殤山城源能道具不多,這種地方有閑情逸致用這種東西的人不多,原來也就是三家大族中,有少部分人有條件使用。這種錄製記憶水晶的道具,除了那幾家的庫房,也就只有一家店有的賣。
這種源能道具很常見,叫做觀錄筆,外形像是一支毛筆,只不過一端不是毛筆的筆尖,而是一個凹槽。記憶水晶可以插入其中,然後對準需要記錄的東西啟動這件道具,無論是影像,還是文字,甚至是聲音都可以被記錄下來。
這家賣觀錄筆之類的源能道具的店鋪是一家主營文房四寶的店鋪,原來是陳家的產業之一,掌櫃的不是陳家人,算是陳家的外圍管事。陳家沒了,這些文房四寶還是要用,筆墨紙硯也不能沒了銷路,這家店盤給了城裡一個小老板,這些日子,經營的還算不錯。
黎動在掌櫃的身前,抓耳撓腮,上躥下跳:“大叔,大伯,大爺!您再好好想想,怎麽能就我們呢?”
他和靳夜吳翳趕來這裡,詢問最近有誰購買了觀錄筆,結果得到的結果居然是——蕭雨歇!
掌櫃是個上了年紀的男人,六十幾歲,有些富態,可是滿臉的皺紋,他此時滿臉的皺紋是都擰到了一起,一臉的為難和無奈:“哎呦!黎將軍,要不我把帳目給您看一下,這東西沒什麽人買,我去年進的貨,觀錄筆、記憶水晶、靈壓石板、牽引鑷、羊膜手套、排筆、針錐、馬蹄刀等等等等。這些東西我店裡攏共各五件,前兩天蕭將軍買走了一根觀錄筆,還剩四根,這還能記不清嗎?”
黎動知道蕭雨歇來買過這些東西,蘇家地下密室,後來又找出來十幾個裝滿書卷的櫃子,基本上是整個密室最有用的東西,然而這些東西連續幾十年在那陰暗潮濕的地方,蟲蛀朽爛,捧出來都得小心翼翼,蕭雨歇生怕弄壞了這些書卷,讓什麽重要線索漏過去了。特地在城裡打聽了哪兒有買這些東西,然後將那些書卷一份份全記錄了下來。
黎動記得在店裡來回地亂走。
靳夜這個時候忽然開口了:“你別走了,走的我頭都暈了。”
“你反正也看不見。”黎動隨口說道。
靳夜倒是並不心煩氣躁,他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抿了口茶問道:“近五年,這些東西都賣給過誰?”
“李家的三爺和陳家的五公子,整個殤山城,就這倆最喜歡這些東西。這我也是查帳的時候從以前的帳上看到的,我也是剛接手這鋪子。”
黎動頓時泄了氣:“李家死光了,東西大多都扣在衙門的庫房。陳家被抄家,東西也在衙門庫房。這下好了,東西都在衙門!難不成從蘇家老宅盜走那些東西的人在衙門?”
靳夜忽然有些雲開霧散的釋然,說道:“三個可能。一,她不用這些東西,硬背,或者重要的部分謄寫下來。二,拿走的東西本來就不是書卷之類的東西。”
吳翳這個時候接話道:“實驗數據,確實沒有,他們帶出來的那些記錄,我一字不落看了過去。裡面沒有一丁點兒實驗數據,全是日志。這種實驗不可能沒有數據,神明細胞用了多少,多長時間出現變化這些東西一定有記錄。硬背,我覺得不太可能,上百萬個數字要求精確到一字不差,除非有特殊的超凡能力,否則絕對做不到。”
靳夜點了點頭:“那有可能是記憶水晶,或者數據被毀了讓我們誤以為拿走的是數據,轉移視線的小把戲。又或者神秘人是用儲物道具帶走了那些東西,你知道的,
那東西我們都有。其實還有第四種可能。” “什麽可能?”黎動轉頭問道。
“蘇安茹藏在衙門裡。”
“去你的!怎麽可能?”黎動一甩手,然後把頭扭了過去。
靳夜卻接著問道:“衙門裡最近有什麽新來的?”
