殤山城的新城區已經建了很大一片,林立的房子開始逐漸顯現出一些崢嶸的新氣象。人氣兒足了,安居樂業,繁華熱鬧那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第一期建成的大多是居民區和功能性建築,居民區邊上依舊熱火朝天,新的工地剛剛開工,無數的建材物資從四面八方匯集向了這片工地,自從刁英徹底掌控城中大權後,他就開始搜集城中所能購買到的各種物資,用來投入新城區的建設。
現在的工地上,堆滿了無數的石板,磚塊,木材,還有鋼筋;地面上溝溝壑壑的已經開出了不少的深溝,一根根地樁也已經打了進去;還有些地方,高大的工程吊車正在將一捆捆各種材料搬運到需要它們的位置上去。
工地上的一角,蕭雨歇蹲在一座剛剛起了框架的房屋內,蹲在牆角,看著開裂的牆面,用刀柄使勁戳了戳牆面,然後調轉刀身,用刀尖從牆面上扣下了一塊牆皮。
這裡是整個工地的東南角的一塊,已經是工地的邊緣,周圍有著不少還沒清理完的荒草,邊上的不少地面也還沒整理好,都是最原始的泥地。
這間屋子是一間不起眼的小屋子,佔地不到二十個平方,現在屋子隻起了牆壁,裡面什麽也沒有,空蕩蕩的沒有器物也沒有隔間,房間內目之所及只有四根承重的柱子。這地方,應該是用來當商鋪公共茅房的。
蕭雨歇無奈地站起身,將刀扔給了邊上的隨從,問道:“這是怎麽搞的?”他現在第一反應就是典小月又在背後搞事情了。
之前蕭雨歇他們出城作戰之時,這裡交由龔鷹負責,好幾次典小月派人混進來做手腳,破壞工程用的材料,給民夫吃的食物中加“料”,挑撥民夫們罷工作亂;甚至更有甚者在城中搜羅地痞無賴,來工地鬧事,欺侮打傷民夫。
好在龔鷹為人機警,每次都能提早發現,典小月做的都是無用功,根本沒有下手的機會。再加上一個羅湃一天到晚虎視眈眈,有事沒事就在典小月家伏擊露個臉,弄的典小月以為羅湃要暗殺她,把大量的精力、人力、物力都用在了守衛自己的安全上。
伊傑和張嶙不以為意,他們清楚,就像典小月隻敢暗地裡做手腳一樣,蕭雨歇他們也不敢做的太過火和典小月正面衝突,可是架不住典小月膽小又刁蠻啊,既想和蕭雨歇他們過不去,又擔心自己的小命。
現在,典小月自從上回得了自己兄長典少陽的命令後,果然安生了很多,幾乎是天天將自己關在房裡不出來。事情大部分都是伊傑張嶙在乾,這二人天縱之才,清楚應該怎麽做。他們將大量的精力都用在了訓練軍隊上,大量的財力也用在了武裝士兵上。
倒是幾乎不和刁英他們作對了,只是補給的問題上,還是會一直下絆子,畢竟他們要壯大自己的兵卒,好東西自然要留給自己用。
工地也因此開始越來越清淨,工程速度也開始越來越快。
但是今天,蕭雨歇他們一大早就被叫到了,工地上出了些事情,不好處理。工地上新築的牆竟然開始出現了開裂的問題,好在這段時間築的牆不多,而且都是而且規劃周邊不太重要的邊緣建築。本來也是想用這些建築試試水,畢竟民夫都是無家可歸的山民,沒有多少人有專業建築的手藝。邊緣建築造砸了,修改起來也容易。
核心的商鋪、工坊、貨倉之類的建築,都需要專業的建造知識,不是修建過民居的民夫一上手就能會的,到時候造砸了還不好改,
不好弄。 隨著蕭雨歇向著邊上的工匠開口詢問,刁英也在後面滿面的憂色,他最近的日子不好過,執政的瑣事比打仗更麻煩,麻煩的多。軍中的事情他已經推給了時羽和黎動兩人,這兩個人簡直樂得逍遙,成天混在軍營。今天是好不容易被拉來了新城區的工地上。
邊上的工匠大師傅從邊上走了上來,給蕭雨歇和刁英拱手說道:“回兩位大人,小人覺得這是水質的問題。也正是因為如此,小人才讓龔縣令找的二位大人,畢竟這水源的問題,在下實在沒法兒解決。”
蕭雨歇轉過頭去看著這名工匠大師傅,這是龔鷹從河西道興慶府城找來的一個本事非常不錯的大工匠,沒從本地找,一是本地確實沒有有此手藝的,二來也是因為當地的土豪劣紳當時把持著這些殤山城所有有頭有臉的匠人。
