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日,有的時候才是一個族群文化最重要的體現之一,節日告訴這個族群的人,我們該紀念誰,我們是誰的後裔。
大易人對清明這個節日就有著獨特的感情,因為清明紀念的不是某一個人,而是每門每戶都紀念他們各自的祖輩和先人。
每逢這一天前後,人們都會帶上最好的食物去先人的墳上祭拜,兩支香燭,三柱清香,和逝者說說這一年的大事小情。
殤山之地貧瘠,生活艱難,自然也沒了這麽多規矩,山中的村寨一般也就將墳地建在村外不遠的地方。每逢清明,也就是一家人帶上不多的香燭來到先人們的陵前,燃上一些紙錢元寶,磕上幾個頭。
蕭雨歇他們在山村中休息了一晚,下半夜是蕭雨歇值守,等天微微亮時,他看見已經有村民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挎著籃子向著村外走去。
春光明媚,夏炎未至;晨霧未散,清風拂面,這是一年中最好的時節,這也是一天中最好的時辰。這樣的景致中,一家人歡聲笑語,朝著村外走去,這似乎是最好的事情。
蕭雨歇看著歡笑的一家人,忽然自己也笑了起來,他坐在屋頂上,笑意吟吟地看著屋下走過的人,想打招呼,卻最終還是忍住了。他不忍心破壞這家人這一刻的恬靜。
下面走過的人也沒看見他,陸陸續續地許多人走了過去,可從未有人關注過他這個“值夜人”。
他想著現在已是清明,回家以來,他已經錯過了一個除夕,今日又錯過一個清明,不知何時才能回老祖宗的墳前磕一個頭,才能在父母的牌位前一舒胸中苦悶。他苦笑一身,仰面躺倒在屋頂上,壓得身下的瓦片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太陽越起越高,村中出來的人也越來越多。
探險隊的人們也一個個醒了過來,黎動第一個推開大門,打著哈欠走了出來。
看著周圍的春日晨光,大大的伸了一個懶腰。後面跟著的是阿布來,他的精力總是很旺盛,他一把撞開了黎動衝出了屋子,打斷了黎動沐浴春日晨光。黎動有些不爽,可是也沒有多說什麽。
衝出屋子的阿布來在吵吵嚷嚷地叫著:“今天天氣不錯,我們是不是對休息一下,畢竟我們抄了近路比別人快了不少。”
刁英一邊從屋中出來,一邊說道:“好不容易抄的近路,在這裡等後面的人趕上來,近路不就白走了嗎?”
阿布來聽完有些不舒服:“又沒和你說話,我們走不走又不是你說了算的。”
黎動在旁邊冷笑一聲:“那你們自己走啊。”
“你!”阿布來當即指著時羽就要發作。
好在羅恩趕緊衝了出來:“好了好了別說了,阿布來說的也有道理,這麽趕路很難保持最佳的狀態,到時候到了遺跡也會因為狀態不佳難以發揮。不過,黎小兄弟說的也沒錯,好不容易走過的裂隙才換來的時間優勢,不能白白浪費了。”
“那我們再等兩個小時,等天色徹底亮起來的時候上路。”羅恩最後決定道。
“我去準備東西。”刁英隨口說了一句,就沒再理探險隊的人,而是朝旁邊走了過去。黎動。時羽很快也跟了上去,蕭雨歇坐在屋頂上,看著那些探險隊的人,冷哼了一聲。
阿布來很快離開了門前,他想到處去走走。這個地方他不喜歡,這裡看著很荒涼的樣子,而且這是他不熟悉的地方。喜歡冒險的人不會拒絕陌生的地方,但是他總感覺這裡的人和他所了解的人完全不一樣。
西陸人和東陸人就像是兩個物種,有的時候,他會覺得,就算是和野蠻固執的半獸人交流都比和東陸人交流來的容易。 走了不多久,他忽然看到前面有火光。
火光?現在已經是白天了,誰還會生火呢?阿布來被激情了好奇心,他很快走了過去,然而很快,他眼前的一幕就讓他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群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這些人的身前是一塊塊石製的墓碑,墓碑前還有一團火堆,火焰中燃燒著紙錢和其他紙扎的東西。而在石碑和火堆前,一個個人神色虔誠的跪拜著。
一瞬間他一個畫面衝進了他的腦子裡,那是一大群半獸人在一塊巨大的石柱前,將一個巨大的火堆點燃,然後投入各種各樣的祭品,從食物到華美的珠寶,直到最後一個個活人被投入了進去,然後發出淒厲的慘叫。而在周圍,人類的屍體凌亂的散布在周圍,這些屍體有男有女每一個人死前都經過了慘烈的掙扎和戰鬥。然而此刻,他們的屍體在這些半獸人的眼中連燃料都算不上。
那些半獸人就在那巨大的火堆前跪下,虔誠的跪拜。
緊接著那巨大的石柱上,升騰起紫色的華光,這些華美的光芒像是有生命一般,變成了一根根紫色的觸手,又像是一條條紫色的水流,然後一點點的進入了那些跪拜在地的半獸人的身體內。
頃刻間,那些半獸人的身上,浮現出一道道紫色的光芒,華美而詭異。
然後那些半獸人的口中用獸人語高吼著:“塞壬!塞壬!”