黎動滿不在乎地說道:“就一個,一個小姑娘,發現蘇家地宮那天......”他說道一般愣住了,然後瞪大眼睛看向了靳夜,“那天只有她和我們在現場!”他的心裡出現了一個念頭,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可是這年頭一出現就壓不下去。
“不可能啊!花蛇那兩人死的時候她在我懷裡呢!她怎麽殺的人?而且那是個十四五歲的丫頭,怎麽可能是一個四十幾歲的老大姐!”黎動自言自語著,回想著那晚發生的一切,一會兒大驚失色,一會兒又滿腹狐疑,他不大的腦子一團漿糊,臉上的神情卻是精彩萬分。“可是確實不對啊,她那晚怎麽進的蘇家老宅?她在蘇家老宅到底發生了什麽?”
靳夜卻只有一個問題:“她在哪兒?”
“衙門!和丁凝住一起。”黎動話到此處嚇得整個人都跳了起來,“我去!那小丫頭出了事兒蕭雨歇能活撕了半個衙門的人!”他頭也不回地往門外走,靳夜和吳翳兩人也緊隨其後。
這回輪到掌櫃的一臉不知所以。
“誒誒誒,你們幹嘛?這是我們女眷的廂房,你們男人別亂進!”丁凝一個勁兒的阻攔在黎動的面前,把他往後推,她不知道為什麽,黎動突然就帶著吳翳闖了進來,看樣子還很著急,可是畢竟男女有別,現在天色也暗了下來,大晚上的男人闖女人的房間,還是不熟的女孩子,基本可以定性為耍流氓。
黎動艱難地把丁凝往一邊扒拉,同時把吳翳拉過來擋箭,嘴裡不停地解釋:“哎呀,我說了。吳翳死名醫,來給蕊兒看病的。蕊兒從蘇家老宅出來,吳翳從蘇家老宅檢查出來一種很危險會傳染的疾病,他來看看蕊兒有沒有事。你就讓我們進去吧。”
這個理由是靳夜抓緊時間現編的,以檢查身體為名,讓吳翳接觸蕊兒,看看是不是有問題。以吳翳的看診能力,沒什麽病症逃得過他的法眼,自然也沒有什麽改變身形的能力能多的過他的細致觀察。
可是誰也沒想到,要過的第一關居然是丁凝。
靳夜帶著蕭雨歇趕了過來,蕭雨歇先回來做擂台賽的計劃,靳夜回來以後就趕緊轉頭過來通知他。
蕭雨歇也是被靳夜的推斷嚇了一跳,可他還是馬上覺得有很大的可能。這個小乞丐的出現太突兀了,完全有可能,他馬上起身趕了過來。
他們在外面忙了一天,現在這時候,天色也暗了。蕭雨歇不是矯情的人,本就不喜歡被人照顧,天一黑,他就讓蕊兒回來休息了。本來要是白天,蕊兒在他邊上,要檢查起來,倒也不這麽費勁了。
蕭雨歇看到院門口發生的一幕,他趕緊衝上去將丁凝和黎動兩人分開:“誒誒誒,你倆夠了啊!”
蕭雨歇一邊喊著,一把把黎動拉開,沒好氣的說道:“人家小姑娘,黃花大閨女,你別動手動腳!”
黎動一下子露出一副被冤枉的樣子:“沒有,不是,我......”他尷尬地語無倫次,雙手倒是和自覺地抬了起來。
丁凝看到蕭雨歇在幫自己,頓時開心了起來,像是樹袋熊一樣,摟起了蕭雨歇的肩膀:“還是雨少爺好!你這個混蛋,誰知道你想幹嘛?大白天的闖我們女眷的廂房,能是什麽好東西?”
