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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夢山河頌》第六十章 1碗羊雜
  蕭雨歇蠻喜歡煙火氣的,灶台燃燒的煙塵,他總覺得有特殊的香味,那是生活的味道。從塞外草原殺了一圈回來,現在這樣的生活氣息讓蕭雨歇感覺踏實,這份踏實就是蕭雨歇廝殺搏命的理由。所以回了殤山城的第二天,喜馬拉雅山蕭雨歇就出了城,來這裡吃東西。

  蕭雨歇推開狹小的門,走進這間狹小而破舊的小店蕭雨歇環顧四周,很破、很久。

  裸露的黃色土牆,殘破的木質門窗,桌椅上還有燒焦的痕跡,有些破敗的感覺。屋子不大,也就三五張八仙桌,此時已經做了兩三個人。

  這間屋子最裡面靠右的位置上有一個小門,小門進去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往裡走到頭,就是一間不大的廚房,裡面有一頂大灶,一口大鍋,鍋中清亮的湯汁正在翻滾,一條條切碎的羊雜在裡面若隱若現。除此以外,就是後面的桌案上堆著一些剛處理,或者未處理的羊雜。

  通道的左邊,就是一道樓梯,看上去通到樓上,只是此時一扇木門關著,顯然不打算讓客人上去。這地方就是一間很普通的民居,也算不上做生意的門面房,只是迫於生計改成了一間小店。

  廚房內,此時只有一個年輕的小夥子在忙活,這人年紀不大,看著卻很滄桑,一身沒怎麽打理過的褐色粗布麻衣,整個人透著一股勞累,情緒低迷,頹廢盡顯。

  蕭雨歇看著這個年輕人,笑著說道:“兩碗羊雜。”

  “四碗。”跟在蕭雨歇身後的黎動急匆匆地開口更改道。

  蕭雨歇呵的一聲笑了起來:“你還知道給時羽他們帶一碗啊。”

  黎動兩眼一睜:“不是啊,我看他碗小,我,我,我得多喝幾碗。”黎動越說越不好意思。

  蕭雨歇翻了一個白眼,回頭說道:“六碗,兩碗帶走,四碗在這裡吃。”

  “啊,知道了。客官先去前面坐。”正在忙活的小夥子,一副懶洋洋地說道。

  蕭雨歇笑著一招手,表示知道了,轉身推著黎動就朝前面走去,找了個位置坐下,兩人就開始等著上羊雜。

  黎動提鼻子嗅了幾下,有些暢然地說道:“聞著味道是不錯啊,我說呢,你怎麽會知道這犄角旮旯的地方還有這麽一間破舊的羊雜店。”

  蕭雨歇帶黎動來的這家羊雜店並不在城內,而在城外很荒涼的一處山坡上,這地方坐落在城外殤山盆地的北部,往南區倒是有幾個農莊村落,這裡就只有一條進山的道路,還有不遠處幾戶人家的一個小村落。

  一塊小牌子,一間破房子,一座小山坡,就是這裡的全部。除此以外,這裡空空曠曠,只剩下稀稀落落的荒草,和遠山的影子,和滿地的碎石沙土。

  蕭雨歇笑了笑:“我來這兒不全是因為這裡的羊雜味道不錯。”

  “那是因為什麽?”

  黎動正想問,就見後面,那個頹廢的年輕人端著幾碗羊雜走了出來,他走的很快,但是碗中的羊雜卻一點沒撒出來。將羊雜放在蕭雨歇他們的桌子上,那個年輕人輕聲說道:“另兩份,你們喝完後來後面取。”

  “知道了。”蕭雨歇招手笑著說了一聲。

  看著年輕人往後廚走去的身影,蕭雨歇指了指他說道:“為了他。”說完,拿起杓子喝了一口湯,長舒了一口氣。這碗羊雜異常的清亮,湯色剔透,湯汁柔潤。清晰的可以看到,那一塊塊羊雜切的一片片薄如蟬翼,而且大小幾乎完全一致。看的出來是相當精妙的刀工。

  黎動一邊往自己嘴裡塞羊雜,

一邊含糊地問道:“那你到底為什麽找他?”  蕭雨歇歎了口氣,說道:“他也是可憐人啊。前兩年,聽說他還有個妹妹,日子過得還說的過去,後來這殤山有個陳老叔公,年紀一大把,卻不修德行,快百來歲的人了,還找十幾歲的小丫頭。哎!十八新娘八十郎,蒼蒼白發對紅妝。鴛鴦被裡成雙夜,一樹梨花壓海棠。你們黎家最喜歡梨花,這一句詩,你們黎家大好的梨花,都被這樣的老頭子糟踐了。”

  黎動當時就一拍桌子。這一拍,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蕭雨歇趕緊拉住黎動:“幹什麽呢?小聲點兒。還有別人吃東西呢,別打擾到人家。”

  黎動這才不甘地壓低了聲音問道:“這種事兒,人家小姑娘能願意?”

  “不願意啊,自殺了。”蕭雨歇說的簡單,這其中的苦楚卻是可想而知。

  黎動已經有點咬牙切齒了:“這種老不死的,怎麽還不死啊?大易怎麽還有這種人?”