這個大師傅四十歲左右,一身帳房先生的打扮,身材瘦高,臉龐剛毅,為人不苟言笑,死板嚴肅的很。
“水質?說清楚點,到底怎麽回事?”刁英追問道。
大師傅點了點頭說道:“此地和興慶府不同,興慶府之水利,有千年之經營,隨地處乾旱,可用水無虞,我在興慶府不用考慮這些問題。故此來了這兒,我可能疏忽了。殤山之水,說缺不缺,邊上就是大河,說不缺也缺,除大河以外,再無優良水源。而且此地水利極為簡陋,城中與城外良田中有水渠,可是這些水渠覆蓋的地方也就這些。有些缺水的地方,大多是居民開井取水,或者家門口修水窖儲水。”
“此地原為城外荒地,人跡罕至,沒有水渠。我自外面用水車運水至此,之前一段時間並無問題,然而最近這個月天越來越旱,城中水渠的水位一路下降,水渠取水越來越困難,我便派人找了附近的一處水井取水,用井水合出來的泥漿就出現了這種情況。”
“我嘗了嘗這些井水,有些微鹹,找人驗了一下,水中礦物鹽含量超標,問題不大,不同的飲用和灌溉皆無問題,然而一旦用來合泥漿,就成了現在這樣。應該是其中的礦物鹽被泥漿影響到,析出結晶所致。”
蕭雨歇聽完趕忙問道:“大師傅,那您現在打算怎麽辦?”
這大師傅也不含糊,張口說道:“我今天還是讓水車去水渠取水,但這只能解一時之急。天氣再這麽乾燥下去,水渠水位還會下降再取水怕會影響居民的生活用水。”
“若要徹底解決,我想最好是重修殤山城的水利。”
刁英聽完,趕忙問道:“您看這水利是要怎麽修?”
大師傅趕忙擺手:“您這話說的,我只是個造房子的匠人,不是水利匠人,這不是一碼事。所以我才讓龔鷹找你們商量辦法來著。”
蕭雨歇聽完直歎氣:“殤山城在我們來之前,只是一個中型鎮甸的規模,加之偏僻,城中簡陋的緊。這水渠我看過縣志,上一次修繕是五十多年前,早就不堪使用了。真要說起來,半座城都已經老朽不堪,需要重建了。”
“不然我急著修新城幹嘛?”刁英直歎氣,“新城建起來,這老城區才能扒掉啊。”
“找會修水渠的,調撥人手,先把水渠的時期解決吧。又是個大工程,錢還夠嗎?”蕭雨歇無奈地提議著。
刁英點著頭:“山中剿匪的收獲還有,城裡的惡霸劣紳罰沒的家產也是一筆不小的錢財,錢的問題應該不大。”
蕭雨歇歎了口氣:“你那邊軍隊也需要用錢,重火力,甲胄都得裝備上。不是小數目。”
刁英擺了擺手,還想說什麽,就聽有人進來和大師傅說了些什麽,然後大師傅衝著兩人一拱手:“不好意思,兩位大人,今天的用水運過來了,我去看一下。”
蕭雨歇衝他招了招手:“一起去吧。”
刁英和蕭雨歇兩人跟著大師傅一起走了出去,遠遠的就看見黎動在遠處來回的逛,時不時和工地上的民夫插科打諢;時羽則是一直蹲在不遠處的一座工程用構裝吊臂上,看著遠處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刁英招呼了一聲,時羽翻下了吊臂,黎動也一路快跑過來。四人就這麽並排朝著工地的大門邁了過去。
工地一直都是封閉式管理,四周一直有高聳的臨時圍牆,周圍也都安排了人手巡邏,隻留下幾個出入口供人員和物資進出,像運水車這種體積巨大而且重要的運輸工具,一般都是走正門。
隨著蕭雨歇他們四人靠近了工地大門,遠遠地就看到那一輛巨大的運水車正在小心翼翼的通過工地的大門。這水車是那種大型的源能貨車改裝的,蕭雨歇在原陸,基格老爹手下押運貨物的時候,就一直和這種大型貨運車輛打交道。這種車後面的車鬥換成巨大的水罐。
大師傅熱情地迎了上去,衝著駕駛車輛的人問道:“誒,小夥子沒見過你啊。”
駕駛車輛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長得眉目端正,他一本正經地說道:“老劉是我叔叔,他今天病了,讓我替他一天。”
大師傅有些擔心地問道:“哦,老劉怎麽了?”