黎動有些不服氣:“不是!這個蘇家老宅的東西真的很危險,蕊兒去過那裡!我怕沾上什麽不好的東西。吳翳是名醫,瞧病的手藝那是一流。”
蕭雨歇這個時候,轉身對著有些擔憂的丁凝說道:“人是我讓來的,吳翳是名醫,難得能來我們這裡,我就求他給我這兒得病的人看看。蕊兒身體虛,又進了蘇家大宅那種地方,我怕她身體有問題。”
丁凝沒辦法,有些猶豫,但是聽見是蕭雨歇的意思,她居然不再反對了:“那好吧。”說完,有些為難地放一行人進來。
進了女眷住的廂房,蕊兒住的地方,就在丁凝的隔壁,丁凝帶著四個人齊齊的進去,著實嚇了蕊兒一跳。
吳翳首先開口安慰道:“你別害怕,我是大夫,你家雨歇知道你身體還沒養好,特地找我來給你瞧瞧病,放心。能讓我先把個脈嗎?”
說完,蕊兒有些瑟縮地坐在了桌前,將手放在了桌上。吳翳笑著過去,搭起了蕊兒的脈。
也就在這一刻,蕭雨歇靠在了門邊,手悄悄藏在了身後,左手臂鎧中的短刃隨時彈出,右手也準備隨時打開儲物道具,從中掏出大威力的源能槍,微雨。
旁邊的靳夜此時更是已經開始擺弄的他蒙眼的櫻色緞帶,他摘了緞帶就只有一種可能——動手。他擺弄緞帶,那就是隨時準備動手,只是別人一般不知道而已。
黎動同樣靠在旁邊的牆上,他彎著腰,手撐在膝蓋上,屁股靠在牆上,這個姿勢看似是累了在休息,實際上卻可以瞬間朝前衝出。
這三個人看著都很隨意,很放松,沒什麽敵意的樣子,只是背地裡,暗暗的準備著應付任何突發狀況。
吳翳搭了好一會兒,說道:“嗯,有些陰虛,中度營養不良,需要調理。別的沒什麽。來舌頭讓我看一下。”
蕊兒聽完,乖巧地張開嘴,誰知看了一眼吳翳忽然問道:“你是不是碰過蘇家老宅密室裡的東西?”
蕊兒聽完,卻是不明所以的樣子:“什麽密室?”
蕭雨歇在旁邊解釋道:“就是我們遇到你那一晚,你在蘇家那座大宅棲身,你待的那個房間不是有怪物出現過嗎?我們就是從那怪物手中救下你的,你是不是碰了那怪物?那怪物身上的細胞很危險。會侵蝕你的身體。要如實告訴這位大夫哥哥。”
誰知蕊兒搖了搖頭:“我真的記不得了。”
吳翳這個時候忽然開口了:“我覺得你應該記得什麽!”
蕊兒有些驚異的“咦”了一聲。
然而蕭雨歇忽然補充道:“其實,要確認你的身份還有一個辦法。你不可能去放證物的庫房偷原來李家和陳家的東西。你更不可能把我桌上的觀錄筆直接拿走。你最好的選擇,是趁我不在書房的時候,偷偷用我的觀錄筆。為了節約時間,也因為把東西帶進帶出我的書房很容易被我發現。所以,你把那些實驗數據,藏在我書房了,就和那些普通的日志裡。那些日志這些天都是你在幫我拿,你在替我拿的時候混兩卷進去,異常的簡單。而且這是唯一不被我發現,就能把東西帶進我書房的辦法。”
說到這兒,蕊兒整個人忽然呆住了。
靳夜卻接著開口:“從我開始懷疑你的時候開始,我就開始想,你一定是用蕭雨歇手上的觀錄筆,但你要怎麽用才不引人注目呢?無可厚非,你直接把你要轉錄的東西和蕭雨歇要轉錄的那些東西混在一起最方便。所以我一回來就去找了蕭雨歇,把他書房裡,那些他已經研究完的實驗日志,來來回回地又翻了一遍。果然發現了消失的實驗數據就混在裡面。也怪蕭雨歇習慣不好,他看完以後,從不放回庫房,就這麽把那些書卷堆在書房裡,他書房都快被堆成庫房了。你自然沒辦法把那些東西再拿出書房,只能混在那堆已經研究完的實驗日志中。”
“你們!都發現了?”蕊兒的聲音都變了,那聲音竟然像是一個老太太的聲音。
蕭雨歇毫不震驚地搖了搖頭:“還有沒想明白的。你是怎麽把東西帶進太守府的?你進來的時候沒有,這些天你也沒出過太守府。所以——你有同夥!”
