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雨歇和刁英用飛一般的速度奔回了城中。城中的李家雖是李姓，可是非事華夏族，更不是人族，而是蹄族，這個種族的故鄉是西陸中部的沙漠，後來因為戰亂，家園被毀，不少蹄族四處遷徙，東遷的有一小部分，就進入了大易北地。

　　在別的地方，很難看到這些蹄族人，殤山城卻是一個例外。這些蹄族人已經在殤山城經營幾百年，早就依舊不會再說自己的語言，全都是說的大易話，取得也都是大易人的名字。

　　但是在居住習性上，卻還是保持著蹄族人的傳統，也就是那種有著圓錐形尖頂的筒子樓，蹄族人管這叫“圓巢”。

　　殤山城中的一角，一整片坊街之中，大大小小，五顏六色的圓巢圍著一座極其巨大的褐色的圓巢，這就是李家的大宅院。除了圓巢外，這片街市邊緣，還有很多大大小小各種不像人類居住的巢穴和建築。

　　比如白帆族，這種水生種族，就像是長著四肢的白色鯊魚，他們在這片街區中就有一片人工湖，

　　還有夜梟族，這種體型大概相當於人類的小孩，體型很小，長得很像貓頭鷹的類人種族，他們的臉就像是一隻貓頭鷹，手臂上還有碩大的羽毛，關鍵是他們和貓頭鷹一樣擁有極佳的夜視能力，還有敏銳到詭異的聽覺，他們對於黑夜的適應性無以複加，所以他們也喜歡生活在全封閉的黑暗巢穴中。

　　又或者是鉤尾族，那些種族身上有著爬行動物特征，尾巴尖上，最後一根尾椎骨刺出體表，演化了一根鋒利的尖刺。他們極其擅長在高出攀爬，無論是絕壁還是巨樹。

　　蕭雨歇進入這片街區的第一反應就是——“祖宗的，影響仕途了！”

　　滿地的都是屍體，都有些像是寺水河谷的那天晚上了。滿地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倒在地上，屍體中大多是各種各樣的非人種族，人類的屍體，不到一成。

　　李家靠著整合整個殤山的非人種族，形成強大的勢力，作威作福一方的，然而現在，殤山怕是剩不下什麽非人智慧種族了。

　　蕭雨歇走在滿是屍體的大院中，一雙腳小心的避開各種屍體，偶爾翻動屍體，卻不見一個活口。

　　老人、女人、小孩，這些凶手一個也沒放過。

　　各種各樣的鮮血混雜，難聞地味道衝入鼻中。

　　蕭雨歇很快將這裡的情況統計了出來，整個李家，上上下下三百五十多口人，還有兩百多附庸的非人種族，總共五百多人，無一幸免。

　　這些人是在短短一個小時的時間內被人殺光，也正是蕭雨歇他們追著周卓出城去的時候，對方就趁這個短短的空檔屠了這麽多人！可見這幫人人數絕對不少。

　　然而就當蕭雨歇站在大堂中看著滿地的屍體，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麽做的時候，忽然間，屋外有人喊了起來:“大人，大人，不好了，諸位大人趕緊過來看一下。”

　　來人是在李家宅邸勘察案發地的一個六扇門小卒，整個人手足無措，慌慌張張的。

　　蕭雨歇本能地感覺到事情不妙，二話不說，和其他三人一起轉身就走。

　　小卒領著他們走到宅院外面一處不算偏僻的院落，這院落很空曠什麽也沒有，只在院落中央豎著一座很小的屋子，走近了以後才發現，那小屋子裡面只有正中間的地面有一道通向地面的樓梯，那就是一個通向地下的入口。

　　小卒說道:“我是本地人，本地人都知道，李家的依附中有一些鼠人，擅長掘地，它們一般住在地下，

李家的地下有他們的巢穴。而且他們喜歡做生意，所以在地下弄了一個小型的地下黑市，賣些明面上見不得光的東西。以前我們...我們不敢得罪李家，也不敢動。說來怪慚愧的。”　　蕭雨歇歎了口氣:“原來殤山鎮六扇門不過五十余人，要管殤山數萬人，還有殤山周邊十數萬人的村甸鄉鎮，你們也是無能為力。以後這裡有我們，你們放心大膽地做就是。”

　　小卒點了點頭:“誒，承您吉言。”