年輕人笑了笑說道:“老毛病了,手腳發麻,上了年紀都這樣。”
刁英這個時候也跟在大師傅後面,走進了那輛水罐車,他總覺得哪兒有些不對,他用力嗅了嗅鼻子,忽然問道:“你們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
蕭雨歇也學著刁英用力吸了吸,他忽然也感覺空氣中的味道有點不一樣,因為是工地,這裡洋溢著各種氣味,可是走進了水罐車,這味道好像著實是變了。
“好像是不對,好像有些說不上來的味道。”
刁英努力想了很久,忽然就聽時羽開口說道:“火油。”
這一個詞,頓時把刁英的記憶鉤了起來,去年冬天,他們在和朵城佔了一座油礦,用裡面的火油燒了一座和朵城,這味道他在熟悉不過了。
蕭雨歇這個時候猛然回頭,看向了水罐車,下一刻撕心裂肺地大喊道:“快跑!離開那兒!”
大師傅被嚇了一跳,本能地朝蕭雨歇那兒看了一眼,可是就這看了一眼,刹那之間突變陡生,一根有力的胳膊勒上了他的脖子。
那個上一秒還和他有說有笑的“老劉的侄子”竟在突然之間發難。這個年輕人幾乎沒有片刻猶豫,大吼道:“狗官!滾出殤山!”
下一秒,這個年輕人陡然用另一隻手掏出了一個橢圓形的東西,赫然是一把源能槍。他沒有將源能槍對準蕭雨歇他們中間的任何一個,他對準的是他開來的那輛水罐車。
蕭雨歇現在用猜的都可以猜個八九不離十,那一車根本不是水!根本就是火油!
刁英整個人汗毛都豎了起來,他親手用這玩意兒燒了一座城,自然知道這玩意兒的厲害,也知道要是用在他自己身上,會是一個怎樣的慘像。這座他親手規劃修建的新城區,甚至連帶小部分的舊城區,都會化為一片廢墟,甚至
黎動提斧便要砍過來,比他更快的是時羽的箭,此時一支利箭已經貫穿了那人的頭顱。
可卻終究還是晚了一步,或者說,僅僅是晚了那麽一點點,那個年輕人手中的槍還是打響了。然後就見一發熾熱的源能槍彈鑽入了大罐之中。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黑影猛然從眾人身後閃了出來,那是一個穿著燕尾服、帶著高禮帽的羅湃。他一出現,手中一張卡牌猛然射出,上面的圖案赫然是——塔!塔羅牌——高塔!
卡牌射入剛剛正在爆開的火焰中,快快黑色的磚塊飛速在地面上出現,一塊塊環繞爆裂的水罐車堆砌起來,不消片刻,一座巨大高塔赫然形成,黑色高塔猶如鐵築,一瞬間將爆炸和烈焰隔絕在了黑塔之內。
“呃...啊...”隨著高塔將爆炸隔絕起來,羅湃額頭上開始冒出一滴滴的汗水,口中也開始發出痛苦的嚎叫。
蕭雨歇他站在高塔之外都能清晰的感到高塔之內的巨力在朝外膨脹,一塊塊磚石在被朝外推出,巨大的熱浪在高塔的縫隙之間被泄露出來。
高塔是羅湃通過自己的能力召喚出來,它可以將一個物體困在其中,可高塔的存在本身也是靠羅湃自己的力量維持的,內部的巨大力量宣泄,實際上就是羅湃在和這股巨大的力量角力。
他是憑著自己強大的力量,生生抗下一整罐火油燃燒爆炸所產生的威力。
高塔剛剛成型的瞬間,羅湃就朝著蕭雨歇高喊道:“走啊!”