阿布來永遠記得這個畫面,他的村子,他的家鄉,就這樣被一群塞壬攻破,異常激烈的戰鬥之後,凡是反抗的人都被殺死,而那些沒有反抗的人,等待他們的是更慘的命運:強壯的人被強行轉變成了塞壬,瘦弱的人被當做活祭的祭品投入了火堆中。
多少年來,這一幕就像是夢魘一樣纏繞著他,此刻眼前的情景似乎在某些程度上和他家鄉被毀滅的那一夜有這樣那樣的相似。
一下子,那夢魘被勾了起來!
鬼使神差的,阿布來竟然拔出了自己手中的劍,然後大吼一聲,像是瘋了一樣,朝著那些正在像自己先人跪拜的山民衝了過去!
“嗷......嗷......你們這些邪惡的異端!異端!”阿布來狀若瘋魔,手中的長劍不分目標。
一個母親指導著自己的兒子,用正確的禮儀向著他已經去世的曾祖的墓碑跪拜磕頭。然而下一刻,她看到的就是一個瘋子手持一把長劍朝自己砍了過來。她還隱約記得,這是昨日來村裡的客人,不知從哪裡來的西陸人。
她嚇壞了,但還是本能的用自己的身子擋住了阿布來瘋狂揮來的長劍!
“鐺”的一聲脆響,蕭雨歇手持野芒劍架住了阿布來的騎士劍。
然是阿布來此時真的是失去理智了,瘋狂地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劍身壓了下去,似乎是想將蕭雨歇斬為兩半!
蕭雨歇本是雙手持劍,此時去忽然撤去左手,身體矮了下去,任由野芒劍的劍刃被壓到他的肩膀上。
蕭雨歇肩膀上的雪青狼皮擋住了劍刃,他現在不是用手臂和手腕的力量禦劍,而是乾脆用肩背的力量頂住了劍身。這是一個古怪的姿勢,絕不是正常的格鬥姿勢。
然而下一刻,阿布來心裡一涼,那是一種危險臨近的感覺!他本能的退後,這才發現蕭雨歇松開劍柄的左手此時向著他急速揮來,上面的臂鎧上一截短劍的劍刃已經彈了出來。
阿布來剛才哪怕慢一刻,自己的那活兒恐怕就直接被削了下來,甚至有可能斬斷了他的大腿,然後切近他的肚子裡。
下一刻,蕭雨歇的野芒劍擺脫壓製,然後直接順手揮了過去,猶如毒蛇吐信一般,直取阿布來的咽喉。
阿布來幾乎可以想象到他下一刻咽喉被割開的慘狀!
就在下一刻,一團藍色的元素輝光從遠處射了過來,將野芒劍的劍刃彈開。這是芭芭拉射出了一道水元素射流!
下一刻,一個鬼魅的身影閃到了蕭雨歇的身邊,那是刺客龐!她手中的一把匕首直刺蕭雨歇的咽喉。
然而下一刻,她就停住了,因為時羽突然間就出現在她的背後,他手裡握著一支利箭,箭尖就抵在她的勁動脈上!