　　隨著這個小卒的帶路，一個龐大的地穴系統出現在蕭雨歇他們的視野中。和蘇麗丹查碰到的天空之城下面的地底之城比起來，這裡小的可憐，可是也是由大量的地下甬道鏈接一個個洞窟形成，打造的非常精細，已經看不出原本地穴的樣子，就像在人工建築內部。

　　從最開始的樓梯走下，向右拐入一座寬敞的通道。行了很久，終於在一處狹窄偏僻的甬道停了下來，甬道右手邊的牆上有一處門洞。

　　從門洞走進去，裡面是個不大的洞窟，進深不到三十米，洞窟中間有兩排木質的小棚屋。這些小棚屋是一間間小小的攤位，賣著各色各樣的毒藥，詛咒道具，總之怎麽看都是些惡心的玩意兒。

　　只是現在這些攤位上沒了客人，只有屍體，蕭雨歇甚至分不清這些屍體是原來這裡的貨物，還是死掉的攤位主人。

　　穿過兩排攤位，忍受著這裡面本來就難聞的氣味。蕭雨歇在洞窟盡頭看到了一道貼著石壁建造的木質樓梯，樓梯通向石壁上一處木門。

　　打開木門，接下來的情景那才是真正的地獄景象。

　　那是一處已經坍塌的洞穴，殘存的部分看得出來，那是一處監牢。兩邊應該有木質的牢籠，只是這時已經坍塌。

　　坍塌的牢籠下，壓著許許多多或是殘缺不全，或是死狀恐怖，或是血肉模糊的屍體，層層疊疊，甚至更多的還隱藏在那些碎石之下，誰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可見的每一具屍體都是衣不蔽體，骨瘦如柴，最大的共通點是——都是人族。

　　一個李家，他們暗中關押這麽多的人類幹嘛?

　　刁英見此情景，忽然捂起了口鼻:“傳聞殤山城中有些非人種族不把人當人，畜人為奴，待之如牲畜。”

　　黎動的怒火似乎有些壓不住的傾向，他一直局促不安的扭動著，仿佛隨時想要提斧砍人:“老子聽說，在有些非人種族眼裡，人類就是食物！只不過是人族現在強大了，他們不敢動了而已。他們只是怕而已，背地裡還是把人當做食物。”

　　洞窟中早有一個六扇門的捕頭到了現場，其中有一人趕緊上來說道:“大人，卑職想稟報一些勘察結果。”

　　刁英趕緊擺手催促道:“直接說！”

　　這個捕頭趕忙說道:“這些人皆不是本地人，殤山從未出現過大量人口失蹤的事情，而且這些屍體好多甚至都不是大易人。這裡是故意被弄塌的，其他地方隻殺人，並未破壞，只有這裡是例外。還有，這個地下黑市不是秘密，可是這處偏僻的洞窟很少有人來，外人更不知道，洞窟裡面還有這樣一處秘密洞穴。”

　　“還發現了什麽?”蕭雨歇繼續急切地問道。

　　這個捕頭連忙搖了搖頭:“這裡整個都塌了，有一個活口都沒有，我們還需仔細偵查，才能知道更多的情況。”

　　蕭雨歇聽完這個捕頭說的，神色異常嚴峻地思索了很久，忽然一轉身，對著刁英說道:“你們繼續勘察現場，我去陳家。”

　　刁英一個激靈:“殤山城三大家族，現在只剩陳家！怎麽把他們忘了！你快去，這裡交給我們。”

　　蕭雨歇猛一點頭，快步朝著外面走去。

　　黎動馬上跟了上去，一邊快步走著，一邊問道:“去陳家?”

　　蕭雨歇大聲回答道:“有人欠我一個交代！”

　　蕭雨歇說的有人欠他一個交代，這個交代指的自然是陳苞和他的母親幼琳。本來幼琳這個女人找過他，想投靠他除掉周、李兩家，換取陳家的存續和繼續壯大。而蕭雨歇的條件就是，先讓幼琳去查那個叫凌安福的女奴隸販子。

　　結果現在，幼琳連凌安福那個女人的情況都還沒給蕭雨歇搞來，周李兩家已經沒了，還是被聖羅人一通禍禍給他禍禍掉了，弄得此時的陳家也是風雨飄搖，成了蕭雨歇他們案板上的肉。

