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人都存在一個社交距離,而這個人呢,一開始就忽略這個社交距離,而且還顯得很自然。這種人往往洞察人心,而且善於操縱人心。
四人也不客氣,炕很大,五個人盤在上面綽綽有余。
唐辭一邊佝僂著背,縮在炕上那張小案前,一邊喝酒剝花生,嘴裡也不挺:“參軍大人這來找我有啥事兒?直接說,鄉裡鄉親的還能幫就幫一個呢。只要我能幫上忙的,絕不推辭。”
蕭雨歇從懷裡掏出了一張通緝令,放到了那張小案前:“不是什麽大事兒。有個人找不到了,我們尋摸著估計是回這兒來。著殤山城消息靈通,首推唐老大。尋個人對您來說,那不是小事一樁嗎?”
唐辭一邊接過通緝令,一邊說道:“小事兒,小事兒。我看看。”說著攤開通緝令,看了好久,皺著眉說道,“這人啊,知道,前幾天就看到這通緝令了,找人留意了一下。沒人見過。我在幫你們問問。”
說完,朝著門外喊了一聲,進來了一個小夥子,他衝著小夥子把通緝令遞了過去:“找下面那幾個堂主,問問有什麽消息。”
那小夥子也沒說話,馬上退了出去。
唐辭見人離開,馬上又熱情地指著酒碗說道:“喝,喝。我們先喝,邊喝邊聊。”說完,自己先喝了一口。
蕭雨歇不喜歡喝酒,滴酒不沾。吳翳端起酒碗就灌了一口,剩下兩人也一人一口,自顧自的喝了起來。吳翳這個神醫都在這裡,就算真的酒裡有什麽東西,也不是他們該擔心的問題。
“誒,對了。聽說這蘇家以前也是大家族,怎麽忽然之間就沒了?”蕭雨歇不經意地問道。
唐辭一揮手:“嗨!別提了,瘟病。五十年前,還是幾十年前?”唐辭斜看著天空仔細回憶了半天,也沒想起來具體的年份,“具體哪一年我也記不清了,上了年紀的老人都知道,我也是聽他們說的,當年城裡死了不少人,城外邊兒有些村子也有,後來吧,過了好幾年,瘟病也就自己沒了。得病的人大多都死絕了唄。”
“蘇家是大族,這些能遭了瘟病?高牆大院的一關門,不然瘟病傳進來也不是什麽難事吧?”蕭雨歇接著問道。
“難不難的我們說了不算。瘟病它不分高低貴賤,沾上了染病的人,十之八九得得。再說了,那病最早開始蔓延也是在蘇家老宅那一片兒。誰讓他們近水樓台了呢。剩下那幾家再暗地裡使點絆子,這事兒誰說的準?反正蘇家不少產業都讓這幾家分了。”唐辭隨口解釋著,然後他想起了什麽似的說道,“你們要有興趣,我找人問問。”
說完,又從外面喊進來一個人,這是另一個小夥子,他衝著小夥子說道:“去趟老孫那兒,問問他知不知道蘇家的詳細情況,有的話送來。”
那個小夥子很快又退了出去,唐辭對著眾人解釋道:“等等,老孫是上了年紀的老人了,應該知道點兒。別的老兄弟那兒問問,應該能知道點兒什麽。”
蕭雨歇點了點頭:“看著蘇家也沒全死絕,蘇安茹不是活下來了嗎?”
