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鐵棍杵在了地上,一根很奇怪的鐵棍,一端是個尖頭,另一端有一個鉤子。
蕭雨歇認識這根鐵棍,在殤山城的大牢裡見過,當時他不知道使這個鐵棍的叫什麽,後來深入調查了一翻,將殤山城二十幾年來的所有檔案翻了一遍,終於看到了一個名字——周寇!
周寇本名,寇天冠。十二年前,這個人初出茅廬,以一人之力,滅殺五個等級在他之上的強者。他也因此一戰成名,被周家鏢局器重,賜了周姓,改名周寇,收入內門,悉心調教。
但是數年前,這個周寇開始銷聲匿跡,想不到,現在又出現了,依舊是周家的鐵杆,依舊是一把好手。
蕭雨歇同樣看到了另一個名字——周詠。那應該是那個用火的高手。世間火系術法,以三大燃魂之火為尊,在這之下,熔金之火同樣威名非凡。周詠自由生長於周家,乃是周家家主的親戚。很多年前就杳無音訊,竟也是被周家藏起來當做了暗處的力量。
蕭雨歇殺死的那個巨盾的壯漢沒什麽名氣,他叫周雨,小時候天生神力,後來一直默默無聞的,死的也是那般的默默無聞。
殤山城外的荒僻之地,終究是多了兩座墳,一座周雨,一座周詠。
墳前豎著那杆鐵鉤棍子,棍子旁是周寇小心翼翼地跪拜著。他想盡了一切辦法,可是他終究解不了弩箭上的春雨酥劇毒,就好像,他有把握對方也一定拿他弩箭上見血封喉的毒藥沒有辦法。事實上,他們也穿了內甲,可能不如蕭雨歇的好,但是也應該能擋住小型弩箭。
只是蕭雨歇的弩箭,射中的是周詠的手腕,內甲正好覆蓋不到那裡。而射向自己那一箭,又是衝著面門來的,周詠不得不接。
這些天,他一直在自責,在悲憤。
身後輕微的腳步聲響起,周寇回過頭去,眼前的人讓他眉頭一皺。
來的人不是別人,居然是周家的少爺,周卓。他是周超群的兒子,周家鏢局的接班人,但是他這個人讀書很好,是個頗有文采的秀才,才名遠播。可是打打殺殺的事情,卻沒聽過有他的份兒。
周超群很歡喜有這樣一個兒子,他總覺得家裡出個讀書人,靠腦子吃飯,總比靠體力吃飯來的體面些,更加是安全些。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二十幾歲,長的很英俊,翠玉的發冠,天青色的長衫,一雙雪白的靴子,手中一把湘妃竹扇骨的折扇,扇面上一副山水是他自己畫的,一首詩詞也是他自己題的,自己寫上去的。好畫,好詩,還有一筆好字,那是沒有人見了說不好的。
周卓看著眼前的墳塋和悵然的周寇,說道:“兄弟,苦了你們了。改日周家得脫大難,必為死難者,重修陵寢,風光重葬。”
此時的周寇,卻已經不再買帳:“呵,別說了。你認識他們嗎?”
說完不等周卓回答,自顧自地說了起來:“周詠是你們周家人,按輩分,管你爹叫一聲叔伯,從小就在周家大院長大。可你知道嗎?周家大院有你家裡那種富麗堂皇的奢美院落,也有他家那種狹小簡陋的小平房。
“他就那樣,住著自己的小破房子,看著你們的漂亮院子。後來,他拚命的苦練,就是想住上更好的院子,賺更多的錢。你們周家在外面培養了隱秘人手——靖河。你們說希望他加入,他想也沒想就去了。他說:‘自家人嗎。’他拿你們當自己人你們呢?”
周卓沒有說話,周寇卻還在自顧自的說道:“周雨不一樣,
他是外面的人,小的時候家裡很窮,可是他吃的多,力氣大,家裡人養不起,三袋谷子,他就進了周家。開始的時候,你們以為會是一個一個人乾兩個人活兒的好仆役。後來你們發現,他的力氣用在練武上更合算。於是就收了他做弟子。 “他開始每天都能吃飽,你知道嗎,他為此覺得你們有大恩於他,每天都是訓練的最刻苦的,拚了命的練,就是為了能幫你們多做些事情。”
說到這裡,周寇歎了口氣:“不過可惜,讓你們失望了,他在那個大易小將軍的手裡,一招沒撐過去,十幾年苦練的東西甚至連一招都沒機會用出來,他至死都不明白,這世上打架最厲害的,不是靠拳頭,而是靠腦子,靠算計,靠偷襲,靠用毒!”
