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筍山,山中的地牢。這裡已經被改為臨時的大牢,關押整個殤山中最重要的幾個大佬。包括李家家主李曄、陳家家主繼承人陳章,周超群的二弟周超然,還有幾個三家的重要人物,和城中與三家勾結頗深的要員。
將這些人從遭襲的大牢中轉移出來的時候,蕭雨歇不敢把這些人和軍營中那些相對普通的犯人關在一起,他把這些人特地拉了出來,暗中送到了竹筍山。
今天他和黎動連夜趕了過來,他要問問,李曄對自己滿門被殺是什麽想法。
“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麽始終不肯和我們合作了。”蕭雨歇看著地牢中的李曄喃喃地說道。
李曄住的還算不錯,地牢收拾的很乾淨,被褥鋪蓋也都是新的。李曄一日三餐有人照應,也沒人動刑,更沒人欺辱。
李曄看著蕭雨歇,冷笑了一聲:“有什麽為什麽,我說了,我不想失去自己的尊嚴,那是我們區別於那些賤民最重要的東西。”
蕭雨歇呵呵一笑,帶著深深地嘲諷說道:“你不肯和我們合作,是期盼著有人來就你吧?”
李曄聲色不動的說道:“還有什麽人能來救我?你們把我秘密關到這個地方來,還有誰能找得到我。”
“他們也許是找不到你,可是他們找得到你的家人啊,找得到你的那個李家,那些非人智慧種族的盟友和同伴啊。那麽多人呢!”
李曄聽完蕭雨歇的這句話,整個人的臉色猛然變了:“你說什麽?你敢動他們?”
蕭雨歇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我不敢,可是你保護的那些人敢。”
黎動站在一旁,這個時候忽然衝了出來,一把按住了李曄說道:“你少跟我們廢話,你以為我們現在想來啊,還他娘的不是在就你們的命!”
蕭雨歇看著黎動掐住了李曄的脖子,倒是默認了黎動的行為,只是走到旁邊,淡淡地對著李曄說道:“實話說了吧,你全家已經死絕了,聖羅人乾的,我們趕到你們家的時候,就只有一地死屍了。你有個小兒子,多大來著五歲還是六歲,死在你家的院子裡,看上去是想逃出那個人間地獄,可惜沒成功,他母親就在他身邊,死相更加的難看。”
李曄一下子愣住了,隨後就是一聲失控的咆哮聲,甚至把身上的黎動都掀了開去,整個人一下子翻倒在地,指著蕭雨歇大罵道:“都是你們,都是你們!如果不是你們,他們都不會死!是你們激怒了那些人,卻要我的妻兒來付出生命,這憑什麽?憑什麽?如果你們不和我們鬥這一切都不會發生!都不會發生!”
黎動當時就怒了:“你怪的著我們嗎?殺你家人的又不是我們!”
“要不是你們來了,這一切怎麽都會發生?你告訴我怎麽會?沒有你們橫插一杠子,這殤山還是以前的殤山!就因為你們來!就因為你們來了!”
蕭雨歇指著李曄說道:“很好,你憤怒了,你現在有兩個選擇,告訴我們實情,我們去和那些幕後黑手拚個兩敗俱傷。或者你繼續替他們瞞著!我不信你隻恨我們,而不恨那些真正殺你全家的凶手,要真是那樣,那你太讓我失望了。”
說完,蕭雨歇起身就走。
“站住!”李曄從地上爬了起來,看著蕭雨歇惡狠狠地說道,“我告訴你們,但是你們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蕭雨歇呵呵一笑:“說說看。”
李曄死死盯著蕭雨歇說道:“你必須先答應我!”
蕭雨歇聽到這兒轉身就走,
黎動一把上去把李曄摁在了牆上,大罵道:“你搞清楚你的身份!你現在是犯人,外人都當你已經死了的那種!我們現在就算對你動一大堆酷刑,把你活活折磨死,也沒人能把我們怎麽樣!所以你沒資格談條件。” “哦!原來是這樣,我們這些人已經對外宣布死亡了,罪名嫁禍給了劫獄的那些人了?”李曄敏銳地在黎動的話裡抓到了破綻,他忽然笑了起來,笑的很開心,讓黎動覺得他就是受不了家人慘死的打擊瘋了。可是李曄很快說道,“那就好辦了,既然我已經死了,那你們把我放了,也不算是私放重犯吧?”
