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水河谷的戰鬥在一聲聲傷者的哀嚎和軍醫的救治中結束,在大易訓練有素的軍人面前,在徹頭徹尾只為了自己的馭刀者面前,寺水河谷早已定下。當年與珍族的戰爭結束了幾十年,大易的武器裝備越來越精煉,戰略戰術、戰鬥技巧也在根據武器逐年改進,而寺水河谷,他們對於戰爭的理解還停留在和珍族廝殺的那個年代。
偏安一隅,也往往意味著落後閉塞。
蕭雨歇坐在山坡上,看著面前如同畫一樣的美麗景色,露出了久違的笑容,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啊!
河流如同絲帶,穿過碧綠的山谷,兩邊都是茂盛的莊稼,接天連地的阡陌之間,是一座座農莊田舍。
四周的山坡上,草長鶯飛,鮮花漫山,野兔老鼠在草叢見跳來跳去,蝴蝶蜜蜂在花叢間翩翩起舞,一派生機勃勃奇趣盎然的景象。
這是一個好地方,一個寧靜的世外桃源,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也是蕭雨歇心中最適合的樓外樓的選址地。
他仿佛已經看到,在那絲帶般的河流邊上,在碧草簇擁的河谷中央,一座富麗堂皇,巍峨壯觀的樓宇正在拔地而起。它的旁邊將是絢麗多彩,奇景遍布的莊園。
他要在這裡,掏空每一個草原豪商,西域富豪,甚至是四陸百國各種族商人的口袋。然後借此掌控起整個草原。
刁英走到他身邊,也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看著眼前的景色,幾乎忘記了這是剛剛結束完戰鬥,還以為是少年們出來郊遊踏青。
“我的屯兵所有了,你的樓外樓也有地方了。”刁英長歎一聲,整個身體斜躺在了草地上。
時羽和黎動也來到他們身邊坐下,時羽淡淡地說道:“現在就差建造了,材料,人工,奢華的擺設,是比不小的開支,外加整個殤山的改造,學堂、道路、新的集鎮和村落都需要錢。地方有了,該愁錢了。”
黎動索性頭枕雙手躺了下來:“這個時候談錢,多煞風景。俗氣。”
刁英卻緩緩開口:“竹筍山的戰利品,殤山小股土匪的積蓄,我們收繳到的金銀財寶一共有三十幾萬兩黃金,折合聖羅金幣,也就是三十萬金幣。再加上竹筍山商路貿易的利潤,我讓林家騰算了一下,怎麽著也有一個月六千兩黃金。現在這寺水河谷的積蓄,隻多不少,總有個五十幾萬黃金。這些,數字已經上報了,但我們有自行處置之權”
蕭雨歇歎了口氣:“這些錢不要動,留著用來改善殤山條件的,還有兄弟們的賞賜還有陣亡將士的撫恤,兄弟們跟我們拚命,我們得保證他們離開的時候,下半輩子衣食無憂。我建樓外樓的錢,我想好了,我從它栗末草原拿!”
“栗末草原不是很窮嗎?”黎動懶洋洋地問道。
蕭雨歇呵呵一笑:“窮的是那些下面的牧民,上面的部落頭人有的是錢。細想想,這個時候,李雪行應該回來了。”
李雪行的確回來了,從草原。
那天剿滅巴圖之前,蕭雨歇說還有事情要李雪行去辦,不是要李雪行去辦別的,就是讓他去草原,看看那大漠草原的情況,盯著上面裡這邊最近的草原部族。
蕭雨歇時時刻刻都記得,自己在殤山城,最大的敵人,只有草原人,只有北疆栗末。那是兩國國家的爭端!
此時的栗末正是碧草成長,牛馬長膘的季節。這個季節,一般栗末人不會來打草谷。蕭雨歇和土匪們之間的恩怨,那是大易自己內部的爭端,不會牽連栗末,
栗末也不會管。 可蕭雨歇不得不防,和栗末,現在不打,早晚也是打,打起來就是國戰,昏天黑地,他寧願現在就派人死死盯著草原上的動靜兒。
李雪行是裝扮成大易來的走私商人,走遍了栗末草原上離殤山最近的幾個部落和集鎮。一方面看看草原上有哪些大事兒,另一方面,勘探勘探栗末邊境的地形,為以後的戰爭做準備。
可李雪行一行探子這次回來,卻不是他們自己回來的,他們還帶回來了兩個人。
蕭雨歇在醫療軍帳看到帶回來的這兩個人的時候,都被嚇了一跳。這兩個人。其中一個都快被咬爛了,一隻手臂被撕扯下來,連帶著胸腔都被撕開了一塊,眼看著就剩半口氣了。
另一個人也好不到哪兒去,只是這個看著沒什麽生命危險,背上傷口多,肉都沒了骨頭都快露了出來,卻全是皮外傷,要害部位都被護住了。
蕭雨歇看著第二個傷的沒那麽重的問道:“這是怎啦?遇上啥凶獸了?”