“作為一個刺客,你有點慢。”時羽冷冷地在龐的耳邊說道。
一瞬間的變化震驚了所有人,諾頓的反應隻比龐慢了一點,他想隔開蕭雨歇和阿布來兩個人。然而他的大劍剛從背上拿下來,一把巨斧飛旋而來。
巨斧撞在大劍上,一聲巨響轟然炸響,諾頓似乎被巨斧的力量震的朝後退了一步,他穩住大劍,卻見巨斧向後彈飛了很小的一段距離,然後就被黎動高大的身影接住。
羅恩的大吼聲終於在這時響起:“夠了!你們在幹嘛?”
羅恩的話吼住了其他人,卻吼不住已經失去理智的阿布來,他還在拚命的嘶吼著朝著蕭雨歇當頭一劍砍去。
此時的蕭雨歇早就動了殺心,他有些想要擊發臂鎧中的弩箭了,然而下一刻,年紀更大的克勞德趕到。他還是分清了情況,一把衝上了從後面抱住了發狂的阿布來!
阿布來的口中還在怒吼:“這些異端!異端!你們沒看到嗎?你們沒看到他們在幹嘛嗎?他們在祭祀不知道什麽東西!就是他們這些的人毀滅了我的故鄉!就為了那幾個祭品!”
克勞德一邊費勁的抱住阿布來,一邊對著蕭雨歇說道:“請您理解,請您放下劍!阿布來的家人都被塞壬的半獸人信徒殺掉了!他看見祭祀場景就會發怒!”
蕭雨歇簡直被氣的想要笑起來,他看著旁邊被嚇的癱坐在地上的那對母子,看著向著遠處逃竄的村民,看著變得凌亂一片的墓地,額頭上青筋暴起:“那關我們什麽事?他憑什麽動手殺人?”
“憑他們在祭祀!塞壬的信徒就是這麽祭祀他們的邪神的!”這回開口的是阿布來,他現在不但在怒吼,眼角還在滴落淚水,他的心中現在只剩下家人的慘狀,和自己的滿心仇恨。他的母親被半獸人活活撕成兩半,他的父親被半獸人活活踩踏致死,他的妹妹被扔進熊熊燃燒的烈火中。
刁英從遠處走來,看了看這片墓地說道:“今天是清明,我們在祭祀我們的祖先,這是我們的習俗,關你什麽事?關塞壬什麽事?你有病嗎?忽然發狂?”
黎動冷哼一聲:“絕對有病,腦子有病,而且不輕。”
“祖先?祖先?”阿布來的神色更加的奇怪,“好歹那些半獸人信仰的是塞壬,你們居然把自己的祖先當做神明來崇拜和祭祀!這是赤裸裸的,只有最邪惡的異端才會做的事情!”阿布來瘋狂的怒吼著,越吼越瘋狂。
蕭雨歇回頭看了一眼羅恩說道:“你的人要是再這麽瘋下去,我們的探險只能到此為止了。”
羅恩歎了口氣:“請您諒解,人一定要有同理心,阿布來的家人都被塞壬的信徒殺了。”
蕭雨歇根本不在乎:“關我什麽事?我的父母也都被栗末人殺了,那我就去殺栗末人。他有種去殺塞壬啊,在這裡朝無辜的女人孩子提劍,他不覺得他垃圾嗎?”
羅恩深吸一口氣,臉色有些難看:“你知道嗎?你麽祭祀祖先的習俗和祭祀塞壬一樣邪惡,你們就好像再把自己的祖先抬上那高高的神位,然後你們作為後代,仿佛也可以高人一等。人族花了這麽大代價斬殺神明,就是為了不再成為神明的奴隸,而你們居然還在‘造神’。”
刁英朝著羅恩罵道:“你少混淆概念?沒有祖先就沒有我們,我們尊崇自己的祖先有什麽問題?我們的祖先對我們來說就是真神。倒是你們隨便找這麽牽強的理由,就想把這個渣滓朝女人孩子提劍的事情摺過去?世上沒這麽便宜的事情。”
羅恩笑了笑說道:“我想說,我們之間有協議,你們收了錢,當站在我們這邊。”
刁英呵呵一笑:“錢可以退給你,這生意大不了不做。我想請你明白,我們是大易人,我門站這些村民一邊,不站你們那邊。”
“我想請你們明白,如果你們毀約,我們哪怕殺了你們也行。”羅恩已經變成了赤裸裸的威脅。
蕭雨歇呵呵一笑:“你可以試試!”
