘋了一樣衝上來。
馭刀者將自己插死屍肚子上的第二把刀拔了下來,背著自己兒子,雙手持刀,看著眼前那些瘋狂撲上來的追殺者。
然後他也瘋了!
蕭雨歇找到馭刀者屍體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了。
馭刀者就這麽跪倒在那裡,身上至少插了三把刀,傷口不下十余處,蕭雨歇都懶得看哪是致命傷。他的背上還背著自己兒子,那個小孩子也已經死了,腦袋向後耷拉著。除了被人砸到石頭上,小男孩的身上至少還有五處傷口。
馭刀者的身邊,一具屍體死死抱著馭刀者的腰;還有一人將刀刺進了馭刀者的肚子自己也倒在了馭刀者的大腿上;側面還有一人抱著馭刀者,雙手各一把短劍刺在馭刀者身上。
蕭雨歇看了良久,最後從嘴裡吐出來幾個字:“祖宗的!你們有病!”
他回頭,看見被人押著的老頭趁瑞安,氣更不打一處來,指著陳瑞安就是一陣大罵:“祖宗的!你們都有病!一天到晚燒殺搶掠好玩兒嗎?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是這個下場?馭刀者也是有病,殺別人妻兒老小的時候,沒想過自己的妻兒老小會不會也是這個下場!”
插著腰罵了兩句, 蕭雨歇的情緒如同開閘的洪水一樣忍不住了:“摩月羅也有病!閑的沒事兒乾非要打仗!吃死人肉都一定要跟大易拚個你死我活圖個什麽?栗末人也特麽有病!好好過日子不好嗎?老婆孩子熱炕頭不香嗎?非要在風雪裡拚命!”
蕭雨歇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激動的話也都快說不下去。
過了一會兒,蕭雨歇平靜了一會兒,忽然聽到陳瑞安忽然開口了:“誰說不是呢?這一切都可以不用發生的。其實,你知道嗎?當年寺水誥命夫人,其實一開始看不上北冥岩,她投的是血龍軍啊!她那個時候,都讓他的兒子入了血龍軍。可是,可是,可是沒想到沒過多久,她兒子就犯了你們血龍軍的軍法。”
陳瑞安說著,有些哽咽起來,痛苦的話也說不下去,過了好久他才平靜下來:“或許就是寺水河谷當年已經在殤山作威作福有些時日了。幾代人搶慣了,打慣了,橫慣了,真把自己當個什麽隱世豪族了。寺水誥命的兒子在你們軍中看見有姑娘漂亮,就強暴了她。你們血龍軍軍法嚴哪!直接處置了他!寺水誥命這才反了你們,去和北冥岩勾搭在一起。當時要是寺水誥命的兒子人好點兒,懂點兒規矩,也不至於,也不至於淪落到這步田地。”
“這寺水河谷,要不是一開始就出去打家劫舍,而是教自己的子弟好好做人。哪裡會落到這個地步?哪裡會......”陳瑞安說著說著,已經是哭了起來。
“歸根到底都是閑的蛋疼!”蕭雨歇最後只能發出了一句這樣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