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結匪類,非法走私。這是死罪,但是構不成抄家滅門,但是陰養死士,襲殺朝廷官員,這卻夠得上謀反,滿門抄斬。
新城區工地上發生的一切是徹頭徹尾的行刺謀殺,而且這回和監獄那次沒抓到證據不一樣,這次證據確鑿,光是寇天冠在現場說出的那幾句話就直指周家幕後真凶。
一時之間,整個殤山城所有的兵力調動了起來,直撲周家。
於此同時,城外大營之中,一個年輕的獄卒小吏悄悄的溜到了軍營的柵欄邊上。從懷中掏出了一把短刀,奮力的想要破壞營盤的柵欄。
忽然間,小吏背後響起一個聲音:“你想幹嘛?”
小吏嚇了一跳回過頭去,卻見是獄卒班頭,王卿源。
小吏一顆提到嗓子眼兒的心放下了一半:“班頭啊,這軍營太悶了,他們還不讓我們隨便走動,這簡直拿我們也當犯人,我想出去溜達溜達。”
王卿源的聲音開始變得冰冷:“昨晚呢?昨晚你是不是在這兒見了什麽人?”
小吏剛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
王卿源還在繼續逼問:“是不是昨晚那些人告訴你,今天這個時候趕緊跑?因為這個時候,那些朝廷的將軍大概都死了,軍營裡也會變成一片戰場。”
“你說什麽呢?”小吏有些局促不安地問道。
王卿源馬上回道:“沒說什麽?軍營剛剛傳來消息,太守他們遇襲,一大批軍隊趕過去了。前腳剛走,後腳軍營外的伏兵就發現有大隊不明武裝靠近。我們看著的那些犯人,對外都說已經死了!除非我們中有叛徒,否則沒人知道這些人還活著,沒人知道他們在這裡。”
小吏不敢說話了。
王卿源大聲喝道:“我問你!我只要你一句話,是不是你!”
“只要你說不是,我絕對信!”
小吏沉默了良久忽然大吼道:“班頭!我娘說我們不能背叛周家!周家遇難,我們理當舍命相護!”
王卿源看著小吏大吼道:“你是不是瘋了?兩年前你的房子被周家外門弟子搶走,你都忘了嗎?”
“我不幫周家,就是不忠;我不幫周家,我娘就要跟我翻臉;我不能做不忠不孝的人!”小吏瘋狂地咆哮著,狀若瘋魔。
王卿源搖了搖頭:“周超群死在衙門裡的那天,你找到我,和我說出大事了。我勸你說讓你棄暗投明,我以為你答應了,原來你是在跟我虛以委蛇。早知道你是這麽狼子野心,我就該早早把你趕走。”
小吏還在嘶吼著:“班頭!你怎麽不明白呢!幫著那些朝廷的狗官是錯的,幫著周家才是對的。”
王卿源歎了口氣,強壓著怒火說道:“那天監獄遭襲也是你裡應外合吧,我說那天為什麽你搶著換班,一出事,你人就找不到了。”
“你知不知道,那天我們死了五個兄弟,後來又有兩個重傷的沒救過來。那是我們朝夕相處的兄弟!”
“小樓,今年二十歲,家裡給他說了親事。前些天聽到朝廷要辦李家他開心瘋了,當年李家有族人搶了他爺爺的地,活活氣死了他爺爺。”
“老愣子,幹了三十年獄卒,沒出過錯,我打心眼兒裡尊重他,要是多讀點書,我這位子應該他坐。知道他為什麽讀不上書嗎?因為陳家為了一塊地,拆了城裡的公家學堂。讀書只能去那些大族的族學,城裡不是那些大家族的親族,要進族學得花天大的價錢!”
“他們都死了!被你這個忘八端的害死在那天夜裡了!周家?那幫姓周的是你爹嗎?你為了幫那些畜生,
害死自己的兄弟!” “有些事我沒和你說,那個新知縣,龔鷹,剛來殤山的的時候,就找過我,或者說找過要害位置上的所有人,我一個獄卒班頭,不起眼,他還是來了。我那個時候不敢答應他,不是因為顧慮那些大族,是我怕這個龔鷹,這個人給我的感覺太聰明,太陰狠。可是當我看到新來的太守大開大合雷霆手段掃除那些土豪劣紳,我就決定,哪怕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獄卒班頭,我也會始終站在朝廷這一邊!因為朝廷肯管我們,那些土豪劣紳不會管!誰對我們好,我們對誰掏心掏肺,天經地義。”
小吏痛哭起來,他對著王卿源怒吼著:“你懂什麽?你懂什麽?我娘說過,周家才是殤山鎮的天!”