羅恩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哈哈笑了起來:“是啊,你們果然有這個底氣這麽說。我看今天的事情,不如就這麽算了。阿布來不過也只是看到了令他深受刺激的東西而已。”
蕭雨歇冷冷一笑:“我提著把劍砍你的老婆孩子,然後跟你說一句:我受了刺激!這事兒能完?你想的也太美了吧?”
羅恩沉默了一會兒,對著阿布來說道:“阿布來,冷靜下來。我會賠償人家一筆錢,這筆錢,從你的薪酬裡扣。”說完,看了蕭雨歇一眼,“您看如何?”
蕭雨歇看了地上瑟瑟發抖的母子,過去將她們二人攙起,他們可以對峙,可這對母子不能再在這裡待下去了,他將他們攙起,向著村中扶去,嘴中對著羅恩說道:“阿布來必須在村口向村民公開道歉,不然我們一拍兩散。”
說完還異常堅決地補了一句:“中午之前。”
阿布來漸漸冷靜下來,可是那雙眼睛死死盯著蕭雨歇的後背,恨不得將他撕碎。
克勞德劍阿布來不再掙扎,也將他緩緩放開。
可是想不到的是,阿布來被松開以後,怒氣依舊未被平息,為了泄憤,他一腳將地上還焚燒的火堆踢散。火堆上還燃燒著的元寶值錢漫天亂飛。
黎動一下子暴怒了,這個阿布來居然踢散了祭奠王者的焚化物!在大易,阿布來的這種行為是在侮辱死者,是在侮辱別人的先輩。
“你找死!”黎動揚著斧子就要衝上去將阿布來一頓好打。
然而刁英還是喊住了黎動:“動哥兒,別跟這種沒進化好的一般見識。”
阿布來眼見著又要暴怒到失控,刁英忽然補充道:“你們這些西陸人沒有故去的先人嗎?沒有祖宗的嗎?有人侮辱你們的祖先你們會怎樣?”
阿布來還是怒吼道:“我侮辱了又怎樣?!”
羅恩也在說著:“我們確實不懂你們的習俗,但如果僅僅因為阿布來踢散了一堆火,你們就把這和侮辱祖先聯系起來,我只能說你們實在太會小題大作了。”
刁英冷冷看了羅恩一眼:“中午之前,道歉。還有,我們之間的合作關系終止,你們自己找路去遺跡吧。另外如果你們不道歉,後果自負。”
刁英說完,轉身就去安撫旁邊被戰鬥嚇壞了的村民。時羽收起了挾持龐的利箭,轉身和黎動一起跟著刁英離開。
留下探險隊的一眾人,怒火中燒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芭芭拉也開始有些不滿,看著羅恩的背影問道:“你這次的處理方式太溫和了,你會讓別人覺得我們的組織軟弱的,這些人必須為他們的行為付出代價。”
羅恩聽完卻只是搖了搖頭:“他們的格鬥技巧,根本不是戰鬥用的,那是純粹殺戮用的。殺凶獸,殺怪物,殺人。每一招出手都沒什麽聲勢,可偏偏就是不打算給對方留命。不追求勝利,而隻追求讓對方死掉的格鬥技。這更不是龐那種刺客的招數,因為這是面對面用的;而且刺客一擊不中遠遁千裡,他們則是一擊殺不死你,要麽自己死,要麽繼續打。不在乎他人的生命,也不在乎自己的生命。這是只有他們的軍隊才會用的東西!”