那人搖了搖頭,沒有說話。李雪行趕緊幫忙解釋道:“是魔物,懼心魔。”
所謂魔物是一種和常態生命體完全不同的生物,說白了,凶獸和智慧種族都是這個世界中孕育的生靈,是世界的一部分。魔物不是,他們是純粹腐化墮落、混亂無序、扭曲怪異的生物。它們來歷不明,有人說是神罰中產生的變異生物;有人說是通過世界縫隙從異世界而來;也有人說這是人為製造的。它們就像是這個世界的黑暗面。
這個年頭,魔物已經很少了,甚至說的上稀有。因為魔物一旦出現,那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將其絞殺。可魔物似乎總也殺不絕,每隔一段時間就來一次魔物爆發,就像自然災害一樣。
懼心魔就是其中一種,那是一種全身紅色,有些像猴子,身上全是扭曲肉瘤的怪物。能遇上懼心魔,也只能說實在是運氣不好。
李雪行繼續介紹道:“他叫特克穆,栗末人,原來是卡沁部的族人,我在路上救了他,他知道些很有趣的消息。”
蕭雨歇看著這個還只能趴在塌上的栗末人,淡淡問道:“能說說嗎?怎麽回事兒?”
特克穆歎了口氣說道:“落到你們手上,我也不說什麽了。反正你們也算救了我一命,我在栗末也是待不下去了......”
“別特麽廢話,矯情什麽?愛說說,不愛說拉倒。”黎動在旁邊一臉不屑地樣子。
特克穆一句話沒說完就被打斷,自己這一連串讓自己心裡舒服些的感慨還沒發完,頓時尷尬起來:“不是我不說,我怕你們不明白,你們不知道我們栗末內部的事情。”
蕭雨歇眉頭一皺:“說來聽聽。”
特克穆歎了口氣:“我們卡沁部是個小部落,可是最近不知怎麽了,部落裡來了兩個澹台部的貴人,我們得罪不起,本來好好招待的,可是其中那個女貴人說要部落和大易的走私渠道,這是我們部落的命脈了,光靠牛羊部落裡好多人得餓死。但是部落裡的人怕澹台部,還是同意了,我們不同意的,被澹台部的貴人們追殺,逃了出來,結果在山裡,遇上了懼心魔。算我們倒霉。“
“澹台部的女貴人?她誰啊?說個名字來聽聽。”黎動有些不屑地說道。
“澹台,紅月。”
“誰?澹台紅月!”蕭雨歇被這個名字驚了一跳。
“澹台紅月?誰啊?”黎動則是一臉興致,根本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是看蕭雨歇的表情頓時來了興趣。
蕭雨歇一副無語到極點的樣子:“一個超超超超超喜歡搶東西的女人。”
“誰啊?”黎動還是不明所以。
蕭雨歇無奈地歎了口氣:“栗末國師的得意門生之一,烏雲格日的師妹,澹台部族長的女兒。”
“你跟她很熟?”黎動一臉壞笑,好奇地問道。
“你怎麽知道的?”特克穆則是一臉不可思議,一個大易人,居然知道這麽多栗末的事情。
蕭雨歇的臉色有些難看起來:“澹台紅月和烏雲格日不對付,她一直想證明自己比烏雲格日強。她第一次見面,見我長得清秀,就跟烏雲格日討要我,想要借此羞辱烏雲格日。”
“那你沒跟她?”
“瘋了吧,那娘們小時候就跟個球一樣!”蕭雨歇厭惡地翻了一個白眼。
特克穆已經驚呆了,他強撐著抬起身子,看向蕭雨歇:“你到底是什麽人?怎麽知道這麽多?”
蕭雨歇轉身離開,順手一把把特克穆按了下去:“跟你沒關系。”
黎動饒有興致:“誒?你沒跟她,這事兒最後怎麽收場的?她就這麽不了了之了?”
蕭雨歇毫不在意地說道:“當時都是十歲左右的小屁孩,她那丫頭那麽點年紀就對我動殺心了。”
“那你沒事兒吧?”黎動關心地問道。
蕭雨歇一攤手,得意地說道:“同一個老師教的,可我比她學的好多了。這小妞兒當時也是浪催,找了幾個同齡的小孩子就來殺我!沒打過我,讓我把一群人錘了一頓。烏雲格日高興,賞了我好些東西。那些十歲的孩子,可能被我嚇怕了,後來沒再找過我麻煩。”
“一個老師?澹台紅月也是天空薩滿?”黎動好奇地問道。
蕭雨歇不屑的冷哼一聲:“怎麽可能?天空薩滿是王族不傳之秘,我是跟在烏雲格日身邊偷學的。澹台紅月是月光薩滿吧,我記得是。”蕭雨歇說到最後,還有一些不確定的樣子。
“天空薩?你究竟是誰?你?”特克穆嚇得話也說不出來。
蕭雨歇再次把特克穆摁了下去:“好好休息你的。還有,再問你件事兒,你說澹台部來了兩個人,還有一個是誰?”
特克穆沒敢遮掩,支支吾吾地說道:“她......哥哥。”
“澹台銀宿。”蕭雨歇緩緩念出一個名字。
黎動再次對這個名字好奇起來:“嘿喲,這名字聽著不錯,也是和你們一起在那個勞什子國師手底下學薩滿之術的?”
