殤山城這個地方不大,也很貧瘠。可也不算貧瘠到哪裡去。一年到頭辛苦耕種一年,總能混個溫飽,可是大富大貴甚至是略有余財,那都是不太可能的。因為這地方,卻是產出的農作物不多。
殤山城最大的農田位於殤山城城外以東的廣袤殤山盆地之中,這裡三面被被殤山所圍,一面是大河的滾滾之水。
氣候說不上溫暖,但是種植北方的農作物小麥也足夠了,所以這裡的主要糧食作物就是小麥,而且小麥還有一個好處,比較抗旱。
殤山之地,水源不是問題,旁邊就是大河。可是這裡的水利不行,以至於很多住的離和遠些的農人,還要在自己挖儲水的水窖。
整個殤山以東的常年耕種的農田大概十三萬畝左右,分布著三十來個村落。
這十幾個村落,多的有上千人,少的只有百來戶,這十來個村落,加起來也有六萬多人。當然,這些是不包括殤山山中。
蕭雨歇是帶著丁凝來的,丁凝在殤山城大部分時間都去了這些村莊,丈量土地,普查人口,調查每個村落的情況。
殤山城的振興,核心會是商業的振興,可是這一切都得先從農業的整合改造開始,蕭雨歇和刁英,可不希望以後的殤山城,大部分的糧食和農產品還得從別的地方運來。
蕭雨歇需要把殤山整個山區開發出來,以後那裡的農產品也要源源不絕的供應殤山城。但是殤山城外最大的糧產區是最不能放過的,城東的這片盆地平原必須最大限度的利用起來。
此外,殤山本地也要有自己的工業體系,要建設新的工坊,本地能加工好的原材料,就在本地加工好,本地能自己生產的物資,也最好就在殤山本地生產。
對於農業的改革和整合,丁凝和龔鷹給出了三個要點;
第一是道路,道路的完善才能將整個殤山連接在一起,達到物資和人員的互相交換,增加整個殤山的產出和活力。曾經刁英天真的以為,修路的關鍵在於殤山城北,那條穿過隘口,通往草原的狹窄甬道的拓寬。
真正經營起殤山才發現,殤山道路修繕的關鍵,還是在於整個殤山山區的道路。這些道路雖偏僻,也不在商道上,看似沒有修繕的必要。可是這關系整個殤山的人員流動,和原材料的運輸。
沒有殤山山區,沒有盆地中的農田,那整個殤山就是商道上的一座孤島。非但沒什麽價值,而且還會受製於這條商道上的商團。
第二是灌溉,殤山的水利很有問題,首先是年久失修,這些水渠的歷史有些都已近超過了上百年,早就不堪重負,好多地方乾脆開始挖掘水窖儲水。這還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殤山城在殤山平地西邊,廣袤的農田和原野卻在東邊,而大河卻是自西向東而去,然後就要命了,殤山城的排出的汙水最後可能達到農田,現在殤山城城小人少,感覺不出來,可是一旦殤山城繁華起來,大量的汙水排入河道就要命了。
現在唯一負責規劃城池的大師傅又在豪門余孽的刺殺中身亡,水利重修的難題徹底擺在了時羽的案頭。
時羽的性格有些冷冰冰的,他是個純粹的軍人,不喜歡這些治理上的彎彎繞。可是他也精明的緊,優秀的軍人一定精明,因為笨的人活不下來。
他在整個殤山地區來回奔波,既然一時半會兒找不來大師傅,那就將整個殤山的小工匠都聚集起來,聚沙成塔,集腋成裘,三個臭皮匠還頂過諸葛亮。
集合這些工匠的力量,讓他們各展其能,想辦法弄出一條新的水渠。不但要滿足城市的用水需求,還需要滿足農田的灌溉。 最後時羽還是決定,以現在殤山城的水渠為基礎不斷加寬加固,然後延伸出城外,一直深入農田中,以解燃眉之急。然後再修一條水渠,這條水渠先過農田,引水口就在殤山盆地東側,穿過農田後,在一個大回轉,繞回城市中。實現整個殤山盆地的用水覆蓋。
而殤山山區中,所用供水系統則需全部重新規劃,畢竟那裡很多村子還是水井取水,實在是急不來。