一邊說著,羅恩一邊看向了剛剛還用利箭挾持著龐的時羽。然後眼神一凜:“大易不是別的地方,他們民間的治安是全世界最好的。東陸人超高的紀律性和太平的局勢,讓他們民間恥於私鬥,民風溫和,底層百姓並不好武。可矛盾的是,他們的軍隊卻擁有著這個世界上最強的戰鬥意志和那種對生命的極度漠視,一旦戰鬥,便是不死不休。”
羅恩隨後平靜的分析道:“不管怎麽看,這樣的人不會是民間草野出來的。絕對是軍隊中的人!而且看他們的樣子,手上的人命絕對比我們多,而且多的多。一旦打起來,我不知道能不能佔到便宜。”
“而且作為軍人,隱藏身份,混進我們的探險隊中一定是有目的的。大易軍人視自己的任務為天職,他們可以為此不惜性命。可是此刻他們卻願意為了這些事和我們決裂,只能說在他們心中這比他們的任務更重要。為了任務他們可以不要命,我不知道為了這個開戰,他們可以怎樣的瘋狂?我不想冒險試一下。”羅恩淡淡的說完。
阿布來大吼一聲:“反正我是不會去道歉的!”
羅恩馬上說道:“立刻走,這裡離遺跡很近了,我們自己找。惹不起總歸躲得起,還有,阿布來你別再節外生枝了。”
阿布來有些不忿,對著蕭雨歇他們的怨恨又加重了一分。
蕭雨歇將母子二人扶回了屋子,找回了這家的男人,將他們安撫好,就在這家人的千恩萬謝中,從他們家離開了。
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刁英他們安頓著受驚的村民回來,刁英還在很抱歉和村長道歉,並保證一定看好那些西陸人,不讓那些西陸人再鬧事。
蕭雨歇看著刁英道完歉,有些疲累地靠在村口的大樹上。他不由地走上前去,靠在大樹的另一邊說道:“抱歉,現在計劃全被打亂了,我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了。”
蕭雨歇確實在苦惱,本來的計劃是混在探險隊中潛入遺跡,探明這些探險隊手中掌握的情報,以及遺跡中的真實情況,然後伺機而動,達到他們的目的,但現在看來,是沒辦法再混在對方的隊伍中了。
刁英苦笑一聲:“身為大易軍卒,看著外人對大易百姓行凶而無動於衷,那才是真的失敗。我們只是做我們該做的。遺跡的事情再想辦法,總歸有機會的。”
“是不是再找一支隊伍?”時羽也從旁邊走了過來,輕聲地問道。
蕭雨歇有些為難,現在再去找新的隊伍,恐怕會耗費很多的時間,而且也不知道成不成。
黎動這個時候,著急忙慌地從遠處跑來,一邊跑一邊說道:“那些個探險隊的剛才就全溜了,我去酒館看了,他們帶上自己的東西跑沒影兒了。”
“白帶他們走這麽長的路了。”蕭雨歇苦笑一聲,忽然想起來,應該先收錢的。
滾滾的蹄聲再次響起,一聲聲敲打在羅恩的心頭上,這蹄聲探險隊的眾人熟悉的不能在熟悉,那是披甲鐵牛的蹄聲,而且是一群正在朝這個方向狂奔過來。
羅恩猛然回過頭去,卻見不遠處已然是煙塵四起。芭芭拉的咒罵聲在羅恩的耳邊響起:“那幾個大易人不是說那些野牛不會離開領地太遠嗎?”
羅恩緊張地張望著遠處天空中的塵埃,高喊道:“你問我我問誰?趕緊跑別管了。”說完,轉身就想走。
克萊曼·龐的喊聲卻想了起來:“你們看!天上有東西,那些塵埃後面!它飛起來了!”龐是刺客,她的感知異常的敏銳,她首先感受到遠處的天空中那塵埃的後面有著什麽東西,什麽可怕的東西。
眾人齊齊望去,卻見是,一個類似鳥類的巨大黑影,從遮天蔽日的塵埃中竄起,猶如驚鴻掠影。
“那是什麽?”羅恩在後面緊張地問道。
“夜神翼龍!”四個字在那個長相俊美的不像話,那這兩把修長彎刀的人口中被說出。
所有人都是一愣,不但是因為這個男人幾天來第一次開口,更是因為他說出的這四個字。
“殤山還有這東西!?”發出這個疑問的卻是阿布來。
羅恩則是一個勁兒的搖頭:“以前沒聽說過。現在這麽多人進殤山,鬼知道是哪個孫子帶進來的!”