蕭雨歇歎了口氣,緩緩點了點頭:“澹台紅月好糊弄,澹台銀宿要命。這個男人,和他妹妹相反,這是一個很溫暖輕柔、淡漠灑脫的男人,他說話永遠輕聲細語,做事永遠慢條斯理,臉上永遠帶著讓人感覺溫暖的笑容。但那種輕柔,又不是陰柔的感覺,這個人為人處世,反而給人一種剛強的感覺。關鍵是,他一般都躲在自己妹妹背後,讓人以為做主的是他妹妹,他只是跟班。但實際上,剛好相反。”
“故意躲娘們兒後邊兒?聽著不是個好人的樣子。”黎動抬著頭,擺出一副思索的樣子說道。
“實際上,他智謀不輸於我,而且陰狠毒辣,無情無義。當年和澹台紅月打起來的時候,這個人根本沒來,否則,我能不能贏不好說。我一直記得,他學習的是金屬系的薩滿之術,擅長——水銀!”蕭雨歇直接開口打斷了黎動的想法,回憶著當年的這個人給他的映象,“明明是金屬,沉重冰冷,可是偏偏又是液態,如水般輕柔恆順;可實際上,最可怕的,卻是水銀本身就是那般劇毒。澹台銀宿這個人,就和水銀一樣!”
“無所謂,你一句話,我砍死他!”黎動輕蔑地冷哼一聲。“不過話說,你和他們一起學的薩滿之術,不過我好像從來沒見你怎麽用過,除了入學考試的時候和在雨幕世界,你連用都沒用過。”
蕭雨歇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一個圓形的藍色圖騰在他的手心中出現,上面雷電環繞。蕭雨歇看著那玩意兒,嘟著嘴說道:“這東西,威力大,續航長,但是因為是溝通的自然之力,不能如臂使指,就像拿著大錘砸人,痛快但是不靈活。六道術法不一樣,天地道的在身體元素化以後,元素就像是身體的一部分,控制上不用花費精力,真正的如臂使指。所以大部分時候,薩滿之力只是救命的底牌,不是常規的作戰手段。因為強行用不習慣的手段戰鬥,是找死。”
“高等薩滿之術?您和他們都相熟?”特克穆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蕭雨歇看了特克穆一眼,又看了另一個人一眼,估摸著另一個人估計是活不了了,他對著特克穆說道:“傷好以後,趕緊走,我不想殺你,也不想留著你。回你的草原去,你換個部落,還是流浪做孤狼,隨你。”
黎動卻好奇地看著特克穆說道:“高等薩滿之術?什麽意思?”
蕭雨歇歎了口氣,心中思緒萬千地說道:“栗末的傳統,普通的薩滿之術,誰都可以學,這種薩滿之術需要在武器和身上繪上圖騰,借由圖騰施展力量。高等薩滿之術,只有貴族才能學習,這種薩滿之術,可以像我一樣,以源能憑空繪製圖騰,不受限於圖騰,而且威力更大。但是吧,貴族壟斷沒什麽好說的。”
說完,蕭雨歇轉身走出醫護營帳,再也沒看特克穆一眼。黎動倒是回頭饒有興致地看著那用古怪姿勢趴著的特克穆,搖了搖頭,跟著蕭雨歇轉身走了出去。
蕭雨歇一出去,就把李雪行也喊了過來,對著他繼續問道:“草原上, 除了澹台家的兄妹還有啥事兒?”
李雪行趕緊說道:“離我們最近的部落是迭達部,這個部族一直都是在草原上劫掠我們的商隊為生,但是他們和殤山的勢力應該不是一夥兒的,沒有聯系,就是純粹的生存地盤不好,水草貧乏,牛羊不多,只能劫掠為生。還有就是赭山部,他們所在的那片地方水草還行,人口萬八千的,但是經常和迭達部摩擦,迭達部不打秋風的日子,就經常搶赭山部,糧食、牛羊甚至是女人,什麽都搶。還有就是卡沁部,這個部族,我覺得可以爭取過來,他們常年和我們做生意,當然都是瞞著栗末王庭的走私生意。他們和其他草原部族做生意,換取草原的貨物,然後轉手給大易;再從大易購進一些東西,轉手給草原部族,賺中間的差價。他們有一個牧場,不大,牛羊馬匹有限,這些年牛羊都不養了,全都換成了能馱東西的馬匹和其他馱獸,就在這大易和栗末間走貨。”
蕭雨歇聽完,接著問道:“知道卡沁部的生意,一般在那個集鎮做嗎?”
李雪行點了點頭:“聽特克穆說過,就是黑燁集,我還特地去了一樣黑燁集,挺繁華的一個鎮甸,不比殤山城差多少。”
“黑燁集。”蕭雨歇念叨了一下這個名字,笑了一下,接著問道,“草原上,還有什麽新鮮事兒?”
李雪行搖了搖頭:“沒了,草原各族之間,現在都很安靜,這個季節很少活動。”
蕭雨歇臉上露出了一個笑意:“把你探查到的各族位置,繪成圖。他們安靜,那我們就給他們找點兒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