  “鳥大了什麽林子都有。要他死談何容易,這老頭身體硬朗啊,又是這城中的豪族,據說和典家的關系也不錯,我們的物資,好多都讓典小月那個小妮子,給這個陳老太爺拿出去賣了。”

  黎動有些眉目了,輕聲問道:“那你這是打算......?”

  蕭雨歇撓了撓臉,淡淡說道:“陳家也好,典家在這裡聯系的豪紳和官吏也罷,這些人——不缺敵人。眼紅的人有,仇恨的人也有。聚集起來,就是柴薪,一點火星,我就能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黎動摸著腦袋問道:“我們不是已經抓了他們那麽老些的商隊,還有山裡那些土匪和他們的走私往來我們也清楚了,夠證據辦他們了呀。”

  “按律他們當死,可誰來殺?六扇門的人還沒他們的護院多。我們的大軍典家的小丫頭就算不敢違抗軍令幫他們,暗中下絆子,還是做得到的。再加上軍隊出動,必是刀兵,必是血流成河。於殤山無益。不如動員城中所有可以動員的力量,牆倒是要眾人推的,破鼓也是要萬人錘的。有人會慢慢蠶食他們的生意,有人會暗暗撬動他們的牆角,還有人會悄悄地動搖這些人的根本。”蕭雨歇說完有慢慢得喝了一口羊雜湯,感受著湯汁在舌尖劃過,感覺異常的美妙,“等這些人被削弱到再也翻不起多大風浪的時候,在下手宰了不遲。”

  下午的時候,風忽然就大了起來,禮部欽天監將以後幾天的天氣預警通告了殤山城,往後的幾天,都會是大風,直到幾天后沙塵暴襲來。

  狂風越來越呼嘯,殤山城外東北,很遠的一處荒灘上,一座孤零零的房子矗立在那裡。這裡滿地都是碎石黃沙,只有在那破屋子的邊上,有一棵幾近枯萎的樹,抽出了僅有的一點嫩芽。

  樹上綁著一根紅色的布條,在大風中迎風飛舞。一個男人在房子邊上忙活著,頂著大風,將屋旁的雞舍鴨舍關緊,蓋上防風沙的油布。

  做完這一切,男人將一塊油布頂在自己頭上,蓋著自己上半身,一點點繞著屋子走了一圈,將窗戶關緊,然後收起了屋門前的一張躺椅,提著往屋們走去。

  聲音忽然在男人的身後響起:“好漢,有生意做嗎?”

  男人回過頭去,卻見是蕭雨歇和黎動那年輕的臉龐,他有些不解地開口問道:“這天氣嗎?這天氣碼頭有渡船?”

  “我沒說是碼頭的生意。”蕭雨歇為了抵禦風沙,臉上帶了圍巾,但是彎彎的眼眉還是能看的出來,他說話的時候是在笑的。

  男人有些不耐煩:“我一個碼頭扛包的,來找我不是碼頭的事,還能是什麽事?”

  “我說了生意的事兒。”蕭雨歇呵呵一笑,艱難地摘下圍巾,讓對方看清他的臉,以此展現出誠意,然後不顧風沙吹進口鼻,開口說道:“我說的是你的妹妹和妻子,你妻子應該還在樓上躺著吧,你妹妹死的能瞑目嗎?”

  這一句話徹底激怒了男人,他回過頭來一把掐住了蕭雨歇的脖子,怒吼道:“你想幹嘛?”

  黎動的手摸上了後背的斧子,對著男人說道:“你冷靜點。”

  蕭雨歇艱難地說道:“我想殺了那個陳老太爺, 要一起來嗎?”

  男人的手一下子松開了,蕭雨歇揉了揉脖子說道:“不白乾,至少能讓你給你妻子請最好的醫生,得到最好的護理,能讓你的日子過得更衣食無憂。最主要的是,我可以親手讓你把刀捅進那個老不死的心口。”

  男人愣了很久,轉身走進了屋子,招手示意蕭雨歇他們跟進去。

  這還是早上來的時候,那間破舊的小店,只是現在打了烊,沒了客人。

  男人進門對著蕭雨歇第一句話就是:“用刀太便宜那個老頭了,我要活活打死他。”

  “人我活著交給你,怎麽死,你隨意。”

  大風刮了兩天,太守刁英不是發了什麽瘋,說是為了抵禦風災,有關於抗災的要事商議,把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請到了太守府中。

  新任太守到任後,一般都要和這些城中要員先溝通一番,混個臉熟,以後城裡的事也好展開。

  之前刁英把這些人晾了這麽多天,這些人投的拜帖也都石沉大海,以為是這太守年輕,不懂做人。結果這些天刁英倒把請柬送到了城中各位的府上。

  只不過這天氣實在不巧。

  不過也似乎怪不得新太守刁英的樣子,人家剛來還沒來得及拜見這些人,就進了山剿匪,似乎對外的說法是想用這剿匪這份大禮來拜謁城中父老。剿匪完剛回來就碰見這種大風,也是沒有辦法。

  城中這些人看這天氣,像是不想去的,可是太守盛情邀請,態度又很硬。這些人似乎不去不行的樣子,再說,他們也確實想看看這個新太守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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