唐辭滿不在乎的口氣:“一大家子千八百人呢,哪能都死了。再說了,蘇安茹他爹是當時蘇家的少爺,有錢人家,就是逃也比窮人有門路不是。”
蕭雨歇皺起了眉頭:“這麽說,當時的家主是蘇安茹的爺爺?這老小子夠倒霉的,這麽一大家子淪落在他手裡了。”
“倒霉什麽?”唐辭不服氣地說道,
“蘇安茹的爺爺,好像是叫蘇青山的,瘟病一開始聽說他就死了,瘋病,聽說是年紀大了癡呆了。可能就是因為這麽著,蘇家一時群龍無首,才沒挺過那場瘟病。誒,接著喝啊。” “酒快沒了。”黎動晃著酒壺回答道。
唐辭笑了一聲:“酒管夠。”然後喊人進來在火爐上重新燙了一壺酒,繼續說道:“誒,對了。聽說蘇家老宅那邊鬧鬼,真的假的?”唐辭假裝不經意間地隨口一問,卻是想探探蕭雨歇的口風。
蕭雨歇一擺手:“鬧什麽鬼?有別有用心的人裝神弄鬼,所以這不急著找著蘇安茹嗎。”蕭雨歇隨口模棱兩可地遮掩了過去,繼續問道:“誒,這個蘇青山原來是幹什麽的?我看見蘇家有好幾間房子怎麽弄的像是醫館一樣。”
唐辭想了想:“小時候聽城裡幾個老人說,這蘇青山是個什麽研究種族差異,什麽血脈遺傳的什麽學者。對沒錯,城裡有些老人這麽說過。聽說當年名氣很大,去過聖羅,去過西陸,聽說有大學問。我們這小地方出這麽個金鳳凰,那當年傳得沸沸揚揚的。上了年紀的老人都知道。”
幾人正聊著,之前一個小夥子忽然敲門進來,然後稟報道:“這些天通過我們的路子來殤山地界的人員名單都在這兒了。”說完,遞上來一個卷軸。
唐辭坐在炕緊裡面,就直接讓人遞給了蕭雨歇。
蕭雨歇也不客氣,一把打開,看了一遍,然後遞給了唐辭,然後說起了卷軸中的內容:“近期似乎暗地裡來殤山城的人,都是男的。”
唐辭搖了搖頭,糾正道:“不是殤山城,是所有殤山地界,包括在城外逗留的和進了山的。”
黎動總覺得會不會這個唐辭隱瞞了一些進城人員的名單,剛想說話,卻被靳夜攔住。靳夜對著唐辭問道:“可能是女扮男裝了吧。當初追她的時候,曾經就有人發現她變成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改變外貌也不是什麽特別難的事兒”
唐辭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說道:“我手下的人這也不會閑著沒事兒乾去驗明人家正身。”
靳夜歎了口氣:“這樣看來,她可能是任何人,男女老幼都有可能。”
唐辭抬頭看著屋頂捉摸了一會兒:“那這就麻煩了,我可能幫不上什麽忙了,不一定是從我的門路進來的,你們那邊也有可能。”
蕭雨歇搖了搖頭:“再怎麽說,要找一個人,還是唐老大門路最廣,還是希望唐老大幫忙找出這個人。”
“成成成,我這就讓我手下的人留意留意。真要來了殤山地界,沒回老宅我還不信她不住店,不歇腳,不下館子。”
黎動這個時候忍不住說道:“萬一她真都不去呢?”
蕭雨歇眉頭一皺:“你當人家是你啊!餐風飲露十來天還能活著?”
唐辭接著分析道:“她要真不去這些地方,那就是投親戚,那些蘇家的親戚,老仆,受過蘇家恩惠的人,都有可能。”
蕭雨歇點了點頭:“這邊我來盯著。誒,唐老大您是哪裡人。”
唐辭一點頭,幹了一口酒:“我啊,就本地人。爹娘死得早,老早就出來混日子了。”
蕭雨歇歎了口氣:“我爹娘也死的挺早,說起來,他們過世的地方,離這兒挺近,就在那邊兒的兩狼山城。”
唐辭一拍桌子:“那地兒我知道。都是天涯淪落人啊。”
靳夜喝了一口酒:“你們要這麽聊天就沒意思了。我們幾個都是雙親健在,平凡無奇,普普通通地過了上半輩子,也就我得了眼疾。我們插不上嘴啊。”
“嗨,也是。聊著糟心的幹嘛?”唐辭一拍大腿。
蕭雨歇趕緊向眾人抱歉:“怪我怪我。”
黎動的眉頭深皺,看著眼前這一幕,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明明是陌生人,還是兵和賊,本來應該水火不相容的,這忽然之間怎麽了聊的這麽熟絡?他知道這是虛以委蛇,假意逢迎,可是戲做到這份上他實在是有些難以接受。氣氛太詭異了。
“唐老大賺下這份家業不容易吧?”蕭雨歇一邊剝一顆花生,一邊問道。
唐辭點了點頭:“那時候在街上收保護費,窮啊,沒轍,我那時候那是連著餓過三天的。我那時候年紀小,也沒背景,收保護費也只能收那些站街的暗娼的。但我這人講義氣,講信用。收了錢,別人再來欺負姑娘,那我就不能不管。那時候,一連好幾次我差點被人打得再也救不過來。再後來吧,也開始修行了,境界也上去了,慢慢的也就厲害了。後來攢下錢,置辦了一座賭場,再後來錢更多了,就置辦了一座青樓,把當年那些暗娼都聚了起來,大家抱團取暖,日子好過些,畢竟最開始的時候,人家是我衣食父母啊。再後來,生意越來越大,現在啊,總算是安定下來了。可安定下來以後吧,總想著,以後是不是能走個正道,尤其是看著青樓新來的雛妓,賭場新來的打手。你說說,誰家父母樂意看著自家兒女為奴為娼?可是吧......”