　　蕭雨歇已經不管不顧了，他幾乎是闖進陳家的。他現在後悔手段有些激進了，他怕是刺激到了聖羅人，才讓聖羅人也不管不顧的明著插手了進來。現在他們來殤山數月，先是土匪縱火焚山，伏擊軍隊;然後前一陣城中監獄遭劫;現在倒好，他們自己遭人埋伏，城外大營也遭匪人衝擊，而後城中一門大戶直接被人屠戮，另一門大戶勾結異族。

　　殤山城治安如此之惡劣，匪徒敵人如此之猖獗，這皆可以都算成他們四人領導無方。

　　這都是負面的業績啊，他不知道自己四人在吏部那邊的聲望已經跌到了一個什麽地步，也不知道自己在吏部的考評會變成一個什麽樣的局面，怕是在墨熏的那點兒功勞，可以全被消耗掉了。

　　蕭雨歇剛進陳家大院就被陳苞請到了大堂中，此時的陳家已經沒什麽人再敢攔著他這個殤山城的實權參軍了。

　　可是這個陳苞著實不行，和蕭雨歇待了大半天，支支吾吾說不清個所以然，話裡話外都是得全憑自己母親做主的意思。

　　好在沒過多久，幼琳就急急忙忙地奔了過來，她被下人稟報說是蕭雨歇突然來到，她也是嚇了一跳。

　　她一進大堂，就趕緊給蕭雨歇施了一禮:“不知大人到訪，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蕭雨歇當即打斷她道:“你先別管見諒，城裡的事兒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幼琳趕忙行禮道:“知道了一些，聽聞大人遇襲了?”

　　蕭雨歇一擺手:“這是小事，要是沒人告訴你，我告訴你。周卓勾結聖羅人，屠戮城中李家，滿城的非人智慧種族死了七七八八。現在周家已經被抄家，怎麽發落等刑部的消息。我現在已經不需要你們幫我對付周李兩家了，相反你們現在才是我的隱患。”

　　幼琳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大人，奴家真的不知啊！您可別嚇奴家啊！”

　　蕭雨歇一個嚇唬完，也不管幼琳是真嚇假嚇，他繼續說道:“現在你們還有最後一個機會，之前我要你們表現出你們的誠意，這已經等了很多天了，我需要看到你們的誠意，否則我幫不了你們。”

　　幼琳整個人瑟縮如同篩糠一樣，旁邊的陳苞也趕忙跪了下來:“此事真的不管我們陳家的事啊，大人開恩啊！”

　　蕭雨歇沒有說話，他還在等著幼琳的決斷。

　　過了好久，蕭雨歇轉身要走的樣子，幼琳這種終於下定了決心在後面喊道:“大人，凌安福的事情我們知道一些。所有人都以為凌安福是賣奴隸給城中富戶，但是其實正好相反，傳聞周李兩家經常從外面弄到些人口販賣給凌安福。而凌安福真正的買家，也就是這些人口的去向無人知曉！”

　　這一嗓子喊完，凌安福的聲音低了下來:“城中其他富戶也會和凌安福做生意，買進賣出奴仆的都有，可是只有這兩家，經常大量賣給凌安福人口，傳聞凌安福還有個幕後老板，這些人口都是幕後老板帶走的，沒人知道去了哪裡。”

　　蕭雨歇整個人一下子愣住了，他轉身問道:“她買了多少奴隸?”

　　幼琳這回看了陳苞一眼，陳苞心領神會，馬上說道:“我和凌安福接觸過，和周李兩家的人也談論過，據說，據說去年開始凌安福每月收集的奴隸超過了兩百人。”

　　大概兩百人，去年才開始！每個月！那就是已經有上千人被這些混蛋賣給了這個女人。更可恨的是居然是讓李家的那些異族幫著為禍和自己相同的人族！

　　旁邊的黎動一唱一和，聲色俱厲地轉身問道:“還有呢?！去年什麽時候?”

　　幼琳想了很久說道:“去年入秋！其他的，我等真的不知道了。”

　　“凌安福要買這麽多奴隸，哪兒來的錢?”蕭雨歇厲聲問道。

　　幼琳拚命搖頭:“真不知道！她的幕後老板興許很有錢。”隨後幼琳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說道:“哦對，可能就是聖羅人！”

　　蕭雨歇二話不說繼續問道:“凌安福買這麽多奴隸，這些奴隸最後去了哪裡?殤山城的運輸渠道都在你們手裡，她要運出去總要經過你們。”