可是羅湃喊完以後的回聲還沒消失,蕭雨歇根本沒時間來得及作答,猛然之間,四周不知從何處湧現出一大堆的人,這些人一個個的都是手持各種武器,身上源能波動,顯然不是這工地上的民夫。
這些工地上的民夫在剛剛的劇變中大部分已經嚇傻了,少部分反應過來的也在迅速逃跑,可是還沒等這些民夫真正跑起來。那些突然衝入的刺客一個個就朝著他們發動了攻擊。
凡是擋在這些刺客面前的民夫統統躲不過被瞬間殺死的下場。
蕭雨歇從這裡就看的出來,這些刺客絕不是專業的,這種情況下不是迅速朝目標靠攏,居然還會朝無關的人發動攻擊。
可是偏偏是這樣,卻讓蕭雨歇更加的憤怒,那些都是無辜的人!
可是不等蕭雨歇繼續憤怒下去,一把砍刀就朝著他砍了過來,蕭雨歇迅速矮身,躲過砍刀以後一招頂心肘朝著砸在了對方的肚子上,然後順勢握住背後的劍柄。趁著那人被頂的踉蹌後退,一劍迅速削了過去,將那人的雙腿齊膝斬斷。
然而不等蕭雨歇直起身子,一把流星錘直砸過來。
蕭雨歇慌忙之中手中的長劍斬出,可是卻被流星錘的鎖鏈死死纏住,他順勢朝下劈了一劍,將流星錘死死壓在了地上。
羅湃雙手平舉,對準了巨大的黑塔,手中真炁聚集,拚盡全力維持著搖搖欲墜地黑塔,吃力地回過頭,看著蕭雨歇說道:“你自求多福吧!我菩薩過江了!你這活兒這不好乾!”
蕭雨歇對著羅湃說了一聲:“你已經救了這裡所有人了!”
說完,那個砸出流星錘的人已經衝了上來,手中的光芒閃爍,流星錘上的尖刺“噌”的一下刺了出來,原來寸許長的釘刺一下次變成了尺余長。這個人使流星錘的人能力遠不止此,他還能將尖刺發射出去。
於此同時,之前被蕭雨歇斬斷腿的那個人,也慘叫著撲了上來,手中還拿著火油和源晶製作的劣質土炸彈。
然而蕭雨歇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尖刺剛長出來,蕭雨歇左手臂鎧就射出了一根利箭,刺穿了這人的胸膛。同時手中的長劍猛然一甩,將劍上纏著的流星錘甩在了那個斷腿人的頭上,尖刺直接貫穿了那人的腦子,那人手中的土炸彈也隨之滑落。
黑色高塔之中,被隔絕的暴烈烈焰漸漸因為沒有足夠的氧氣開始漸漸熄滅,高塔也開始隨之緩緩消散。
羅湃手中的真炁一下子散去,他整個人也一下子癱軟了下去。
然而這個時候,有個不開眼的刺客居然朝著羅湃殺了過去。羅湃這個時候看上去已經無力再抵抗,然而這個時候蕭雨歇臂鎧射出了一支利箭將刺客釘了回去。
早已習慣心狠手辣的羅湃這個時候也發了狠,猛然站起來頂在了那個刺客的腹部,生生將頂著那個刺客撞開了好幾個衝他來的幾個人。
就在這個時候另一個雄壯的身影衝了出來,將羅湃身前的幾個人一刀掃成兩段,然後一把攙起了羅湃。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胖廚子趙宴。
蕭雨歇正一劍捅穿了一個刺客,見到趙宴趕到,連忙大喊:“趙宴!帶羅湃先走,我們擋住刺客!”
趙宴抬頭看了蕭雨歇一眼,還在猶豫,旁邊的黎動已經在大喊:“快走!你們在這兒沒用!”
此時不光是蕭雨歇,黎動、刁英、時羽都是各自陷入了苦戰。對面的人數實在眾多,竟有上百人。
下一個瞬間,蕭雨歇猛看見一個刺客正一刀砍向一個地上的老民夫,他趕忙衝了過去,用左手的臂鎧擋住了這個刺客砍下來的刀,然後長劍猛然捅出,刺穿了這個刺客的小腹。
接著蕭雨歇趕忙衝著地上的老民夫大喊道:“快走!離開......”
另蕭雨歇沒想到的是,那個老民夫沒等他把話說完,就一刀捅在了他的後腰上!
蕭雨歇整個人都震驚了,自己這個時候還在顧全這些無辜者的性命,可這些人中,竟有人想在這個時候取他的性命!
蕭雨歇甚至懷疑這是刺客假裝成了民夫,然而下一刻,就聽這個老民夫大喊道:“好漢好漢,我是你們這邊的!別殺我,別殺我!”