“他們都是好樣的!”
周寇搖了搖頭:“你不明白,他們為了你們周家而死,為了那個和他們毫不相乾的周家!為了你們!”
周寇死死盯著周卓:“你們的恩怨,憑什麽要我們來犧牲?”
周卓沒有說話長歎了一口氣,說道:“我以為,我們周家人所有的努力,就是為了讓所有和周家站在一起的人,活的更好。”
“可他們沒有變的更好,周家裡確實有些人過的更好了,可是不是他們。周詠到現在都沒攢夠給父母換房子的錢,卻是新來的小將軍讓難民住上了新屋子。周雨一個莽漢,到現在為止所有的幸福僅僅就是每頓吃飽,他連什麽時候能有個女人和他一起過日子都不知道。”
“可是周家的生意,越來越大,越來越有錢,可是這跟他們有什麽關系?他們的生活越來越好了嗎?我現在倒是看明白了,大易朝廷治下的人都把日子過得越來越好。我不知道他們為了什麽,但他們這麽做了!”
周卓歎了口氣:“周寇兄弟,我希望你記住,畢竟,你是吃周家的飯長大的。他們也都是吃周家的飯長大的?”
周寇卻微微一笑,鄙夷的說道:“事情都是我們下面人做的,活兒是我們下面的人在乾,錢是我們下面人幫你們賺的!是你們周家,在吃我們的飯!我們欠你們的,也該還清了!他們兩個更是拿命還的!”
周卓有些擔心起來:“所以你想背棄周家了!”
周寇一甩手:“我已經背棄周家了!從今日起,我改回原名,寇天冠,我回會去找那個大易將軍拚命,不是為了周家,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他們!”說完寇天冠指了指那兩個墳塋。甩下了最後一句話:“我去給兄弟報仇!”
第二日一早,蕭雨歇剛在房間中完成了洗漱,就聽到外面傳來了稟報。陳苞按照他母親的意思,來到了太守府,投下了拜帖。
這些日子,求見蕭雨歇他們的人多了去了,大多數是來求蕭雨歇他們饒命的,還有一些更聰明,是來和蕭雨歇他們談交易的;還有些人可能就是真的來拜見新任的殤山城掌權人。
沒了那些大族,刁英、蕭雨歇、時羽、黎動四個人真正掌握了殤山城餓最高權力。世界就是這麽現實,蕭雨歇他們剛來殤山城,殤山城的大權被典小月和那些大族壟斷的時候,沒幾個人來拜見刁英他們,來拜見的人都是出於禮節性需要,走個過場。
可是等他們四人掌握了殤山城的大權以後,整個殤山城,大大小小的人物一個個都湊了過來。從前刁英把那些拜見的人推了,那些人就不會再來了,現在是不管刁英怎麽推,那些人還是擠破了頭顱,砸斷了門檻。
本著罪不能我一個人受的原則,刁英非得拉上蕭雨歇找點兒平衡。
過了片刻,徹底打起精神的蕭雨歇看著眼前這個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男人,實在是有些鬱悶地搖搖頭:“我都是卯時一到就起床,我以為自己起的夠早了,天都沒亮呢。朔漠台的時候,黎動和我一屋子,他老嫌我起的太早,害的他也不能睡懶覺。我今天才知道什麽叫起的早啊!我這兒剛起,你都已經在門外等了老長時間了。就衝你這份早起,我也得見見你啊。”
眼前的陳苞一身藏藍花色的袍子,一副有些頹廢的樣子,更透著一種恐懼和悲觀,仿佛他的人生,早就已經徹底暗淡。
陳苞看著蕭雨歇,尷尬地笑了笑,對著蕭雨歇說道:“參軍大人說笑了,我們陳家命都在您等手中捏著,我心裡清楚明白。命在你們手裡,哪裡能不上點兒勁兒。”
蕭雨歇哈哈一笑:“你這是看什麽玩笑啊,我們哪裡捏著你們的命了?我們辦事兒一切都是依照大易法度,該怎麽辦怎麽辦。陳家有些人確實違法亂紀了,我們該辦就辦,不會看你們是什麽身份。”
“是是是,您說的都對。”陳苞唯唯諾諾趕緊答應。
蕭雨歇不想聽他廢話了,張嘴就說:“直說吧,到底什麽事?要我對你父親網開一面?”