第三是土地制度的問題,傳統的小農農業模式必須經過改革。對此,蕭雨歇有自己的方案,首先,將所有農田收歸朝廷所有,不允許民間買賣。農民有耕種的權利,但沒有買賣的權利,耕種的所得除少部分上繳,其余都歸耕種者自己支配。至於每個農民能耕種的土地的大小,允許農民每年租賃土地時,自由決定租賃哪塊土地。
現在鏟除了城中的豪族,那些原本屬於豪族的土地現在全部收歸衙門,現在殤山的空閑土地多了起來。蕭雨歇的意思是將一半原屬於豪族的土地全部給殤山的普通農民,作為租賃用地派發下去。
剩下的一般,蕭雨歇打算興辦大型的官營農莊,農莊歸官府所有,雇傭工人進行勞作,其產出有官府售賣。在農莊勞作的工人,有官府給出合理的固定薪水,如果選擇入股農莊,還可以每年得到分紅。
而之前提到的租賃給當地農民的土地,實際上也由這些官營農莊管理。只是這些農民租賃的土地,種什麽?怎麽種?誰來種?官營農莊無權干涉,由農民自己決定。
事實上,官營農莊已經開始初步運行。因為蕭雨歇的官營農莊不止包括耕地,還有畜牧和水產養殖。尤其是畜牧已經開始,從殤山得來的火絨駝群,和從草原部族掠回來的牛羊馬匹,蕭雨歇早在之前就已經開始雇傭人手進行養殖,這就是農莊的最開始的雛形。
收獲的農產品,蕭雨歇打算建立一個農產品處理工坊,收獲的糧食可以在這裡磨成粉,收獲的肉類可以在這裡風乾或者冷凍,收獲的皮毛可以在這裡硝製,然後在進行販賣和二次加工。
到時候,殤山地界的所有土地出產的農產品,都可以進入這個工坊中。
當然殤山地界也有幾個這樣的小型食物加工作坊,但似乎因為殤山農產品實在產量不高,只夠自給自足,這幾個作坊實在太小。
然而蕭雨歇的做法卻有些捅了馬蜂窩的感覺,原因是民間有些人聽了蕭雨歇的舉措之後,開始大量憂心,未來的殤山小民將無力和官營農莊競爭,更沒辦法阻止官營農莊的進一步擴張,最後的結果可能會是官營農莊一家獨大,吞並殤山所有小農的耕地和畜牧場。最後這些失地的農民只能進入官營農莊做工或者出外打拚。
更有甚者,若是官營農莊日後腐敗,壓榨勞工,壟斷農產品市場。
這些消息傳到蕭雨歇耳朵裡的時候,蕭雨歇聽完簡直氣笑了。這些人知道小農經濟爭不過大商社,知道小農經濟,效率低下,競爭力不足,松散的一個個小農,永遠鬥不過一群人團結起來的大商團。那麽沒有官營農專,外面的農糧商社進入殤山城時,這些殤山小農靠什麽抵擋?就算外面的人不來,殤山本地不會再發展出大地主、大工坊嗎?這些人難道就不會壟斷了?
周、李、陳這些蕭雨歇剛鏟除的、為禍一方、無法無天的地方豪強難道是地裡長出來的?
若是說官營農莊會腐敗,那私營農莊的大地主、私人大工坊大老板,他們不會腐敗嗎?他們可能是不會腐敗,因為他們名正言順的就可以以自己的個人利益為主,因為產業是他們的,他們壟斷一切天經地義,他們不願意分享給別人也天經地義。
官營農莊腐敗,還可以查,還可以追究責任人,還是規矩上不允許的,道義上不允許的。私營的大商社,壟斷產業、大肆斂財、剝皮吃人那就真的沒任可以管了!因為這些大商社的產業是私人的,他們一切為了自己的利益是天經地義的,是規矩和道義上允許的。
蕭雨歇寧願扶持起大型的官營農莊和其他的官營產業,把整個殤山的命脈死死壟斷在朝廷的手裡,用他們去對付那些貪婪的大商人、大財團。死死地把這些財閥壓製住,讓他們沒有發展的空間。
如今的聖羅,財閥橫行,資本為王,大豪族無法無天,找著法律的漏洞避稅減稅,甚至禍亂聖羅的行政機關,那是大易赤裸裸的教訓。
甚至是之前的殤山,那些周、李、陳那樣的大族,不就是在沒有朝廷的管束和壓製下,從普通老百姓發展而來的地方豪強和壟斷勢力嗎?
難道讓小農自由發展,再出兩個這樣的土豪劣紳,那些反對官營農莊的人就滿意了?