唐辭說到這兒,直歎氣,猛喝了一口酒,說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蕭雨歇的手拍在了唐辭的肩膀:“唐老大真的這麽想,我們兄弟幾個幫你。讓這殤山人人有飯吃,人人有書讀,大家一起過好日子。我一人不行,得像唐老大這樣的人幫襯。”
“得,有您這句話就行。喝!”說完,又開始一個勁兒猛喝酒。
就這這時候,第二個小夥子又敲門進來,這回留下的是當年蘇家的海量信息。蕭雨歇猜也猜得出來,這個唐辭有著自己完整且高效的情報搜集系統,這些消息是提前搜集並整理好的。絕不是現去找人問的,不然絕不會如此迅速,如此規整,如此條理清晰。
再聊了大概一刻鍾,蕭雨歇他們起身告辭。一出青樓,蕭雨歇就轉頭問靳夜:“你跟這些人打交道打的多,你怎麽看這個唐辭。”
靳夜露出一個苦笑的神情:“他就是生在這麽個小地方,他要是生在那些大地方,絕對是個大人物!這麽跟你說吧,河北道的江湖扛把子,九曲連環寨的馮天寶在他面前就是個菜貨!那老小子一開始還想給楚天闊一個下馬威,結果三兩句話,那對楚天闊是又懼又怒。”
“如果他本來就不是生在這個小地方呢?”蕭雨歇忽然反問了一句。
靳夜瞬間明白了:“你懷疑他是暗藏在這城中的,哪邊培養的?栗末、艾斯貝爾、聖羅?”
蕭雨歇搖了搖頭:“查他底細。”
黎動有些不明白:“你們懷疑他騙我們?我看他樣子真的挺真誠的,不像是個壞人。”
蕭雨歇歎了口氣:“我沒吐露自己的態度,他就猜的差不多了,主動表示想走正道。還有,你沒發現當時進門的那兩個小夥子嗎?之前進來的那兩個人,和後來進來的那兩個小夥子不一樣,那是四個人。可這四個人,神情儀態一樣,行為舉止一樣,就像是軍中老卒一般。一看就是特別訓練出來的。我還沒想明白,他是故意讓我注意到呢?還是不小心被我注意到。”
“江湖勢力,背後沒靠山混不開。查他背後靠山。”靳夜說道。
四人邊走邊說,忽然之間,靳夜在一座店鋪前停下了身形,他側頭問了蕭雨歇一句:“這條街上,居然還有殺手組織的駐地?”
蕭雨歇抬頭看著那家店鋪門上的匾額,寫的是七巧書屋,他也為之一怔,不明白靳夜的意思,更不明白,一條黑街為什麽會人買書看:“殺手組織?什麽意思?”
靳夜隨口說道:“我聞到了頂級竹漿紙的味道,那是珍藏版的典籍才會用的名貴紙張,這條街上沒人買的起。而且這味道中明顯夾雜著霉味,說明這些書很久沒人動了。我聽不到店鋪中有任何人的呼吸聲,明明是家書鋪,可是卻門可羅雀。門可羅雀就算了,門口的路面卻很不平整。”
說著,他還用力踏了踏腳下的石板路面:“整條街這裡的地面最平整,整條街的石板路人來人往,年久失修,都凹凸不平,只有這裡我居然感覺不到腳下的凹凸。說明經常出入這裡的人身形極為輕盈,輕功極佳。要麽進出這裡的都是飛賊,要麽進出這裡的多是刺客。但是如果還有竹漿紙書籍,那麽——隻可能是巧契堂的門店。”
蕭雨歇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稍等我一下。”靳夜不知想起了什麽,神色大變,轉身朝著七巧書屋中飛快跑了進去。
黎動看著靳夜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幹嘛?這兒什麽地方?”