陳苞一聽自己那個父親,只是心裡暗暗笑了笑,陳章那個名義上的父親,誰會管他的死活?他猶豫了良久,糾結了半天,等的蕭雨歇幾乎不耐煩了,才說道:“是,是這樣的,陳家現在群龍無首,這李家和周家殘余的實力,這在背後虎視眈眈的。說實話,這麽個亂局,我心裡是真害怕,本來,本來我都打算走了,可是這也不能甩下陳家幾十口子人,一走了之。想來想去,我想還是和幾位大人談一筆交易。”
蕭雨歇聽著陳苞的話,心中暗思,這陳苞倒是有趣,自己父親在牢中生死未卜,這個做兒子的一句不提,甚至他都明著提醒陳苞了,這陳苞還是假裝不知道,這裡面就耐人尋味了。
“交易?什麽交易?說來聽聽。”
陳苞咽了口唾沫,壯著膽子說道:“陳家累世財富,生意網絡遍布北疆,必對幾位大人大有用處。不管是私,還是公,陳家以後都願意為幾位大人馬首是瞻,大人說東,小人絕不敢往西。”
蕭雨歇看著陳苞,眼皮直跳,他覺得自己又在浪費時間:“打住,你這話自己信嗎?你們那老棺材瓤子,是我讓人提溜著往柱子上撞的,撞得賊狠。你們陳家十個有九個都想弄死我。”
陳苞聽完高聲朗道:“陳某,便是那第十人。”
蕭雨歇實在是不耐煩地說道:“剩下那九個,他們能聽你的?”
陳苞忽然整個人往下一跪,大聲朗聲說道:“還請大人,助我肅清陳氏一門,將此等不服王化,不尊法度的敗類,嚴刑懲罰,不必姑息。”
蕭雨歇整個眼睛瞪了出來,張嘴就蹦出一句:“你幾個意思?”
陳苞沒有回答,只是繼續跪在地上,不但跪著,還一個響頭磕在了地上。
蕭雨歇翻了個白眼:“你該不會是想做陳家家主的位置吧?那你臉也太厚了?就這麽往我這兒一跪這就完了?我憑什麽因為你一個響頭就得費老鼻子勁去幫你?你這一個響頭,換的也太多了。”
陳苞忽然用力的抬起頭,對著蕭雨歇說道:“實不相瞞,我母親本是被陳老叔公他們父子擄進府裡,霸佔為妾。這些年受盡屈辱,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如今才算是得脫地獄!大人您就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我們為奴為婢都不算過。昨日城中牢獄為匪人所襲,我思來想去,必是周家歹人賊心不死。想要報大人您的大恩,卻又不知該如何做。只能拚了一條性命,為大人......”
蕭雨歇一口打斷:“你閉嘴!這些話都是誰教你說的?”