夜神翼龍,外號空中狼群,群居!還都是至少八階的凶獸!其中的首領甚至可以達到聖階。
眼前的這種情形隻可能有一種情況——這些夜神翼龍在獵殺披甲鐵牛。逼的這些披甲鐵牛不得不逃離了自己的領地,四散奔逃。
羅恩一個勁兒地催促起眾人:“快走!快走!”
遠處的天空中,一大群翼展十幾米的黑色巨大生物在天空中來回的盤旋,這些巨怪長得有些像是蝙蝠,身體的比例是軀乾較小,但是頭部和翅膀異常的巨大。還有一根細長的帶著骨帆的尾巴維持平衡。
它們的翅膀是在體側和前臂上長出的巨大皮膜,為了支撐皮膜,他們的一根手指演化的比手臂本身還長,還粗壯,這使得皮膜有了更大的面積。
它們的頭部很大,頭部很圓有些像是貓科動物,但是它們的嘴上卻長出了寬厚巨大的喙,有些像是海龜的嘴,只是這些巨喙上卻還有恐怖的尖牙。最要命的卻還是它們的舌頭,這種生物像是青蛙一樣,能將自己的舌頭以極快的速度彈射出去,將獵物拉入嘴中。
夜神翼龍的頭上還有兩個細長的器官,從後腦杓延伸至額頭,上面覆蓋著層疊的甲殼,只在前額的開口處露出一小塊圓形的晶狀體。
從對器官射出的藍色光流,只要一下,就能徹底穿透披甲鐵牛那一身引以為傲的鋼鐵鎧甲。那是夜神翼龍獨有的電漿破壞光束,一種極其可怕的雷屬性源能攻擊。
密集的藍色光流轟擊在披甲鐵牛的身上,用不了片刻,一隻鐵牛就會在自己支離破碎的鐵甲中摔倒在地,然後被一擁而上的夜神翼龍撕得粉碎,吞入口中。
四陸百國所有空中飛行的凶獸中,以龍和巨龍為最強,它們也是所有凶獸中最強的,接下來的就是雙足飛龍。雙足飛龍是一類凶獸的統稱,雙足飛龍中較為強大的一種就是翼龍,翼龍也分很多種,其中體型巨大的肉食性翼龍分為“神、魔”兩族。
夜神翼龍就是一類神族翼龍,這種翼龍和魔族翼龍的區別就是長得還算正常,魔族翼龍是出了名的長相跳脫,長得隨心所欲,什麽頭冠比整個身子都大的,一張嘴像是刷子的,還有索翅膀是張網用來網魚的。神族翼龍好些,至少看著像是飛龍。
羅恩對這些也不是很懂,凶獸學是一門很廣博的學問,凶獸的分類也極為複雜。他是一個博物學家,對凶獸學有大量的研究,但是並不算是專家。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夜神翼龍是不挑食的,見什麽吃什麽,只要是肉,要是它們發現這邊還有一群人,比那些披甲鐵牛更好對付,那想都不用想,它們肯定不會放過這幾塊肉。
羅恩都已經被這東西徹底搞得頭大了,夜神翼龍靠的是飛行,速度自然比他們快上不少,這個樣子根本躲不過去,而且飛行凶獸,必然有著敏銳的感官,夜神翼龍早晚發現他們。
“往北邊兒跑!這裡離鬼迷林不遠了,那裡聚集了很多探險隊和傭兵,人多力量大!”羅恩衝著狂奔的隊伍大喊著。
“聽他的!往鬼迷林跑!”芭芭拉也趕緊對著自己的探險隊大吼道。
羅恩沒想到這回的探險竟會是這樣艱難的局面,先是因為習俗問題,導致阿布來和向導鬧翻,弄的要在深山中自己尋路。現在又碰上了這種可怕的夜神翼龍。
羅恩和蕭雨歇他們鬧翻,也不是自己願意。一方面是作為西陸人在面對東陸人時的優越感,不允許他做出讓步。另一方面,從很多方面都可以看出,這支隊伍的真正掌握者還是芭芭拉,他名義上是導師,可是實際上因為年齡和身份的問題,他和這些人沒什麽共同語言。
他必須要表現出永遠站在隊員們一邊,才能有可能得到隊員們的承認和尊重,所以在蕭雨歇和阿布來敵對時,他不能站在道義的一頭,只能站在隊員們一頭。