蕭雨歇徹底怒不可遏了,他回身一肘打在了這個老民夫的頭上,然後將自己腰間的匕首拔了下來。
匕首的刀頭已經彎了,他身上穿了一身鎧甲,還有足可防禦弩箭的內甲,一個皓首匹夫的一刀自然捅不穿這些防禦。
愴然的將手中的匕首丟在地上,蕭雨歇雙手握緊了劍柄,回頭看著地上中了他一肘,不知生死的老頭大喊道:“小心民夫偷襲!”他的眼睛開始泛紅,那是殺心漸漸抑製不住的狀態。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座半完成的高樓上,一個手持奇形鐵棍的身影猛然出現,他一聲大喊:“別打了!”
蕭雨歇轉過頭去,卻見是那個在大牢中和蕭雨歇戰鬥過的寇天冠。
刹那間,奇跡般的在場的人都停了下來,刺客漸漸和蕭雨歇他們四人拉開了距離,像是有默契一樣,黎動時羽、蕭雨歇、刁英迅速的靠攏到一起,四人所站的位置互為犄角,找不到進攻的空隙。
寇天冠從建築上跳了下來,走在人群中間,刺客們一個個分開了道路。
走到蕭雨歇他們四人近前,寇天冠停了下來,轉身對著那些刺客喊道:“死了這麽多人了!死了這麽多無辜的人!我們有想過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嗎?”
寇天冠幾乎用懇求的語氣喊道:“算了!都算了吧!別打了!朝廷沒做錯任何事,朝廷對殤山的態度也不可能因為我們今日搏命之舉就有何改變。我們今日所做,不過是讓自己背上國賊的罵名!”
眾刺客互相看看,不知究竟如何是好,終於人群中還是有人弱弱的聲音:“可是,可是周家,周家有令啊!”
寇天冠頓時怒吼道:“周家有令我一人承擔!這件事與你們無關了,你們走!我與這些將軍見個分曉。”
蕭雨歇死死瞪著寇天冠說道:“你什麽意思?來這裡殺完人,拍拍屁股轉身走了?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情?今日就算你們能走,來日不管天涯海角,大易刑律也不會放過你們!”
不等眾刺客臉色大變,寇天冠回過頭看著蕭雨歇:“真要這樣嗎?他們不過是奉命行事。”
蕭雨歇冷哼一聲,反問道:“你何時聽說過,殺手殺人只要是奉命行事就能逃脫法律製裁的?”
“兄弟們!咱們已經犯了謀反殺頭的罪過,朝廷是不會放過我們的!我們只能反!”人群中有人在此高呼起來。
寇天冠一聲暴喝:“反什麽?他們的大軍頃刻便到,剿滅你們如同滅蟲殺鼠,還不快滾!逃出殤山,逃出大易,隱姓埋名遠走高飛尚有一線生機!”
這句話終於點到了要害,大軍轉瞬即至,這裡已經是蕭雨歇他們的地盤了,就算他們能殺了蕭雨歇他們,片刻之後,自己也是被千軍萬馬分屍的下場。
一時間所有的殺手頓時心膽俱裂,遍體生寒,然後便是第一個人轉身便跑,畢竟人這麽多,大多數人都覺得,這些大易的將軍記不住他們是誰。
看著眾殺手的逃離,蕭雨歇想追也是追不得,這麽多人要跑,他們幾個人怎麽追?他只能對著寇天冠問道:“你這麽做是為了什麽?”
寇天冠搖了搖頭:“沒什麽,周家的事情,不能再讓這些人當炮灰。”
黎動冷哼一聲:“你不也是周家人?”
寇天冠點了點頭:“以前是,現在不是了,以前不明事理,現在懂了。”
刁英接著問道:“那你今日還來乾嗎?”
誰知寇天冠反而露出了釋然的表情:“我已了無牽掛,可我兄弟死在你們手裡,我總得,給他們一個交代。”
“那你不該讓那些殺手離開。”時羽依舊冷冰冰地說道。
寇天冠歎了口氣:“此事,與他們無關了。我的恩怨,我自己一人了。”
蕭雨歇忽然明白了什麽,看著寇天冠說道:“你死我活?”