吳翳看著靳夜的背影笑了笑:“走吧,一起進去看看。”
蕭雨歇一邊走,一邊想黎動解釋道:“昔日,大易開國功臣琿成侯未成名之前,憑一腔熱血,找殺手買異族首領的人頭,去的就是巧契堂。當年,巧契堂是整個大易北疆最大的殺手組織,他們收集江湖上殺人委托,在各處的門店分開發放任務,讓閑散的江湖殺手接受委托,從中抽取傭金。大易立國,當年的西北綠林戰死的戰死,歸附的歸附,大抵成了現在狼煙衛的前身,民間清平,再不許有黑道綠林。巧契堂一樣轉行幹了正經生意,主要經營各類消息的買賣。他們還是收集江湖上的各種聘請殺手的委托,但是不在作為殺手中介,只是將這些委托的內容整理成冊,並且時時更新。簡單來說,就是根據那些委托,計算出每個人的人頭在江湖上的價碼,排個名,定個座次。這些年,四陸百國的大部分重要人物,每個人人頭的價碼,他們基本上都月月搜集更新。”
黎動嘴角一咧:“有病啊!成天琢磨別人腦袋值多少錢?”
蕭雨歇得意一笑:“這是生意,他們把排名靠前的那幾個人,每人做一期刊物,講述此人習慣喜好,人物生平,並找人繪製精美的肖像圖冊,到處發賣,用的全是最精致昂貴的竹漿紙。每一期刊物,那都是賺的盆滿缽滿。除了這人頭懸賞的排名,什麽這爪牙八傑的排名,什麽那四陸百國強者排名,什麽各國強軍的排名,什麽頂級名將的排名,他們都搞。都刊印畫冊和期刊。世人皆喜好崇拜英雄,他們抓住了這種心理,極盡包裝!”
吳翳歎了口氣:“這些年,也就你們這樣的偏遠地方,法度不全,王化不行。巧契堂才會在江湖客、殺手、賊人、綠林漢之間做些販賣消息的生意。換別的地方,哪兒還有這樣的生意?說是消息是主業,做刊物是副業,但其實這副業才是真正的主業啊。”
說到這兒,吳翳那是一個勁兒地感歎:“這錢太他麽好賺了,買賣消息難免牽扯江湖恩怨。賣刊物畫冊,一本萬利,還安全省心。因為沒人會為了一本刊物畫冊尋仇啊!”
正說著呢,幾人也跟著靳夜進了七巧書屋的店內,店裡左手邊是櫃台,中間一張大桌子上擺滿了精致書籍,兩側的書架上也都是花花綠綠的刊物。
三人一進店,就看見看見靳夜趴在櫃台上,讓掌櫃的幫他查閱著一些東西,他看不見,只能讓人代查。
掌櫃的一見又有人進來,放下了正在幫靳夜查詢的書冊,指著蕭雨歇和黎動,很是興奮地說道:“你們是...那個...那個...新來的將軍,叫什麽黎,黎動、蕭雨歇。”
黎動頓時大吃一驚:“你丫怎麽知道的?”
掌櫃的是個年紀很輕的男人,卻很穩重的樣子,從櫃台下面取出兩本冊子說道:“我這兒別的沒有,你們的畫冊一疊疊的都是,而且下附詳盡介紹,絕無錯漏。這是七巧書屋的信譽。自從知道殤山城新來的將軍有你們二位,我就特地把你們二位的畫冊翻出來研究了一番,畢竟這離得近,肯定多關注關注。”
黎動驚悚地跑過去翻開那兩本冊子,第一本是蕭雨歇的,他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睛,然後趕緊遞給了身後的蕭雨歇,翻開第二本已經喊了出來:“他大爺的!你們從哪兒知道的我的肖像?”
然後喊完又是語氣一變:“不過話說這畫的挺好看的。你憑這畫像就認出我們了?”
“也不全是,一年四季裹著皮草的找不出來第二個。”
這一句下去,在場的三個人都笑出了豬叫聲。
蕭雨歇聽完,當時臉就綠了,那上面他的畫冊下面赫然有一句介紹:“此人有怪癖,一年四季,不分寒暑,必裹狼皮。”
他看了一眼肩膀上的雪青狼皮,當時就發作了:“嘿,我說,你們都過不去這茬了是吧!”
