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人,頭人。出大事了!我派出去搜尋商隊的兒郎死了數百人。”莫日根一口氣衝進阿爾斯楞的大帳,口中停也不停地說到。
莫日根從不如此失態,他是個喜歡規矩的人,這種闖進頭人的事情他從來不做,每次都是提前找人通報。阿爾斯楞跟他說過很多次,讓他不用這樣,可是他從來不會這麽做。
可是今天他失態了,阿爾斯楞知道,這是真的大事:“怎麽了?你慢慢說?什麽人敢殺死我們這麽多兒郎?”
“大易人!大易正規軍!”
莫日根的話那是直接砸在阿爾斯楞的身上,他有些慌了:“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大易大軍打過來了?”
莫日根搖了搖頭:“並不是,逃回來的人說,他們遇到一支巨大的車隊,以為是肥羊,結婚大易正規軍護著這支軍隊,據說這支車隊是朝赭山部去的。說是赭山部已經投靠了大易人,這是大易的回禮。我們攻擊這支車隊的人,十不存一,全被大易給宰了,還把腦袋割了下來掛在了大車上。一路朝著赭山部去了,說是給赭山部的添頭!”
“添頭?他拿我們的兒郎當添頭?這草原上什麽時候不是我們搶商隊?他們敢殺我們?這是壞草原的規矩!”阿爾斯楞整個人暴怒了起來。
莫日根還想說什麽,可是阿爾斯楞一抬手,製止了莫日根,他總覺得哪裡不對。想了片刻,他還是說道:“去找乃仁台和我妹妹過來。”然後他還想說什麽,可是想了片刻還是說道:“大祭司那邊不用去了。”
阿爾斯楞從不是一個衝動而暴躁的人,雖然有點時候他確實看上去是有些衝動,但這從來只是假象。
很快,娜仁和乃仁台就也到了大帳中,莫日根本就把事情簡單跟兩人一說,兩人也是一驚。
娜仁第一時間就嘲諷地呵呵一笑:“大易人?他們的話也能信?”
乃仁台也是點了點頭:“娜仁公主說得對,大易人武勇不足,但是詭計在我們之上,這會不會就是大易的反間之計?讓我們和赭山部自相殘殺。”
阿爾斯楞點了點頭說道:“那我們該怎麽做?”
娜仁張嘴就說道:“管那麽多幹嘛?直接殺了那些大易軍隊不就完了嗎?”
乃仁台一抬手說道:“大公主,不是這麽說的,現在人家嫁禍的是赭山部,我們去殺人家,那不是白白便宜赭山部嗎?而且那些大易軍隊實力強悍,我們這一交手,就死了好些兒郎。我覺得,我們如果真的出手,那麽也必然損失慘重,到時候赭山部吞並我們就易如反掌。說不定,這就是赭山部的陰謀,赭山部的頭人伊思汗論陰謀詭計那幾乎比真正的大易人還要熟練。”
娜仁也不知道怎麽反駁,這裡面的道道太多了:“那你們說怎麽辦?”
乃仁台說道:“我們去赭山部,逼赭山部以證清白!現在他們勾結大易人,是背叛栗末,他們要是不想成為草原的恥辱,那就必須親自殺了大易人。”
“如果他們真的鐵了心要投靠大易呢?”娜仁不服氣的問道。
乃仁台的嘴臉咧了起來:“那就是整個草原的的事情了,我們做不了主了。但我想,王庭會替我們做我們想做的。”
阿爾斯楞聽完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我去找伊思汗,我就不信,不能逼伊思汗答應這件事。”娜仁當即站到阿爾斯楞面前,拍著自己飽滿的胸脯說道。
“不能去,我們和赭山部本來就有仇,就算沒異心,娜仁公主去了,恐怕也回不來。再說了,現在應該盡量固守,靜觀其變。”莫日根厲聲喝道。
“好了,別說了。”最後還是阿爾斯楞趕緊出來打圓場,勸住了兩個人,“娜仁不要去了。莫日根,帶著我們的兒郎埋伏在鋼針松林,如有不對,隨時報告他赭山部的動向。”
“若是赭山部真的和大易沆瀣一氣,恐怕我們凶多吉少啊。我覺得,還是收縮力量防禦,退入避冬的山谷,等待情況來的好。若是真的事情朝最壞的方向發展,我們也可以在山谷中避到王庭插手。”乃仁台一聽阿爾斯楞的安排,還是馬上勸了起來,這個時候部族為他一個人冒險不值得。
阿爾斯楞聽完卻是搖了搖頭:“哼,躲?現在正是牛羊長膘的時候,這麽一躲,今年的牛羊和食物不知道還能不能過冬了。到時候,還不如現在就拚了命。大部分人都在部族中嚴陣以待。”
安排完,阿爾斯楞過了片刻再次問道:“我們還有多少戰士?”