“大人,您,你在說什麽?”陳苞有些結巴起來。
“從你見我第二句話開始,就是語氣僵硬,裝模作樣,虛情假意。可是各種明示暗示,又是條理清晰。給人感覺就像是低劣的演員,在說著頂級的作家為他準備的台詞。”蕭雨歇看著陳苞直搖頭,陳苞剛才那些話,換另一個人來說,換另一種方式來說,絕對還是很有誘惑力的。
陳苞一聽蕭雨歇這麽問,哆哆嗦嗦半天,終於開口:“是,是我娘教我這麽說的。還說,如果你們不同意,就讓你們見她一面,他有辦法讓你們接受這筆交易。”
蕭雨歇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過了良久,終於松口道:“我馬上去城外山溪旁練兵,你娘如果有誠意,就去那裡找我。城裡人多眼雜,我不想有人看見我和你娘在一起。畢竟你剛來,她又來的話,有些人會警覺。”
此時的蕭雨歇,心中想的是那個殺了凌安福的人,這個人到現在一點眉目沒有,城中的聖階明面上的有幾人,可誰也不知道背地裡到底有多少,畢竟這不是一個單純以實力換利益的年代了。
蕭雨歇本想用這些豪門大族的力量,幫他挖出這個人,可是現在看來,那些豪門大族半點不知情,根本不知道凌安福為什麽會死。
他想深挖,他需要一個突破口,深挖這些豪門大族背後的秘密,他不信凌安福的死和這些人半點關系沒有。他總是隱隱有種感覺,這個凌安福背後有大麻煩,她臨死前說出的“神溫”絕不是好東西。
晚春降臨,殤山的天氣也是出奇的好,那一場沙暴之後,短短幾天,這個世界就透出了濃濃的綠意。
潺潺的河水從林間流過,陽光透過茂盛的枝葉,留下斑駁的樹影。
遠處訓練的士兵傳來陣陣的呼哨聲,功贖營的士兵和草原孤狼組成的士兵此時已經一起訓練,今天的訓練科目是林中潛行、奔襲和作戰。
那些士兵,似乎已經進入了佳境。
蕭雨歇從地上找出了一根又長又直的樹枝,拔出匕首,削尖樹枝,邁入湍急的河水之中,舉高樹枝,眼睛死死盯著河面。
片刻之後,手中削尖的樹枝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落下,將一條大魚死死釘在了河床的泥沙中。
蕭雨歇一把挑起大魚,走到河邊,將魚放到了一塊還算平整的巨石上,剖開魚腹,挖出內髒,衝刷乾淨,抹上香料食鹽,插入樹枝,然後走到早已點燃的火堆邊,將穿著魚的樹枝用力插在了地上。
火堆旁已經有好幾隻相同的魚。
他再次從地上翻找起合適的樹枝,然後重複著以上的動作。
他站立河中,樹枝還未舉起,忽聽林家騰來稟報道,有一個女人求見。
隨後就見一個身穿黑紗長裙,頭戴黑色鬥笠的女人從遠處走來。這女人過得掩飾,可偏偏是這種掩飾,卻讓人對那婀娜的步伐無盡的遐想。
走到近前,黑紗女人剛想開口。蕭雨歇忽然伸出一隻手指頭,讓黑紗女人禁聲:“小點兒聲,魚會被你嚇跑的。”
女人的面龐被遮擋在黑色的鬥笠後面,看不到表情,可是身子卻微微動了動。過了片刻,女人還是伸出了手,輕輕的拱手,行了一個大禮。
下一刻削尖的樹枝再次落下,挑起了一條大魚。
挑著大魚走到巨石邊,蕭雨歇終於對著黑紗女人說道:“早上我見了你兒子,他說那些話是你教他說的。怎麽你們想投靠我?借我的勢當上陳家的家主?”
黑紗女人點了點頭:“正是。”
蕭雨歇沒有說話,輕笑了兩聲,將魚肚子剖開,邊剖邊說:“知道我為什麽叉魚,而不是釣魚嗎?一來,我沒時間,二來,”說到這兒,蕭雨歇轉向了黑紗女人,說道:“我沒有餌。”
黑色的面紗後面,女人的聲音再次傳來:“還有第三點,您擁有力量,足夠用這種粗暴手段捕魚的力量。”
蕭雨歇臉上露出一個微笑,他看著女人問道:“僅此而已?”
黑紗後,女人再次開口:“您要上鉤,我們得付出點什麽。”
“比如說?”蕭雨歇終於開始有些開懷起來,手中抹香料和食鹽的動作也開始瀟灑起來。
“比如說,一筆陳家隱藏起來的巨額財富,一筆陳家人十幾代人的積累。”
蕭雨歇聽完拍了拍手:“非常好,還有呢?”