寇天冠點了點頭,嘴裡吐出幾個字:“來拚命的。”然後猛然一下,將手中的鐵棍尖端插入了地面,半根鐵棍隨之貫入了下去。然後蕭雨歇一瞬間唯一的感覺就是地動山搖。緊隨其後,忽然之間,地面上射出無數的鎖鏈,一根根飛向蕭雨歇他們。
這些鐵鏈尖端全都帶有一個鐵鉤,鐵鉤的樣子,和寇天冠鐵棍上的一模一樣,不同的是這些鉤子一個個都是銀色,如同銀月一般。
片刻之間,鐵鏈纏體,鐵鉤勾身。蕭雨歇,黎動,刁英。時羽四人在密密麻麻的鐵鏈中躲無可躲,避無可避,方圓幾十米,全是這些鐵鏈鐵鉤。
一瞬間,所有人都成了籠中鳥!
蕭雨歇被鐵鏈鎖上的一瞬間就想掙扎,可是下一刻,令他驚詫莫名的一幕就發生了。他身上的真炁竟然消失了!
他抬眼望去,卻見黎動的炁團蒼龍在消失,刁英的獸化狀態也開始一點點褪去,時羽在鏈條出現的第一時間就飛躍而起,然而那些鐵鏈就像是有追蹤能力,生生追上了時羽,又將他拉了回來。他們十幾年修煉的成果似乎都不見了!
“這鬼扯蛋的是禁魔!”刁英第一個喊了出來,然而喊完以後,他就“啪”的一聲,被鎖鏈拖拽的跪倒在地。
此時的寇天冠滿臉的大汗,他艱難地維持著自己的能力,臉上卻露出了得意的微笑:“鎖鏈勾魂,銀鉤奪魄。我的鉤鎖,鉤的不只是肉體,還有源能!”
此時所有人終於明白,這個看上去除了一根奇形鐵棍,其余都普普通通的家夥,到底是怎麽有過誅殺五位能力高於他的強者的?
一旦能力被封印,那個人本身的實力再強,也都是待宰的羔羊。看來這個家夥的能力,是可以對比自己更強的人發動的,那現在壓製蕭雨歇他們,應該絕對在能力之內。
“封印術!”蕭雨歇抬眼盯著寇天冠。他艱難地抬起一隻手,帶著臂鎧的左手,緩緩抬起,對準了遠處的寇天冠。
寇天冠也看到了這一幕,可是他並沒有第一時間躲避,或者找掩體,他就那麽站在那裡,艱難地站在那裡。
發動著強大的源能封印,對於寇天冠來說絕對不是輕松的事情,他現在恐怕連移動一下步子都困難。只有寇天冠自己知道要封印蕭雨歇他們四個高手,所發動的能力,是他壓榨身體的每一一個細胞,透支身體的每一滴血液獲得的。
上一次他這麽乾,傷了元氣,動了根本,以後的修煉都會遇到困難。今天他再這麽乾,恐怕以後的實力都會衰退,甚至有可能從此止步不前。
可他已經管不了這麽多了。
寇天冠的手從身後緩緩伸出,摸出了自己腰間的那把小弩,小弩上斷掉的弩弦已經被修複。上面一直弩箭已經搭好,可是他抬起自己手臂的動作是那般的吃力,似乎隨時可能手一下子軟下去。
於此同時,蕭雨歇也艱難地在鎖鏈的拉扯和銀鉤的鉤拽下抬起了臂鎧,裡面的弩箭也是隨時擊發的狀態。銀鉤的鉤尖一點點陷入蕭雨歇的手臂,鮮血汩汩地流出,傷口被撕扯的越來越大,仿佛手臂上的肉都要被扯下來。
兩個人的弩箭就這麽各自對住了對方。
而刁英想要從自己的儲物道具中取出準備好的源能槍,可是他怎麽用力,手就是夠不著腰間。
時羽下半身保持著下蹲的姿勢,可是胸膛幾乎被壓到地面上,他連掉在旁邊的時力弓都難以夠到。
黎動憑著強大的身體素質,愣是幾乎拽著鎖鏈朝前邁了幾步,可是他身上的鎖鏈越來越多,幾乎把他捆成了粽子。
就在此時,蕭雨歇臂鎧中的弩箭射了出去,在射出弩箭的一刹那,他的手臂一松,被拖到了一旁,下一刻他整個人幾乎倒了下去。
寇天冠的弩箭同樣激發,這回瞄的是蕭雨歇的頭,鎧甲內甲,這回都不會再有用。
蕭雨歇的三棱弩箭,在奔向寇天冠額頭的一刹那,被寇天冠躲閃了過去。
寇天冠的箭在蕭雨歇面前一米遠的地方,被一聲槍響擊碎,刁英終究是夠到了腰間的儲物道具。然而他發完這一槍,也再無余力,抬槍瞄準。
寇天冠似乎是終於徹底的佔據了主動,徹底的掌握了蕭雨歇他們的命運。
然而下一刻,他頭頂一聲響動傳來,他猛然察覺危險,回過頭望去,卻見蕭雨歇射出的那支弩箭插在旁邊的施工吊車上,弩箭的旁邊還有拴著一根繩子。繩子的另一頭連著吊車前臂頂端的一塊巨大樓板。
此時那根繩子已經被弩箭刺斷了一半,在那一塊樓板的壓拽下,繩子正在一點點撕裂。
寇天冠忘了,忘了這裡是工地,是正在建設的新城區,這裡有著好多的施工機械,更有著不少正被吊在半空中的建材,突如其來的襲擊,是那些勞工來不及放下這些東西就跑了。
片刻之後,繩子徹底斷裂,巨大的樓板轟然落下。
寇天冠最後隻來得及說了一聲:“握草!”