莫日根馬上回答道:“還有三千戰士,今天劫掠商隊提到鐵板,有三百多兒郎沒有回來。族中還有三千多婦孺和老人,必要的時候,也能上馬作戰。此外,我們還有上千奴隸。”
阿爾斯楞聽完搖了搖頭:“不到萬不得已,婦孺和老人,還是讓他們照顧牛羊,照顧馬匹吧。我們同樣需要食物和皮毛過冬。奴隸們能開始操練嗎?能的話開始操練,和大易軍隊開戰的時候,讓他們頂在前面。”
“好。”莫日根答應了一聲,轉身離開。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出去以後,娜仁幽怨的眼神一直盯著他,然後跟在他身後出了大帳。
草原上的消息傳得似乎沒這麽快,第二天下午的時候,蕭雨歇他們已經走進了鋼針松林,從這裡往西是迭達部,往東去,則是赭山部的地盤。
赭山部之所以叫赭山部,就是因為那座紅褐色的山,那是座鐵礦山。這裡的鐵礦裡不但有凡鐵,運氣好的時候,還能挖到赤鐵精、火焰鐵,這類無比稀少的天材地寶。這讓赭山部無比的富足起來,他們因此佔有了附近最大、最肥美的草場,也擁有最多的牛羊,日子過得無比的富足。
隨著赭山部人口的增長,他們需要更多的草場和牛羊,於是在幾十年前,佔據了一塊本來屬於迭達部的草場,這讓本來就不富裕的迭達部雪上加霜。
可是周圍的草原部族們,他們需要赭山部的鐵礦,更需要那數量稀少的天材地寶。於是他們統一了口徑,偏向了赭山部。迭達部不服,於是在後來和赭山部刀兵相見,幾十年間衝突不斷,死的人越來越多,仇也越結越大。
也就在蕭雨歇他們直接在鋼針松林北邊的南河邊扎了營,在這裡扎營,一來是樹林不適合栗末的騎兵,這裡更安全,能退入樹林固守,二來臨著南河邊,水源方便。
可他們剛把營扎好,赭山部的使者忽然來到了蕭雨歇他們的面前。
來人是一個五十幾歲的大易老人,頭髮花白很是精明,他說自己叫老甫,真名叫什麽已經記不得了。本來應該是一個被擄到草原的奴隸,只是這幾十年,終於獲得了草原人的信任,也從奴隸有了個稍微好些的身份——披甲人。其實就是最高等的奴隸,在栗末要想和草原人平起平坐,永遠也沒有可能。他們在草原人面前,連喝水吃飯都得跪著。
蕭雨歇看著這個老甫拿來的赭山部頭人,伊思汗的親筆信,仔仔細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基本上信的前面九成都是客套話和恭維,只有最後一段說明了寫信的意圖。說是對蕭雨歇他們的善意拉攏受寵若驚,希望能盡快見到蕭雨歇他們,並表示了自己願意歸附大易的決心,然後還說自己已經準備好宴席,真心希望大易的將軍能光臨赭山部做客。
黎動看完,簡直想笑,這封信中語氣的卑微懇切,看的黎動都一陣陣雞皮疙瘩。
蕭雨歇端坐在軍帳之中,看了好久放下了放下了這封書信,看著這個來送信的大易人卻是一陣悲涼,他曾經也被栗末人抓住,被當做奴隸,可是他一心想的就是逃,栗末人束縛不住他。
“會說大易話嗎?”蕭雨歇淡淡的問道。
老甫點了點頭:“回的,我是十歲那年被抓到栗末的,已經大半輩子了,但是栗末話還是會講。伊思汗還讓我教他說過大易話,他是個天資很高的人,很快就說的比我還要好。”老甫的話中滿是對自己主人的敬意。
蕭雨歇隔了好久問道:“是大易對你不起,讓你再塞外受了這些年的屈辱。”
老甫搖了搖頭:“我並不這麽覺得,人心都是肉長的,相處久了,總歸會有感情的,我已經把赭山部當成了自己的家。”
蕭雨歇搖了搖頭,淡淡說道:“你覺不覺得那是你的事,大易確實沒有保護好你們,你們曾經是大易的子民。”
老甫聽完還是搖了搖頭:“這不重要了。”
蕭雨歇卻似乎沒聽到一樣,自顧自地說道:“現在是敵人了。”
老甫嚇了一跳,趕忙抬頭,“敵人”這個詞可不怎麽好。
誰知蕭雨歇話鋒一轉繼續說道:“好在你們的頭人識時務,他歸附大易,以後,你們就又是大易子民了。用不著你們為難,也不用我們兩難。”
老甫想說什麽,蕭雨歇一句話打斷了:“你家裡人呢?還好嗎?”