王卿源搖了搖頭:“我不需要懂,我只是來告訴你一聲,你是獄中內應的事情,我已經通知了軍中牙將,外面那些來想再次劫走犯人的,也已經落入了重圍,你完了!那些土豪劣紳也完了。你滾吧。看在你老母親的份上,看在你和我這麽多年兄弟的份上,我跟軍中的人求了情,放你一條狗命,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小吏聽完如蒙大赦,趕緊轉身在柵欄上弄出了一個缺口,然後頭也不回地抱頭鼠竄。
不知跑了多久,他沒頭沒腦地撞進了一處城外的茅草屋。然而等待他的是一把鋼刀架在了脖子上。
一個壯漢衝他咆哮著:“你還敢來?你還敢來?你給我們假消息,把我們騙進包圍圈,你還敢來?你知不知道,我們的兄弟死的只剩五六個人了!”
此時的屋外,已然傳來了大隊人馬的搜捕聲。
“好家夥,你果然帶了人來。說!我們的腦袋值多少銀子?”
小吏拚命的想解釋,然而壯漢的刀已經砍了下去。
周家鏢局已經歇業多天,內院周卓在自己的書房中焦急地等待著事情的結果。他時不時地望向門口,希望有人進來告訴他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他再一次望向門口的一刹那,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聲響:“別看了,能來的只有抓你的人。”
周卓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嚇了一跳,險些沒閉過氣去,身子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在地,幸虧扶在了旁邊的博古架上。他這才看清,身前的椅子上坐著一個聖羅人,一個一身黑黃鎧甲的聖羅人,維斯比。
周卓似乎之前見過這個人,直接開口說道:“你這個人怎麽回事?神出鬼沒的。”
維斯比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淡定地說道:“我是刺客。”
周卓很是煩躁的一笑而過:“別廢話了,你到底來幹嘛?你說什麽要抓我?”
維斯比呵呵一笑:“自己幹了什麽不清楚嗎?”
周卓頓時亡魂皆冒:“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他們不是料不到我們的實力足夠的分兵,足夠聲東擊西嗎?”
維斯比笑了笑說道:“什麽是聲東擊西?就是拋出個誘餌轉移注意力,可沒哪條說,轉移注意力的誘餌一定能回來。”
周卓大吼一聲:“你說什麽!?那你還讓我刺殺那幾個大易將軍來調開兵力?”
維斯比一攤手:“你也沒問刺殺那幾個大易將軍會怎麽樣啊。”
“你!”周卓想罵出口,最後還是忍了回去,“你到底想怎麽樣?”
維斯比拍了拍手:“如今之計,你已是死罪,跟我們走吧,去聖羅。”
“你,你們!”周卓指著維斯比說不出話。“你們到底想要我的什麽?”
維斯比搖了搖頭:“你的家產足夠你在聖羅過上想過的日子。”
“家產?家產?你們圖謀的就是錢?”
維斯比雙手一攤:“隨你意。外面抓你的人馬上就來。你說不願意,我馬上就走。”
周卓這個時候簡直氣瘋了,不願意?他哪裡還敢不願意?命和錢他寧願選命。
“馬上走,快!”周卓只能急切地催促對方。
然而維斯比卻一副鎮定的樣子:“不急,不急。你現在出去,就是和來抓你的人撞個正著,我的同伴會扮作你的樣子,先去引開那些人。”
蕭雨歇算準了獄卒中有奸細,也算準了奸細會把犯人還活著的消息散出去,把人引到軍營的埋伏圈。
可他還是沒想到,這些人居然還敢分兵!在劫犯人的同時同時對他們進行行刺,所以在新城區的工地上,才會如此猝不及防,甚至他感覺到了一絲被欺騙的感覺。
對面這個時候敢分兵,就代表對方的實力絕對不止這麽簡單,殤山城中的豪門大戶沒這個實力,必定另有外援。
可他怎麽也想不明白這個援兵是誰?是典家人,還是栗末人?