黎動上來摟住了蕭雨歇的肩膀:“一般人,真的過不去!我老家有個賣漁貨的暴發戶,有了錢,生怕別人不知道,買了件貂,到東到西都穿著,你知道不?你跟他賊拉像!不過他也就是穿到三四月份就不穿了。太熱了!實在穿不上!”
蕭雨歇聽完直翻白眼。
吳翳在一邊寬慰道:“我們這是知道你為什麽非要裹著貂的。人家不知道啊!那人家只能把你當成腦子不太正常。但你話說,你這非要裹著貂的原因這要傳出去,這又是足足二十段的愛情八卦話本!”
“誒!有!”掌櫃的一拍櫃台,“這是書屋新推出的同人事跡改編愛情小說。講述蕭將軍和栗末公主不為世俗所容的淒美虐戀!”
“我去你大爺的!誰寫的?我自己都沒告訴過別人。”蕭雨歇真想砸店。
掌櫃的被嚇了一跳,顫巍巍地說道:“編的!改編的!名兒都換了,就是拿您做個噱頭。”
“我去!”蕭雨歇感覺自己在奔潰的邊緣。
“行行行,不扯了。”靳夜終於開始打圓場道,“我這兒正事還沒辦呢!”
吳翳聽完走了過去,把掌櫃剛才正在幫靳夜查閱的那冊書目拿了過來,仔細的一頁頁翻看查詢起來,片刻只有翻到一頁,指著上面一條說道:“還行,比上個月高了一成。”
靳夜聽完,大松一口氣,整個人都輕松了起來。
黎動一臉不解:“啥高了一成?”
吳翳把那冊東西朝黎動那邊挪了挪:“靳夜的懸賞花紅,又加了一成,要殺他的提價了。”
黎動眼睛一瞪,看著靳夜想一個神經病:“你有病吧?有人花錢買你人頭你高興什麽?”
靳夜爽朗的笑了幾聲:“白辛竹的規矩,他手底下的人,尤其是一線的辦案人員。俸祿是和江湖上的懸賞花紅是掛鉤的,江湖懸賞跌漲多少,俸祿也要按比例加錢或者扣錢。我前兩個月人頭貶值了兩成,老白差點沒罵死我。”
“他有病啊!”黎動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出身高低來看人的他見過,以品格氣度來看人的也有之,以能力高低來看人的更多,可這個白辛竹居然以懸賞高低來看人。
靳夜心情大好:“因為他是白辛竹啊,別人頂多是塊木頭,他是竹子!不但更加木,而且還絕對不會拐彎。他呀總覺得我們這些執掌刑典的人,如果不能讓黑道恨之入骨、畏之如虎,那就是失職!”
“這些年,整個大易的黑道幫派,都被他整飭的隻敢縮著苟且。大易該有這樣的人,有這樣的人小民才能安心,街面上沒了混混,沒了黑幫,商販的日子更好過,百姓出門也更安心。”蕭雨歇對白辛竹很是敬佩,這個嚴厲固執的中年男人,確實是大易百姓的福氣,他確實當得起爪牙八傑之名。
黎動想了半天,忽然問道:“他自己的懸賞有多少?”
靳夜晃了下腦袋說道:“大概比我們這幾個人的價錢加起來還要再高個十倍。”
黎動一下子跳了起來:“我特麽也有人要買我人頭?”他把那本樹木往後翻了翻,居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靳夜歎了口氣:“怎麽說呢。這個花紅的數字來源不光是大易的,也囊括了四陸百國其他國家的,迦葉陀那邊想殺你的不少吧。”
蕭雨歇看著那本東西,淡淡地問了掌櫃的一句:“有人接嗎?”
掌櫃的搖了搖頭:“冊子誰要都可以買,買的人很多,但是誰接了要殺你們的生意,我就不知道了。這冊子你要,三十文一本,從商會大佬到政壇要員,只要有人花錢買他的命,這上面都會有。幾位是不是也買一本。”
出了書屋,蕭雨歇走在街面上,一個勁兒的歎氣,心思重重的樣子。
黎動有些鄙夷地說了一聲:“你不是吧?就為了別人都在意你大熱天裹狼皮的事兒,你心情都不好了?還是因為想起你和那公主的傷心事兒了?”