蕊兒的喉嚨裡忽然發出詭異的聲音:“呵呵呵呵呵,你們真的是好聰明啊,這樣都能被你們猜到。”
正說著蕊兒突然一動,像是要突然暴起,然而剛一動作,身體突然就僵在了椅子上。
蕊兒一下子臉色大變,看著吳翳大吼道:“你做了什麽?”
吳翳的手依舊搭在蕊兒的脈搏上,就這麽淡然地坐在蕊兒額對面,和一個普通的大夫沒什麽區別,他微笑著說道:“我給你把脈,就是為了製住你,我的能力只要接觸就可以控制你的血肉,剛才嘛,我讓你的肌肉鈣化了,失去了收縮的能力。”
蕊兒的口中發出淒厲的尖叫:“你以為這樣就有用?”話音剛落,吳翳猛然閃身,離開了剛才位置。
下一刻,地上的石板猛然地變形隆起。就好像是又一層很薄的東西貼在了地板上,又變成了地板的顏色和花紋,全然看不出來。現在“地板”猛然動了起來,偽裝解除,這才顯出了廬山真面目。
現場的情況猛然驟變,蕭雨歇飛快地拔出長劍,劍尖對準了蕊兒。
下一刻,蕊兒失去了吳翳的束縛,身體掙扎著前傾,然後跪倒在地,口中一口液體嘔了出來。
奇怪的是,一般人嘔出來的東西都是惡心至極的,可是她現在嘔出來的東西卻是清澄明淨,隱隱約約還泛著五顏六色的淡淡光芒。
這反而讓蕭雨歇感覺到了詭異和莫名。這嘔吐出來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然而就在下一刻,那些清澄明淨的液體開始有意識的流動起來,到最後居然漂浮在了空中。
就在同一時間,嘔吐出那些液體的蕊兒整個身體開始出現恐怖而詭異地變化,她嬌小的身體猛然開始膨脹,然後變成了一個身高兩三米的恐怖扭曲形體。
“你是蘇安茹?”蕭雨歇猛然問出了那一句他最想問的。
回應他的是那個可以算是“蕊兒”的怪物恐怖的一拳。
與此同時,那地面上偽裝成石磚地板的東西,也在逼退了吳翳和靳夜後凝成了一個怪異的物體、這東西全身表面像是石頭一樣,外形看上去就和石雕的鬼像沒什麽區別,背生雙翼,頭生雙腳,活脫脫的石像妖怪。
這兩個怪物一顯形就毫不猶豫,猛然向著蕭雨歇衝來,似乎要從他這裡突破包圍圈。
然而就在這兩個怪物靠近蕭雨歇的那一刻,一股從心底的悸動無緣由的湧起,那是源自體內神明細胞的強烈恐懼和抗拒。
野芒劍也在那一刻徹底的亮了起來,一條條簡潔但是璀璨的藍色紋路預示著這把劍的能力在一點點的解放。
弑神器對神明細胞本能壓製!
也就在這一瞬間,蕭雨歇猛衝過去,手中的長劍猛刺過去,那一劍從直逼蕊兒變身的那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