“還有我們動用陳家的力量,為您鏟除周、李兩家的勢力,這兩家一除,殤山城,在無人敢違背你們的意思。”
蕭雨歇將手中的魚穿在了樹枝上,再次用力插在了火堆邊,接著尋了一條已經烤熟的拔了起來,“光有香料和食鹽做不了菜,你得現有條魚啊。這些,首先都要我先幫助你們掌握陳家啊。你知道,你得先讓我看到你們的誠意,我才能幫你們啊。”
黑紗女人一點點地靠近了蕭雨歇,曼妙的身子幾乎貼上了蕭雨歇。蕭雨歇只要一抬手,就能感受到那一抹溫潤。黑紗女人的口中在呢喃:“那您,需要些什麽誠意。您看妾身身上,有什麽您看的上,盡管和妾身說。”
那充滿誘惑力的聲音傳來,蕭雨歇似乎就要被這個女人撲倒一般。這一刻,讓還是一個少年的蕭雨歇尷尬無比,身子都不自然的僵硬起來,上半身不斷往後仰。
蕭雨歇還是抬手了,可是他的手上,卻還有一條烤魚。
一條烤的油汪汪的烤魚打斷了這一刻的氣氛,隔著一條滾燙烤魚,這就算靠上去味道也變了。
氣氛的打斷,讓女人異常尷尬。
蕭雨歇卻似乎完全感覺不到:“我這兒沒什麽招待你的,試試烤魚吧,黔州的十三香,謝陽的井鹽,魚更新鮮,味道很正。”
女人一下子尷尬到了極點,接那烤魚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猶豫了良久還是接了過來。
蕭雨歇看著女人為難地接過了烤魚,忽然開口說道:“你們現在的確什麽也做不了,可是打探打探情況還是可以的。城東原來有個凌安福,貌似和你們陳家有些淵源,替我摸摸這個人的底。尤其是,她和陳家誰接觸最多?”
黑紗女人一下子疑惑起來:“凌安福不是也被你們抓了嗎?”
蕭雨歇的語氣一冷:“讓你查,你就查,別問問題,這才叫誠意。”
說完,蕭雨歇一聲輕呼:“歌莉婭。”
話應剛落,絕色的靈族女子出現在了旁邊,淡淡給蕭雨歇行了一禮。
黑紗女人頓時尷尬起來,自己還想犧牲色相,可是眼前的女子比自己容貌豔麗百倍。自己剛才的行為舉止,那勾引男人的動作,似乎這個女人在旁邊全看到了。而眼前這個角色女子似乎只是蕭雨歇手下的仆從,一想到人家有如此仆從,又豈會看上她?她頓時臉上火辣辣的疼,但是身為女人的爭強好勝,還是讓她挺直了身子。
蕭雨歇看著歌莉婭問道:“你怎麽來了?”他心裡是有幾分感激的,這個歌莉婭簡直救了他一命,替他解了圍,讓他從被一個老女人的糾纏中解脫了出來。
歌莉婭笑著回復道:“山裡的事情有些進展了,奴婢特來向您稟報,還有些事情,需要您定奪。不過看來是打擾到二位的雅興了。”
蕭雨歇一聽就知道這是歌莉婭在嘲諷他,剛才被一個中年女人勾搭的丟人模樣,似乎是讓這個女人看在眼裡了,為了緩解尷尬,蕭雨歇趕緊將黑紗女人打發走道:“夫人,我就不留您了,請便。”
歌莉婭規矩的說道:“少爺,那我松松這位夫人吧,就讓人家這麽一個人離開,有失禮數。”
蕭雨歇飛快地擺了擺手,又在火堆邊開始挑選起已經烤的差不多的魚來。
歌莉婭行了一禮,轉身對著黑紗女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帶著黑紗女人離開了蕭雨歇身邊。
黑紗女人自然是幼琳,她以為自己憑著多年練就的誘惑男人的本事,可以讓這幾個大易的少年將軍意亂情迷,畢竟打仗他們是內行,男女之事上可能就是一張白紙了。
可是現在,在第一個人這裡,就碰了壁,對方對她無動於衷,最大的原因可能是——人家的奴婢都比她漂亮,根本對她提不起興趣。
行至無人處,歌莉婭忽然帶著嘲諷開口道:“提醒你一句,四十多歲的老女人了,就別玩這套了。也別想著去勾搭另外三人了,都是少有的青年才俊,什麽樣的女人找不到。”
她現在有些覺得,天上的陽光,都是對她的嘲諷;嘰嘰喳喳的雀鳥叫聲,似乎都是對她的嘲笑;就連草叢間悉悉索索的鼠兔都不屑的多看她一眼。
歌莉婭微微一笑,轉身就走了回去,留下幼琳一個人。
看著歌莉婭回去的背影,幼琳這才發現,自己手裡還拿著那串不尷不尬的烤魚。她沉默了良久,使勁將那串烤魚砸在了地面上,幾腳將烤魚踏碎。
歌莉婭回到河邊的火堆,蕭雨歇靠在巨石上,兩手各拿著一根烤魚,蕭雨歇左手的一串,蕭雨歇已經吃了一半,時不時的將魚刺吐在旁邊的地上。
看到歌莉婭回來,他舉起了右手的一串烤魚,說道:“吃吧。”
歌莉婭接過烤魚,調笑著說道:“你的口味什麽時候這麽重了?”