　　陳苞這個時候嚇得哆嗦地大喊道:“周家！周家，他們一直是做鏢局的，我們的運輸渠道隻敢自己用，用來給別人用那不是搶周家的生意嗎?殤山城內部一直很團結，我們三家很少爭鬥，都是一起擠壓外來的商戶。”

　　蕭雨歇見實在是問不出什麽了，轉身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想起了什麽，轉身對著還跪在地上的那對母子說道:“離開殤山城！我不想殺你們，可我保不住你們。聖羅人，已經滅了周李兩家，我不知道你們陳家牽扯的有多深。你們不肯說，我便不再問。可那些秘密會不會讓你們步了周李兩家的後塵，我不知道，也不想再管。”

　　聽完這句話，這兩個母子整個人都是一震，隨機幼琳大喊道:“大人，您不能不管我們啊！我們是真的不知道，陳家掌權的原來本就不是我們，陳家到底卷的有多深我們哪裡能知道?”

　　“那誰知道?！”蕭雨歇轉身暴喝。

　　幼琳一指自己的身後，她指的應該是陳家的內院，她疾聲說道:“陳家大兒媳，她是陳家內院的管家，陳家家眷不得摻和家族中的生意，她也不能，但是好歹掌管內院，終歸知道些陳家生意往來的事情。”

　　陳苞一聽母親這麽說，忽然焦急地在旁邊拉了拉自己母親，然後低聲說道:“娘，別說了。前幾日，那老太婆使絆子，想和我們掰腕子，爭奪陳家的產業，被我下毒殺了。這兩天府中天天死人，就當她是想不開提前找她那亡夫去了，也沒人在意。我就沒和您說。”

　　幼琳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她沒想到，自己這個兒子，背著自己的時候，竟然可以這般陰狠。

　　蕭雨歇長歎口氣，惱怒地指了指幼琳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旁邊的黎動終於反應了過來:“好啊，害人性命！這下你們進大牢說去吧。”

　　這對母子，最後也是在不斷的哀求和哭嚷中，被一隊軍卒直接帶走，押出了陳府，此時的陳府也是再沒了可以控制局面的人，敗亡四散也就是頃刻之間。

　　從陳府出來，走在大街上，黎動一副不太明白的樣子問蕭雨歇道:“你為什麽對這個凌安福這麽感興趣?”

　　蕭雨歇抱起胳膊，開始分析起來:“首先是當日在牢房，這個女人說她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殤山城背後的秘密！我以為她是胡說，或者誇大，換個活命。然而當劫牢發生時，其他人都是被救走，只有她被暗中的第三夥人刺殺，這夥人我至今不知是誰，有可能是聖羅人，但是聖羅人中那個黃黑色鎧甲的絕對是個優秀的刺客，要殺人應該是他動手。這點我想不明白。所有人都可以救走， 唯獨這個人必須死，說明這個人身上真的有天大的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

　　黎動還是不明白:“所以你覺得，李家被滅門，周家勾結聖羅，都和這事兒有關。”

　　蕭雨歇露出一副糾結的表情:“李家地下的那個鼠人族地穴，裡面關押著大量的人類奴隸，其他地方，只是殺人，而不破壞建築，說明他們時間不夠，也沒有可以炸毀建築的工具。可是到了那個地穴，他們為什麽要毀掉那個洞窟?說明李家的秘密和可能就和那個洞窟有關，而洞窟裡都是人類奴隸。我在想，凌安福的奴隸生意，是不是也會和這個秘密有關。”

　　黎動滿頭的霧水:“怎麽這麽麻煩?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蕭雨歇歎了口氣:“本來以為陳家能大探出什麽，看來唯一知道的也就是，這些奴隸是大家族賣給凌安福，而不是凌安福賣給大家族的。接下來，去問問李曄吧，他什麽也不肯說，但好在他還活著。”

　　黎動聽完蕭雨歇說的話，有些不忿地搖了搖頭:“你說這個李曄，為什麽什麽也不肯說呢?”

　　蕭雨歇點了點頭:“沒發現麽?周李陳三家殘余勢力的態度，周家殘余勢力組織各種暗中的力量營救，甚至想直接殺了我們。陳家殘余就更有意思了，居然想到了先來跟我示好。而你們看看李家的殘余，那麽些智慧種族，居然出奇的安靜，平常這些家夥，就算沒事情有些也和人類關系不好啊。可他們居然忍住了不向我們動手，安安靜靜好像不存在一樣，那個時候我就開始懷疑了。這裡面肯定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