可是隨之而來的也是隊伍中一些隊員的不滿,這支隊伍除了諾頓、芭芭拉、龐是八階;阿布來、克勞德和那個沉默的美少年是七階外,還有幾個七階以下的,說實話這些人就是一般的炮灰。
但是因為失去向導,在山中探路就困難了起來,這些麻煩自然是落在了這些炮灰隊員的頭上,這自然引起了他們的不滿,覺得是阿布來發瘋趕走了向導,害的他們要冒著危險探路。
平常的時候,探路一般是阿布來和克勞德是事情,那是在有向導,知道往哪兒走的時候。但是現在,要四處摸路。自然要保存騎獸和騎手的體力,自然沒辦法讓他們去亂轉。
後面的夜神翼龍還在狂追,夜神翼龍自己的尖嘯聲,翅膀在風中穿過發出的嗡鳴聲,被追殺的披甲鐵牛的慘叫聲。共同構成了一聲聲淒慘的死亡的樂章。
然而他們一開始劇烈的跑動,後面那些敏銳的夜神翼龍也一瞬間發現了他們,然後就聽得風聲呼嘯,再反應過來的時候,有兩隻夜神翼龍已經脫離了追獵披甲鐵牛的隊伍,朝他們而來。
諾頓大喊一聲:“你們先走,隨後忽然轉身,在眾人的逃竄中,忽然朝著反方向奔去,然後手中的大劍猛然投擲出去,飛旋著扎在了其中一頭夜神翼龍的翅膀上。
那隻夜神翼龍身體不穩,斜斜地晃了一會兒,然後就要跌落下去。
諾頓身子不停,飛奔過去,高高躍起。那隻夜神翼龍因為本來就是俯衝,飛的低,再加之翅膀上中了一劍正在跌落,離地面沒多高。諾頓這一條,直接跳到了那隻被大劍刺中的夜神翼龍的背上,順手拔出那頭夜神翼龍背上的大劍,就要朝著另一頭夜神翼龍劈下去。
可是劍還沒揚起來,他身下那隻夜神翼龍一個翻身,長長的舌頭突然之間就纏到了他的腳踝上。
夜神翼龍一縮舌頭就要將諾頓拽進口中,然而諾頓反應也是快,大劍往前一架,大劍超過兩米,太長了,夜神翼龍的嘴張不到這麽大, 這麽一卡,諾頓在大劍劍身上一踩,竟然沒被拽到夜神翼龍的嘴中。
可是這麽一耽擱,一人一龍就這麽糾纏在一起跌落了下去。
兩人滾著翻下了一道山坡,諾頓再爬起來時,卻見周圍已是一大片迷霧,他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那是夜神翼龍就尖叫著撲了過來,巨大的翅膀一下子將他撲倒,然後巨大的喙就叨了下來。
諾頓大驚失色,眼看著就要血肉模糊,忽然間一聲脆響,整個夜神翼龍的頭就掉了下來。
轉眼一看,卻見是隊伍中,那個從不說話的美少年站在旁邊的一棵大樹上,靜靜地看著他。美少年的身體在迷霧中若隱若現。
諾頓這才發現,他和美少年間不到五六米的距離,可是諾頓已經很難看到美少年的身影了,這裡的霧,忽然之間就變的很大!
因為這裡已經是鬼迷林的范圍了,一線之隔,一邊清空萬裡,另一邊卻是迷霧重重。
天上,另一隻巨大的夜神翼龍再次俯衝而來,帶起的狂風吹開了一點迷霧,可是很快迷霧就在此聚攏了過來。
可是天上那隻夜神翼龍在剛接觸到那些迷霧的時候,就趕緊轉身朝回飛去,似乎這裡的迷霧讓他們感到恐懼。
美少年看著逃離的夜神翼龍,將一塊面巾扔給了諾頓:“帶上,這裡的霧,有毒。面巾泡過藥,可以抵擋毒霧。”
諾頓不廢話,趕緊接過面巾就戴在了臉上。
面巾剛帶上,隊伍中的其他幾個人就也走了過來,所有人的臉上都帶上了特製的面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