蕭雨歇歎了口氣:“都不是,我只是再想,這黃犬街該怎麽處理?這座城裡那麽多好勇鬥狠的人,那麽多江湖浪客,那麽多殺手飛賊。我該怎麽處理?這些人留著是禍害,要鏟除卻又怕是要割殤山城的一塊肉,讓殤山城元氣大傷,不好辦啊。”
靳夜忽然在旁邊沉聲說了一句:“很好辦啊?”
“啊?”
“人家喜歡鬥毆,那你就讓他們打!讓他們好好打!”靳夜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樣子。
黎動和蕭雨歇滿腹狐疑地神情,可靳夜接下來的話,卻讓蕭雨歇茅塞頓開。
“你找塊場地,舉辦個賽事,讓這些人打擂,角鬥。讓他們打個痛快!完了定個規矩,角鬥場以外不許私鬥。完了以後,他們打擂,你賣門票。一場場晉級,冠軍給一筆豐厚的江上,弄個什麽名號的。”
說完這兒,靳夜還回頭指了指七巧書屋,然後接著說:“找巧契堂,給你宣傳宣傳,讓他們把你賽場出來的排名當做民間高手的排名。完了以後,頭三名每人人出一本畫冊,每人出一期刊物。”
“你看啊,這以後,不但能幫你管住這些好勇鬥狠的人,還能樹立殤山城的好武之風,遇上戰事,這百姓的戰鬥力也強啊。你覺得怎麽樣?”
靳夜說完,黎動已經瞪大了眼睛:“你天才啊你!這都能想得到?”
靳夜一攤手:“馬馬虎虎,一般般,大易每年都舉辦比武,各種各樣的都有,然而一般沒什麽人參加,來來回回三三兩兩都是那麽幾個職業打擂的。還設下了條條框框,把技擊變成了競技,越看越沒什麽意思。我想著在這種地方,專門吸引一些好勇鬥狠的人,真真正正的打一場,應該會更有看頭。”
蕭雨歇二話不說,急匆匆的就要走,他一邊往前跑,一邊回過頭來說道:“我現在馬上回去把組織比賽的計劃能出來。等我把計劃弄出來,我就找唐辭,我讓他幫我舉辦比賽。”
黎動眉頭一皺:“啥?這又是為啥?”
蕭雨歇哈哈一笑:“民間這些好勇鬥狠的人哪兒最多?他手底下啊!等我把他拉上賊船,他就不是威脅,他就是我們最大的助力,他得乖乖地幫我們洗白整個殤山黑道。”
說完,蕭雨歇頭也不回地跑了回去。
“喂!人還沒幫我們找到呢!”靳夜在後面大叫。
“蘇家老宅出了那麽大事兒。蘇安茹肯定回來了!找不到人,找東西!她回蘇家老宅絕不是為了懷舊的, 她肯定從地下實驗室帶走了什麽。找她從裡面帶走的東西!”蕭雨歇邊跑邊喊。
靳夜聽完卻是一拍腦門:“對啊!”
黎動還是不明白:“對什麽啊?你們在說啥?”
靳夜轉頭像黎動,像是看著黎動,然後問道:“問你個事,整整五年,上百次的研究,每次幾十個小時的研究,這些研究數據加起來能有多少?”
黎動有些疑惑地摸了摸頭:“多少?”。
靳夜笑了笑:“以你的體力,你抱著應該也費勁。”
黎動一臉不服的樣子:“大哥!你是對我的體力有什麽誤解嗎?”
靳夜呵呵一笑:“你是對那些研究數據有什麽誤解,那是至少三四十卷的書冊。”
黎動一皺眉:“能有這麽多?”
靳夜看著黎動說道:“你們找出來了一屋子的研究日志和研究記錄,詳細數據只會比這些更多。你仔細想想,這麽大份的東西,你要藏哪裡?你們運?怎麽帶出殤山城?最簡單的方式有兩種,一種死記硬背背下來。另一種是用記憶水晶或者別的類似的源能道具把東西複製下來。我不信有人能把上百萬字的東西一口氣全背下來,分毫不差,除非他有琅嬛塔姚蒼那種萬中無一的能力。那他只能選第二種,而錄製記憶水晶,必須有專門的源能道具。這些天進城的人中,你們盤查時可有發現,誰身上帶著源能道具?”
黎動一拍大腿:“對啊!殤山這地方比較窮,源能道具少見的很,最多有幾把源能武器。這城裡就連賣這些源能道具的地方,也只有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