下一刻煙塵蔽日,蕭雨歇他們四人身上的束縛一松,在抬頭看,那些鎖鏈銀鉤已經失去了蹤跡。
蕭雨歇拖著一條傷臂,緩緩走到了樓板砸下的位置。沉重的樓板下,壓著一個人。
平常的寇天冠能躲開,更能直接轟碎樓板,可是在透支能力封禁四人源能的前提下,他什麽也做不了。
此時他的下半身已經全部壓在了樓板下面,露著胸膛和腦袋,看著樓板下流出的滾滾鮮血,蕭雨歇知道他活不了了。
只聽得寇天冠的嘴裡還在念道:“周詠還沒給家裡換新房子,周雨那家夥還沒娶上個婆娘。”
他看到蕭雨歇走來,喃喃地對著蕭雨歇念叨起來:“他們都能給家裡換套大房子嗎?他們都能娶上婆姨嗎?”
蕭雨歇聽清寇天冠嘴裡的話,忽然輕聲說道:“只要不是懶漢,吃飽穿暖,四牆容身,一瓦擋雨,總是有的。能不能娶婆姨,得看姑娘自己,這事兒沒得商量。但只要丈母娘不故意為難,總歸不會因為沒錢娶不上老婆。不過想來大部分丈母娘總要為難一下的吧,畢竟經不住事兒的姑爺,誰敢把姑娘交給他?或許會有那麽幾個娘家人特別不厚道, 不待見女兒女婿,但至少,大易是想讓這樣不厚道的人越少越好。也許很難......但......我們盡力吧......”
“你們還真的是,比老百姓都像老百姓啊。這算什麽將軍啊?”寇天冠忽然笑了起來,小的有些開心。
蕭雨歇也一下子笑了起來:“兵,也是從百姓裡來的啊。將軍更是啊。”
寇天冠閉上了眼:“你們早點兒來多好。”說完這句話,從此以後,寇天冠再也無法開口,終於停止了呼吸。
隨著震天的腳步聲出現,大隊的兵馬終於出現在工地外,燕七和千亭帶著大隊人馬趕了過來,然而他們看到的也只是戰鬥過後的廢墟,以及不知道躲在哪個犄角旮旯的民夫。
刁英開始安排著這些人收攏傷員,打掃戰場。
蕭雨歇在寇天冠的屍體旁坐了一會兒,直到荀天帶著人來清理寇天冠的屍體,他才一拍地面站了起來,對著荀天說了句:“這人屍體收斂好。”然後轉身就走。
刁英看到獨自一人離開的蕭雨歇,趕忙問道:“你去哪裡?”
蕭雨歇歎了口氣:“想辦法搞定重修水利的事情。”
刁英有些意外,但隨即說道:“大師傅......沒找到,他離油罐車太近了。”
蕭雨歇的聲音很平靜,平靜的有些嚇人:“我知道,就算再沒有人幫我,我也要把水渠修起來。敵人越是不想我們做什麽,我們就越做給他們看。敵人越是不想我們在殤山站穩腳跟,我們就越是讓他們看看什麽是萬民擁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