“您問的是誰?要是問以前大易的家裡人,大概都不在了吧,被主子帶回草原後,就再未見過他們。我在赭山部還有一個婆娘,和我一樣在草原長大的栗末人。”
蕭雨歇對著老甫噓寒問暖起來:“有孩子嗎?”
老甫有些不知所措,卻還是答道:“有一兒一女。”說完,老甫就不願在多說了,說白了也是怕言多必失。
蕭雨歇卻繼續問道:“聽說,栗末的男性大易奴隸打仗的時候頂在最前面,還沒有上次。女性的奴隸更慘,初夜權都是貴人們的,傳聞有的女奴出嫁那天被十幾個貴人玩弄,都沒活到第二天早上。話說您的夫人......”
老甫忍不了了,開口說道:“夠了,別說了!”老甫知道他想說什麽,他想說是不是這兩個孩子都有可能是栗末的種。這已經不是在罵他了,是在罵他的主子。
蕭雨歇的眼睛盯著他問道:“我說的是真的嗎?”
老甫很快恢復了那種平靜到麻木的樣子,說道:“栗末民風古樸,不似大易,那麽多繁文縟節,自由奔放也是一種生活。女兒能有貴人們的青睞,兒子能在戰場上獲得貴人們的欣賞,那都是他們的福氣。”
蕭雨歇呵呵一笑,說道:“說的也是。”然後一搖頭,去一邊的桌案上拿起了一本卷宗。
沒等老甫說話,蕭雨歇一擺手:“回去吧,告訴你們頭人,我同意了。明晚我會去你們部族做客,回去複命吧。”
老甫點了點頭,低著頭就退了下去。
待人走出房間,黎動馬上湊上來問道:“你信他嗎?”
蕭雨歇搖了搖頭:“半個字也不信!人的話我都姑且斟酌三分,狗的話我連聽都不想聽。”
“這家夥還是個大易人!”黎動有些很是不滿的樣子,不是不滿蕭雨歇,而是不滿那個老甫,他有著大易的血脈,卻早已忘了自己也是個大易人。
蕭雨歇歎了口氣:“也不能怪他,這麽多年了,早就已經成了徹頭徹尾的栗末奴隸,是大易沒保住自己的子民,就算為了他,我們也得滅了栗末。”
“接下來如何?”黎動問道。
蕭雨歇將另一頂軍帳中的沙洪叫了過來,本來蕭雨歇說買下這些貨物的,但是沙洪大度,說是為大易朝廷和軍隊做貢獻,自己這批貨物不算什麽。而且還死活不肯走,說是要跟著蕭雨歇,也能幫些力所能及的忙,畢竟運送絲綢這種事兒需要一定的經驗,絲綢嬌貴。蕭雨歇一時之間被他弄的著實不好意思,索性跟他說要跟著可以,但是得把貨款手下。這才算各退了一步。
沙洪一進來,蕭雨歇就問道:“赭山部的頭人伊思汗是個怎樣的人知道嗎?”
沙洪想了想說道:“這個人說是栗末人,可是有的時候更像大易人,他一點也不蠻狠豪勇,學識淵博,溫文爾雅,待人謙和。而且他很精明,詭計多端,我和他做生意都得多留一個心眼。”
“他身邊有什麽人?”蕭雨歇繼續問道。
沙洪想了想說道:“我所了解的厲害人物,只有一個,銀豹!這個人很厲害,聽說這個人的能力是速度,他的速度特別快,傳聞一息之間,就能從千米開外跑到你跟前。”
黎動滿臉不屑地問道:“這麽誇張?”