蕭雨歇不知道,但他知道現在周家絕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他明白過來的第一時間,馬上趕往了周家。
可是就在他帶著人剛剛闖入的時候,就見周家家丁組織著大隊人馬衝了出來,口裡大喊著:“為家主殺出一條血路,和狗官拚了之類的狠話。”
刁英第一時間朝著殺過來的家丁大吼道:“周家刺殺朝廷命官,意圖謀逆,證據確鑿!爾等是打算助紂為虐被剿滅在這裡,還是棄暗投明,自首從寬,你們自己選!”
一句話吼出,家丁中頓時安靜了下來,可是很快又有人挑撥道:“大家別聽這個人胡說,他們就是想要我們的命,想要我們的財產,我們的女人,別跟他們廢話,殺出去,殺出去才有活路!”
蕭雨歇聽到人群中有人這麽說,馬上大吼道:“你們的家主在哪裡?他們在你們身後嗎?他難道不是早就逃命去了?你們是為了他的財產,他的生命在這裡拚命!不是為了你們自己的!你們自己想想值嗎?”
一時間家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
不只是誰躲在家丁中,這個時候突然朝刁英放了一支冷箭,箭被刁英擋了下來,可是剛剛穩住的局面一下子失控了。
家丁頓時亂做了一團,他們是徹底瘋了,在恐懼的作用下徹底的瘋狂了。
一個照面,黎動馬上帶人殺了進去。猶如虎入羊群,一下子殺進了家丁隊伍中。
時羽第一時間竄上了房頂,接住高度的優勢,朝著家丁中射出一根根利箭。
刁英高喊著,讓手下的士兵迅速控制這些人。
然而就在這時,天上的天罡墨鳶忽然發出了一聲聲啼鳴。頓時,不只是蕭雨歇,就連黎動和刁英和反應了過來,全都一下子衝出混亂的家丁群,朝著天罡墨鳶發出鳴叫的方向追了過去。
就連腦子最直的黎動都反應了過來:“這小子讓家丁拖住我們,他自己要跑!真夠混蛋的!我去追!”
黎動剛要動,被蕭雨歇一把拉住:“有問題!我們剛來,他正好逃跑,時間掐的太好了!”
“什麽意思?”黎動問道。
蕭雨歇大吼道:“記得我們在諾斯維頓怎麽脫身的嗎?”
黎動頓時眼睛一亮:“替身!那現在怎麽辦?”
蕭雨歇的腦子飛快地過著,替身只是一種很有可能的假設,對方的逃跑時間掐的太好, 他知道這裡面一定有問題,可是他無法判斷,對方會從哪裡走。
刁英這個時候第一時間做出了判斷,他下令道:“燕七、荀天、林家騰,你們給我按住周家鏢局裡的所有人,然後給我把鏢局裡裡外外翻過來給我搜!千亭你帶人去追現在逃跑的那個,天涯海角給我追上他,看看到底是不是周卓。雨歇、動哥兒、羽子,你們跟我回新城區工地!
“天罡墨鳶朝西追,那裡是山,人跡罕至,活人太顯眼,而且路太難走,走不快,一定被追上;北邊是高牆,沒路出去;
”南邊是大河。河堤離水面幾十米,河水湍急,我不信他能從那兒走。隱藏樹葉最好的地方是樹林,他可能喬裝打扮從東門走,但是東門我讓人裡裡外外明哨暗哨控制的水泄不通。
“他能走的地方很少,我們的工地是最好的一個,為了建新城,那一段的城牆拆了,而且那裡剛剛經過大戰,根本談不上防衛,混個人出去易如反掌。”
蕭雨歇和時羽也反應了過來,二話不說,跟著刁英就朝新城區工地的方向再次趕了回去。
黎動一邊跟著刁英走,一邊還是不明白的問道:“我還是不明白,要出城有的是辦法啊,遠不止你說的那些。”
蕭雨歇一拍黎動的頭:“你好好想想,周卓不是修行者,不懂作戰,就算他身邊有高手,最多只有一個兩個了,帶多了就是自曝行蹤,一個兩個也不足以帶著他通過太高難度的方式出城。他們只能選普通人的方式。”
黎動一拍腦袋:“對啊!我怎麽沒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