蕭雨歇冷笑一聲,回頭盯了李曄一眼:“你是不是傻?且不說我們真的敢對你用刑,就算你什麽都不說,我們查不出來嗎?凌安福不是什麽秘密,你們買人口給她也不是什麽秘密。秘密是這些人最後都去哪兒了。我想你也不知道吧。”
李曄呵呵一笑:“哦。原來如此,查到這兒了嗎?厲害啊,可惜我知道的啊,終歸比其他人多一點。”
蕭雨歇對著黎動說道:“我們走,別跟他一般見識,將死之人。回頭找個空房間,把他綁在房間正中的椅子上,在他頭頂的天花板鑿個洞,然後從洞中不斷滴水到他的頭上。他動不了,只能任由水滴在他的頭上。開始的幾天沒什麽,可是一個月之後,他就受不了了,他腦子裡就只會有一個想法‘怎麽還有水?下一滴水什麽時候滴下來?’這還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幾個月後,他的頭皮會被泡爛,從頭上耷拉下來,一直耷拉到臉上。可他因為被綁著什麽也做不了,當然也有可能他的手腳因為長期捆綁已經廢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頭皮往下滑。你猜最後那個人會怎麽樣?”
黎動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我哪知道去?”
蕭雨歇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會腦子進水啊!”
一時間,鴉雀無聲!
黎動抽了抽嘴角看著蕭雨歇:“這笑話不但冷,而且惡心。你要是不會活躍氣氛就別活躍了,這種事情你交給我,我給你講倆笑話,保準好笑。”
蕭雨歇一副尷尬的樣子,沒好氣地說道:“閉嘴,走了。”
黎動趕忙指了指一旁的李曄:“那他呢?”
“先扔這兒再說!明天找個空房間開始往他腦袋上滴水。”
李曄看著蕭雨歇離開,憤怒和仇恨在心中蔓延,對方在嘲笑他,在戲弄他,當著他的面把刑罰說的和笑話一樣,這就是赤裸裸的侮辱。他看得出來,蕭雨歇是個玩弄人心的高手。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扛多久。
“我什麽都不會告訴你!我什麽都不會告訴你們!我最想看到的就是你們和那些人兩敗俱傷,所以我絕不會告訴你們任何事情!我要你們鬥,鬥的天昏地暗,鬥的日月無光!我告訴你,我要整個殤山城給我陪葬!”李曄最終扒拉著欄杆,衝著蕭雨歇的背影喊了出來。
蕭雨歇停下了腳步,他忽然回頭怒吼道:“靠什麽?就靠神溫?”
李曄用力一拍拉杆,大喊道:“沒錯!就靠神瘟!”
蕭雨歇做出一副不願意相信的表情,大喝道:“那玩意兒頂個屁用!”
李曄得意一笑:“哈哈哈哈,能有屁用?那是神瘟,神明的瘟疫!連神明都會害怕的......”
李曄忽然愣住了,他這個時候才發現,他自己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神瘟”——神明瘟疫!
李曄馬上住了嘴,大罵道:“你誆我?”
蕭雨歇回過頭來看著李曄,什麽反應也沒有,黎動卻是猛地衝了上去,隔著欄杆一把揪住了李曄大吼道:“你給我解釋清楚?”
李曄呵呵一笑:“原來你們也僅僅知道‘神瘟’,哈哈哈哈,你自己去查啊。”
蕭雨歇一個激靈:“我們隻想知道實驗到底進行到哪一步了?”
李曄衝著蕭雨歇冷冷一笑:“有本事你們自己想啊!”
“你特麽在囂張一個試試!”黎動大聲吼道。
李曄奮力掙脫黎動的大手,大聲吼道:“我囂張又能怎樣?有種你們殺了我!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蕭雨歇沒好氣地看著李曄,對著黎動說道:“動哥兒,走了,他什麽也不知道。我不信那些人查不出來他還活著,我們放出去的假消息只能騙騙那些普通老百姓,騙不了那些躲在暗處的人。那些人應該明白,殺光了李家滿門,李曄也還是在我們手裡。他們就是故意逼李曄說出他知道的,他們想把李曄知道的事情變成陷阱,然後坑死我們。不然滅光了李家的口,而不追查這個李曄說不通。他知道的事情已經沒價值了,別費勁了。”
黎動聽到這兒,也是沒好氣地看了李曄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看一坨垃圾,然後手用力一甩,將李曄放開。
蕭雨歇看著李曄,饒有興致地對著黎動說了一句:“也有可能這個李曄真的什麽也不知道,李家表面上以他為大,誰知道背地裡那麽多非人種族是不是真的拿這些蹄族當回事兒。說不定,這李家蹄族就是個擺設,根本駕馭不住那些比野獸強不了多少的——劣等種族!”