沙洪點了點頭:“反正傳是這麽傳的,我也沒見過人家跑。而且除此以外,我真沒見過他身邊的其他武士,伊思汗喜歡做生意,也喜歡發展赭山部的冶煉技術,這些年網羅了大量人才,希望擺脫以往赭山部只能開采不能冶煉和鍛造的窘境,聽說頗有成果。所以他身邊的人才,偏向於這方面,栗末戰士反而不那麽受重視了,這也是赭山部連年被迭達部壓著打的原因之一。赭山部內部,很多人因此對伊思汗不滿啊。”
蕭雨歇歎了口氣說道:“近萬人的大部族,肯定有大批像樣的戰士,高手也一定不會缺。但這些人肯定都被伊思汗雪藏了,外人更是無從接觸。”蕭雨歇自言自語地說完,就捏起了下巴,開始陷入了沉思。
沙洪聽完蕭雨歇說的,帶著一些懷疑地神情說道:“赭山部其他人我了解的不多,但是我聽說伊思汗這個人是奪權上位,本來這部族頭人的位置輪不到他,應該是他的弟弟,可是他弟弟在有一年忽然被人抓到和自己的大母私通。”
“哦,這大母啊就是自己父親的正房夫人。伊思汗他們兄弟的母親都死的早,伊思汗的父親就是前任部落頭人有找了幾個年紀小的,跟伊思汗他們幾個兄弟差不多年紀。按理說,伊思汗的弟弟接了頭人的位置,也可以接手自己父親的女人,這是草原上的規矩。可當時伊思汗的父親還活著呢,一氣之下就把伊思汗的弟弟給殺了。後來這部落裡有不少重要人物就都投靠了伊思汗,伊思汗才成了赭山部的頭人。”
“但是啊,伊思汗的弟弟非常武勇,部落勇士裡的人望非常高,好些厲害的勇士都是效忠他的。後來這些勇士覺得,是伊思汗陷害了自己弟弟,謀奪了頭人的位置。很多勇士都不怎麽待見伊思汗。這也是為什麽赭山部實力強卻一直被迭達部壓著打的原因。那些部落的高等勇士出工不出力啊。”
黎動聽完鄙夷地笑了起來:“嗨喲,這就看著別的部落欺負自己同胞?這就看著外人欺負自己家裡人?什麽鳥東西!不滿意別在部落待啊!”
沙洪笑了笑,對黎動解釋道:“這些高等勇士,人望、手下、產業都在赭山部,離了赭山部除了一身本事屁也不是。怎麽能走?”
蕭雨歇也帶著嘲諷地笑了笑:“手裡產業還在赭山部呢,這不是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嗎?再說了,有真能耐的人,就那一身本事就夠了,還要什麽別的?我現在是感覺,要殺他們都一點沒心理壓力了。”說完,蕭雨歇便不再說話了。
見蕭雨歇沉默下來,沙洪很識趣的行禮,告退自己離開了。
待沙洪離開,回自己的軍帳休息,黎動再次問出了同樣的問題:“我怎麽老覺得這沙洪不可靠呢!無事獻殷情,非奸即盜。”
蕭雨歇從沉思中被喚了回來,手裡拿著一份軍報看了又看,然後將軍報扔在了桌上,那是李雪行傳回的消息,想了片刻說道:“但他肯定不是栗末那邊的,現在和我們不是敵人。”
蕭雨歇說完,忽然問道:“沙洪他的貨物是不是都是上品絲綢?”
“嗯!”黎動一愣,不知道蕭雨歇為什麽這麽問。“都是啊,怎麽了?”
蕭雨歇想了想說道:“外邊兒是松樹林吧?鋼針松,木質彈性最好的樹木之一,經常被用來作為弓箭。”
黎動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蕭雨歇再說什麽。
蕭雨歇忽然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那是一種想到鬼主意的笑容。
上回黎動看到蕭雨歇這個笑容,是在墨熏城下那天,那是黎動他們正要出征,蕭雨歇看著墨熏城,想出了一個建一座假城,把摩月羅活活騙死的主意。現在,黎動知道,蕭雨歇又有了什麽毒計。
“絲綢看來是當不了禮物了,我們得先用了。”蕭雨歇眉開眼笑地轉過頭看向黎動。
黎動也是一副喜上眉梢地表情,指著蕭雨歇說道:“我知道,你又有主意了。”
“阿爾斯楞頭人,我的主人讓我告訴你,他邀請大易的將軍這是一個圈套,大易的將軍進了他的帳篷就再也出不來了,到時候,我們兩部聯合一定能將那些大易軍隊全部留在草原上。”清晨,迭達部的大帳中一個年輕的栗末漢子朝著阿爾斯楞恭敬的說著。
阿爾斯楞有些猶豫不決地看著這個人,今天清晨,迭達部迎來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客人,赭山部的銀豹!