這些人要麽是蠢,要麽就是真的壞。
至於後期官營農莊的擴張,會產生大量的無地農民,蕭雨歇也有著自己的打算。未來的殤山是座商城,他需要在滿足糧食需求和原材料需求的同時,盡可能的解放勞動力,讓他們投入到其他的行業中去,創造更大的財富。
以後的殤山,不能那麽多人口都耗在土地上,人多地少,有不肯放棄土地,只會造成大量的人力浪費。
蕭雨歇打定了主意,官營農莊勢在必行。
事情的重點,很快從李家被滅和神明瘟疫中被轉移到了整個殤山的建設上。
神明瘟疫的那件事,線索徹底斷了,那幫聖羅人一下子沒了蹤影,蕭雨歇聯系了雀巧衛的人,得來的消息說是這些人已經回了聖羅。
至於那大批的藍巨怪、半人馬和鷹身女妖,他們的灰羊草原在栗末的境內,而且實力強大,關鍵是這個時候他們一定有了防備,知道蕭雨歇他們必定報復,而且蕭雨歇一時半會兒不會再進草原打劫了,自然也暫時放過了他們,他的計劃是等入了深秋,臨近冬日,再進草原一次,再找那些非人種族的麻煩。
那個時候這些非人種族都在忙著過冬,或者準備對大易的劫掠,這個時候絕沒有人會想到,他們回提前打過去,把他們揍的元氣大傷,這個冬天,蕭雨歇他們才能安穩。
等到來年開春,再揍他們一次,那時這些栗末人剛剛捱過了冬天,正是元氣大傷的時候,這一波,能讓他們一整年都恢復不過來元氣。
蕭雨歇就是要用這樣連年的放血,讓他們的元氣永遠無法恢復,一點點磨死栗末。這是當年兵鬼蕭隼的策略中的一部分。蕭隼的策略中還有佔據水源、分化部族、善待栗末老弱而苛待栗末青壯、以商代伐、以漠南治漠北等等詳盡的策略。
但是這些都是國策,這些年大易也履有奉行,但是這都是需要舉國之力的。蕭雨歇沒這個條件,只能用著策略中的一小段,對付著那些靠近殤山的栗末部族。
栗末是個大好的國家,面積不輸中原,它有著豐富的資源,境內的礦點多達六千個,礦場近萬。除了金銀銅鐵等常見的金屬,無數的秘銀、恆金、真鈺、甘恩金、鐵精、簾石......各種各樣的礦產數不勝數。
除了數之不盡的礦產,還有密密麻麻的牛羊,大易雀巧衛做過統計,栗末的牲畜多達兩億頭,按栗末那僅僅上千萬的人口來看,人均二十頭,絕不是一比小錢。
可是問題在於,栗末只能賣牛羊和礦產,可是賣了牛羊,卻還要花大價錢去大易各種生活必需品,鍋碗瓢盆、衣物藥品,所有他們需要的,他們都只有一個購買途徑那就是大易。
因為別的國家就算想賣給他們,也運不進去,他們的邊境線上只有大易和艾斯貝爾,至於艾斯貝爾,他們本國的產品都有些不足,就別說賣給栗末了。
本來如果栗末一心一意和大易打好關系,這事兒就簡單了,可是它偏不,腦回路清奇的栗末人居然削尖了腦袋往聖羅的陣營鑽,背地裡和樂浪半島的矮人,海外海島上的珍族人勾搭成奸,然後便是幾十年如一日的被人當成槍使,最後落得了今天這步田地。
蕭雨歇現在暫時沒工夫管他們,光是殤山的制度改革就已經讓他很頭大了,土地制度的改革還只是一個開始,整個殤山的各方面都要改革。
可是章程制定出來是一回事,執行是另一回事,要執行就得先讓民眾接受,要讓民眾接受,你就得先宣傳,而宣傳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教育。
殤山本就閉塞,民眾的受教育程度不高,殤山的改變一切都得先從教育開始。
就好似當年大易的崛起也是從掃盲開始,基礎知識普及到每一個平頭百姓心中,這才是壯大的開始,提升民眾的能力水平才能將生產力最大化。
所以現在,蕭雨歇還要做一件事,那就是新辦官府學堂。
原來的殤山,學堂就是城中豪門的族學,只有族中子弟才能如學,忠心的下人奴仆,乾的好的夥計,也可以被賞賜進入族學中作為那些族中學子的陪讀。這是那些豪門籠絡人心的手段之一。
但是現在,那些豪門沒了,族學也幾乎等於散了的狀態,蕭雨歇用官府的名義,穩住了那些豪門從外面聘請來的名師,讓他們繼續講學,薪酬不變,但是學生則增加了不知道多少,城中適齡的孩子都得進學堂。
孩子太多,教不過來,大多數小孩都是鄉野之人和苦力小販的子女,從小野慣了,比原來那些豪門子弟鬧騰多了。
再加上,教學場所的不夠,教學環境越來越差,好多所謂的名師都跑了。蕭雨歇也看不上這些所謂的名師,一有困難跑的比誰都快,也不像是能專心教書的人,索性隨他們去了。他現在先得解決新校舍的時期。
現在蕭雨歇的腦袋是真的頭大如鬥,然而他剛花了幾天時間,和龔鷹把章程制定了出來,新的風波卻又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