李曄呵呵一笑:“劣等種族?我們蹄族的歷史比你們人類不知悠久多少?半獸人、靈族、夜梟族、白帆族、鉤尾族,他們哪一個不比你們人類更悠久?哪一個不是更得神明的青睞?可是你們呢?神明不願給你們想要的,你們便自己搶!殺死了神明取而代之!你們這些天生反骨的叛逆!有什麽資格辱罵我們?你們到今天還在自相殘殺!”
蕭雨歇察覺到了李曄話中的一個詞“自相殘殺”,他看著李曄淡淡說道:“說的好聽,可今天做神明瘟疫實驗的不還是我們人類。你們這些非人種族,到今天了,不還是不敢和我們人類宣戰!隻敢躲在其他人族背後,假裝自己也在和人族戰鬥。所以你們自願為奴啊。”
李曄死死瞪著蕭雨歇,對方的話讓他無法反駁。
蕭雨歇歎了口氣說完,拉上黎動直接離開。
回到殤山城,立刻去找了刁英,將自己從陳家和李曄那裡打聽來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刁英。
他誆出了神瘟就是神明瘟疫。也誆出了的確有這樣一個實驗,有一群不知名的人在做著這個實驗。更誆出了做這個實驗的絕對是人族而不是那些非人種族,那些非人種族只是打下手的。現在看來最有可能的,就是背後那些不知來歷的聖羅人。
刁英聽完了蕭雨歇打聽到的事情,歎了口氣說道:“我們確實在那處坍塌的洞穴後,勘驗出了巨大的空間,但問題是,我們沒有辦法挖進去,整個洞應該都已經塌了。有可能,那裡就是實驗室。”
說完,刁英馬上又說道:“還有,誰動的手,我們查清了。要殺那麽多人,動手的人數量不會少,而且又要不引起注意,起初沒想明白,後來想通了。殺他們的是,不是人族,是其他非人種族,一群藍巨怪、半人馬和鷹身女妖。這些家夥是前些日子來投奔李家的,開始的時候數量不多,後來不知怎的城裡又混進了不少。事情發生後,死的都是非人種族,其他的非人種族,被先入為主的當成了幸存的受害者。”
“那天事發後,我們追擊倫多諾斯回城前,就有近千人的由藍巨怪、半人馬和鷹身女妖構成的隊伍,化整為零的出城了。那天沒能攔截這些家夥,現在怕是已經逃回老家了。”
刁英說完,蕭雨歇聽著搖了搖頭:“進退有度,除屠殺李家外,毫無其他舉動,甚至都未引起城中的注意,這批家夥不簡單,還得是能和聖羅人勾搭上的,按規模、種族和訓練程度來說,不難查。查到是哪裡的了嗎?”
刁英歎了口氣:“西北兩百裡,灰羊草原。
“線索到這裡就斷了。”蕭雨歇無奈地搖搖頭,“倫多諾斯絕對是個可怕的人,他肯定知道李曄在我們手裡,而且活著。 那麽他滅口李家滿門是沒有意義的,那他為什麽一定要這麽做?我能想到的就是——他在用李曄知道的消息作為誘餌。有可能,李家和李曄知道的所有事都是假的。”
旁邊的時羽想了想,忽然說道:“也有可能,他就是想讓你們以為李曄知道的都是假的,你說過,倫多諾斯鬼的很。誰知道,他是不是玩兒逆向思維。”
蕭雨歇很是疲勞的長歎一聲:“參不透,也有可能是,他還有什麽別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就在蕭雨歇長籲短歎的時候,刁英忽然說道:“管他幾路來,我們一路去。專心致志,一心發展我們的殤山城,手中兵強馬壯,有錢有人,還怕搞不定一個神明瘟疫嗎?”
蕭雨歇聽完,也是無奈地笑了一聲,隨後忽然問道:“典家的小姑娘怎麽這麽太平?沒趁機搞事?”
刁英搖了搖頭:“搞不了,上次之後,典小月據說是被典少陽訓了,讓她把事情都交給伊傑和張嶙,這倆人你知道的,有腦子。學著我們出城拉練,去草原上練兵了,暫時回不來。典小月倒是沒去,估計是不敢去,可是那哥倆走了,她一個人也成不了什麽事,只能躲在宅子裡成天吃了睡睡了吃,然後就是生悶氣。”
“哦,對了,你那個羅湃,一天十二個時辰盯著人家,天天和那個鐵娘子對峙。我估計他還是懷疑這事兒是典小月那個小娘皮乾的,憋著弄死她。”
蕭雨歇呵呵一笑:“也許他覺得,要保護我最好的方法,是把所有能威脅我的乾掉。回頭我讓她注意,別真的殺了那個典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