蕭雨歇笑了笑:“烤魚鹽放多了,可能。”
歌莉婭掩嘴笑了起來:“我說那個女人。”
蕭雨歇歎了口氣說道:“那女的兒子比我還大,她搞什麽,你會不清楚嗎?我能怎麽辦?殺了她嗎?我還需要她幫我做點是呢?”
歌莉婭輕笑了幾聲,搖了搖頭:“隨你吧,我無所謂。我是來告訴你,寺水河谷的事情差不多了。選址和早起建設的準備工作已經了結了。盡量利用了寺水河谷中已有的建築。尤其是寺水河谷的祠堂,那祠堂可是相當的豪奢,不過可惜,當日死在裡面的人太多,層層疊疊的屍體都清理了好多天,好多地方都被鮮血和屍水泡透,都得換了。”
蕭雨歇露出一個難看的表情:“你把人家的祠堂搞成妓院,不怕寺水河谷的人發瘋啊?”
歌莉婭搖了搖頭:“乾活兒的勞工裡有些就是俘虜的寺水河谷的戰俘,這些人乾活兒可是很積極的,他們的族長在祠堂大開殺戒,那個祠堂你覺得人家還能要嗎?我還是把祠堂中的祖宗牌位都遷了出來的,在河谷外找了個僻靜地方重新安置。”
蕭雨歇擺了擺手說道:“行吧,別讓人知道那原來那麽多屍體。建材我會盡快運進去,和建設山區用的一起運進去,你安排人接收。建材的供應商我在找了,已經有眉目了,明天有人會運一批過來,先看看情況吧。”
歌莉婭立刻點頭稱是。
悄悄回到陳家大院的幼琳對自己的兒子只有一句話:“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凌安福的人?”
他兒子陳苞張開就說道:“認識, 福姐,有名。府裡好多人都認識,她不止跟我們家,跟另外幾家關系都匪淺。”
幼琳見兒子完全沒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緊張地吼道:“你馬上把跟這個女人有關系的事情處理掉!”
陳苞嚇了一跳:“為什麽呀?”
幼琳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今天人家什麽都沒提,就提了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牙子,這裡面肯定有問題!還有,你馬上去查查和這個女人有關的事情,不管是這個女人和哪家的關系,都打探清楚。”
陳苞一點頭說道:“明白,我打探清楚就去告訴那幾個將軍。”
幼琳一拍桌子,嚇了陳苞一條,她怒道:“去告訴什麽?你懂個屁?這幾個將軍絕不能靠!”
陳苞頓時不明白了:“這怎麽了?不是您讓我聯絡他們的嗎?”
幼琳一想到自己誘惑蕭雨歇居然沒成功,就是一陣火大,她憤恨地說道:“這些將軍一個個少年才俊,根本不是容易相與之輩,根本控制不住,投靠他們我們只能永遠被他們指使來指使去,被人當棋子使!娘想了很久,我們還是只能依靠殤山本地的勢力,現在我們搭上了這些將軍,這就是我們的優勢,我們憑此優勢,暗伏於這些小將軍身旁,隨時和殤山的勢力裡應外合,滅了這些小將軍,奪回殤山!”
陳苞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這怎麽又變了?娘你不是腳踩兩條船嗎?”
幼琳一拍桌子,惡狠狠地盯著自己兒子說道:“腳踩多少條船都得踩!你我母子就是人家案板上的魚肉!不這麽做還能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