此刻,他就站在阿爾斯楞眼前,一身銀色的勁裝,身材很結實,整個人就真的像一個豹子一樣,隨時蓄勢待發,最奇特的是銀豹腿上的戰靴後面有兩片月牙形的構裝機栝,看上去彈性十足,而且如同刀刃一般。
見阿爾斯楞猶豫,銀豹繼續說道:“我們畢竟都是栗末人,而大易畢竟是大易,那是我們共同的敵人。伊思汗大人說了,只要您同意,無論這件事結果如何,雪拉山下的那片牧場便送給你們了。”
“那是還!”阿爾斯楞用冰冷的語氣糾正道。
銀豹沒有糾正,只是繼續解釋道:“我的主人伊思汗說了,他是假意向大易的將軍表現出善意,只有這樣,才能把他們騙進赭山部,然後外面的軍隊群龍無首,就會想綿羊一樣,到時候我們聯手,必然能將他們趕盡殺絕。而進了赭山部的大易將軍,就像是進了籠中的獵物,命不久矣。”
阿爾斯楞微微一下,打斷了銀豹問道:“我倒是更想知道,伊思汗幹嘛來跟我說?”
銀豹笑了笑:“畢竟在外人看來,赭山部的行為會引起一些誤會,所以伊思汗不希望為此產生不必要的傷亡。而且,吃下大易的軍隊赭山部一家怕是不太夠。”
阿爾斯楞笑了笑:“我沒你們那個伊思汗那麽聰明,可是我也不笨,你們要想把人騙進赭山部,迭達部的敵意和攻擊才能讓事情看上去更真,這不是更好嗎?況且大易的軍隊總共不到兩千人,你們赭山部怎麽說也有三四千的控弦之士,總不至於吃不下那些沒了指揮著的軍隊吧?”
銀豹呵呵一笑:“頭人說笑了,能事先溝通好,這不才能把戲演的更好嗎?再說了,頭人可知,今天的大易軍隊和我們不一樣,和以前也不一樣了。一個軍隊的指揮官陣亡,會馬上有新的人接手指揮權,不會出現混亂,這是大易軍隊現在的基本訓練。”
“而且大易軍隊的訓練和裝備,好過我們太多,昨天夜裡,我們的人靠近了他們的軍營,卻見軍營四周的柵欄外滿地的坑道和削尖木刺,柵欄內還有拒馬,鋼絲,我們的馬隊若是衝上去,必死無疑。可是今天早上,我們的人離開的時候卻沒發現這些東西,甚至連痕跡都被掩蓋掉了。”
“這說明了什麽,說明他們的訓練有素,說明了他們睡覺的時候都防著我們一手,說明了他們就是在引我們去夜襲,說明了他們就是在等我們去攻!你覺得,我們不聯手還能有勝算?”
阿爾斯楞還沒說話,銀豹卻更繼續急切地說道:“此時我們還能靠誰?還敢考誰?卡沁部跟大易做了多少年生意, 心恐怕早已傾向於大易。其他部落,離我們最近的也有三天路程,等他們趕來,我們怕是已經成了一具具枯骨!再說了,這些部落怕是巴不得看到我們出事,好吞了我們的牧場,吞了我們的子民!”
“行了,夠了!”阿爾斯楞一聲大喝,隨機說道,“這事兒容我想想,你先下去。”
銀豹什麽也沒說,撫胸行了一禮,就不再說一句話,而是退了出去。
大帳很大,銀豹突然來訪,很多燈盞並未點亮,整個大帳有很多黑暗的角落。阿爾斯楞看著銀豹走出去,對著大帳中未被照亮的陰影角落中說了一句:“你可以出來了。”
黑暗的陰影中,此時居然走出了一個人,這人只是堪堪露出了身子,就不再往外走。
銀豹看也沒看這人一眼,只是繼續自顧自地說道:“我知道伊思汗的心思,想讓我頂在前面唄,不想赭山部的人折損。也有可能,他真的投靠了大易,這次就是想引誘我出兵,然後和大易圍殲我。反正怎麽著,伊思汗都不會讓我佔便宜。伊思汗這人聰明,可他的目的太好猜了,永遠是為了自己,他赭山部的利益。”
陰影中,那個身穿鬥篷的人終於開口了,隻問了一句:“我就問你一句,你有怨嗎?”
阿爾斯楞的眼神變了,滿是怨恨和憤怒。他爺爺輩開始牧場被奪,族裡一年不如一年,這都是因為赭山部,而滿草原的人沒人願意幫他們,因為他們窮,拿不出和赭山部一樣的東西。他怎能不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