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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夢山河頌》第六十七章 獵奇少年
  城外軍營,今天早上格外的熱鬧,現在功贖營的軍營和良家子的軍營徹底分開。倒不是區別對待,只是功贖營的軍營現在還是臨時牢房,城裡之前抓的那些劣紳土豪現在都被關在這裡,這些人名義上已經死在了劫獄事件中,但人總歸是還活著,總要養起來,還得防止他們跑出去。

  所以原功贖營就被隔絕了起來,外人不得進入。

  刁英他們那邊的軍營就好很多,尤其是今天軍營還來了客人,來客人是因為蕭雨歇他們有東西要買,更有東西要賣,他們找了商人來軍營商量生意的事情。

  之前在草原上打了幾個部族,收獲了不少的戰馬和騎獸,這些騎獸遠超現在刁英和蕭雨歇手下軍隊的人數,除了一部分特別好的,剩下的一批,蕭雨歇和刁英還是打算賣掉。除此以外,在那幾個部族的繳獲還不止這些,大部分用不上的財寶都得換成真金白銀和武器物資。

  之前殤山城有那些土豪劣紳把持商路,這事兒不好辦,現在這些人被處理了,蕭雨歇他們也是時候把這些事情提上日程了。

  這來客人是軍營頭一回,關鍵客人還帶著一隻新奇的戰獸。

  那是一隻耗子,一隻碩大的耗子,玄岩巨鼠!長得一丈來長,全身厚重的岩石鎧甲,凶悍無比。四條斷腿踏地,連地面也要抖三抖。

  這大鼠雖然威武,但是老鼠扔在老鷹面前,那是什麽場面。

  天罡墨鳶不是老鷹,那是有時候比老鷹更殘忍的烏鴉!

  這兩東西一見面,天罡墨鳶就開始撲騰著兩隻漆黑的大翅膀,追著玄岩鼠啄,一時間整個營地中雞飛狗跳、塵土飛揚。

  玄岩鼠的主人,一個少年沒命似的擋在天罡墨鳶身前,一邊拉著自己的玄岩鼠,一邊揮手想要驅退天罡墨鳶。然而卻只是樣子滑稽無比。這個少年不識別人,正是姚獵奇。

  蕭雨歇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北疆不似南邊,氣候乾燥,土質沒什麽水分,太陽一曬,風一吹,本來就灰,現在讓玄岩鼠和天罡墨鳶這麽一鬧,蕭雨歇的身邊就像是刮了旋風一般,片刻的功夫,他就是一頭沙塵。

  沒好氣地抖了抖頭頂的沙土,蕭雨歇惱火地呼喝了一聲:“別特麽啄了!去山裡自個兒去山裡找大耗子去!”

  天罡墨鳶被蕭雨歇喊住,傻呆呆地側著眼看了蕭雨歇一眼,然後高昂著頭顱朝一邊邁步離開。

  玄岩鼠還在後面一副挑釁地樣子大吼了一聲,天罡墨鳶理都沒理。

  “這人誰啊?”黎動沒好氣地看著姚獵奇問著。他對眼前這個年紀和自己一般大,但是一副紈絝氣的少年真的沒好感。

  蕭雨歇撓了撓嘴唇,也是一副沒好氣地說道:“不認識他你不認識他的耗子!”

  “大耗子?”

  蕭雨歇隨口說道:“我們家奇貨居賣出去的!”

  “哦——!那隻耗子啊!”黎動一下子反應過來,這是他們剛從原陸回來時,去蕭雨歇家裡做客的時候在奇貨居蹭中午飯的時候碰上的那個財大氣粗的少年。

  “你聽聽這話!我們家的奇貨居!聽著就是這麽霸氣,家裡有錢就是豪!”刁英攤著指著蕭雨歇,一個勁兒的感歎。

  蕭雨歇沒好氣地回道:“咱倆到底誰豪?我就這麽兩件外套,你連秋褲都有二十幾條!”

  “我秋褲那是我娘非逼我帶的,她非說北邊兒冷。你見我穿過一回嗎?”

  時羽翻了一個白眼大吼道:“你們別扯秋褲了好嗎?聊正事兒!”

  “誒!各位官爺!咱是不是談談咱們馬匹的買賣,

我敢打包票,大易不會有比我出價更地道的買家了......”姚烈奇趕忙插了嘴,衝著蕭雨歇他們四人趕緊開始白話。一個勁兒吹噓自己價格公道,銷路通暢,人脈廣闊。  蕭雨歇忽然想起了什麽,趕緊叫住了一口氣往下說的姚烈奇,問道:“你家什麽時候開始乾騎獸的生意了?”

  姚獵奇一副難言之隱的樣子,支支吾吾了良久,終於還是說道:“那個,我爹做生意不慎,賠了,欠了一屁股債,原來手下的人都跑了。他一急,害了病,我這不沒辦法,只能出來擔著了嗎?實不相瞞,家裡能賣的都賣了,這我這第一筆生意要是黃了,我估計我連我小黑都得賣了,我是真舍不得它。”

  蕭雨歇仔細朝周圍看了看,上回在黛眉樓見姚獵奇的時候,他前呼後擁不少隨從。可是今天,除了他,似乎就幾個看著就是新手的夥計。

  蕭雨歇根本看不上這個看著就有些沒譜的姚獵奇,這一看就是頭一次乾這種生意,也不知道成不成。可是現在也不見第二波商販來啊!

  “不是,就他一個來了?我們放出去消息,除了他就沒別人來?”蕭雨歇拉著刁英到旁邊的角落不住地問道。

  刁英一副實在是沒辦法的樣子:“大哥!我們這裡什麽地方?偏的要死的邊地,盜匪橫生,豪強壟斷,哪個商販沒事兒來我們這兒販馬啊?我消息發出去了,這也得有人敢來啊!”說完指了指姚獵奇,“就這麽一個不怕死的。”

  “他是啥也不知道吧?”時羽淡淡地說了一句。

  姚獵奇看著他們傻笑了一聲:“諸位官爺,我這叫出生牛犢不怕虎,再說了,人家都去的地方,那我這個新手去了,那還不是連湯都沒了?我這新人,只能來這新地方!咱這也是緣分呢!”

  “行行行!”蕭雨歇歎了口氣,“這生意先做著吧?跟誰做不是做。哪兒的黃土不埋人。”

  刁英拉過姚獵奇說道:“你聽著,生意是殤山衙門跟你做,不是我跟你。所以你心裡要有個數,待會兒我用殤山城太守的身份和你交易,手續會繁瑣些,規矩也更多些。”

  “我明白,我明白。”姚獵奇一口答應下來,但隨後他忽然說道,“哦,對了,蕭公子我這也要回江南,反正順路,您有什麽要我帶回去的不?”

  蕭雨歇看著姚獵奇,一臉不解地問道:“什麽意思?”

  姚獵奇有些尷尬地笑笑:“我就想謝謝幾位,但我這身上身無長物的。也就能幫您這麽個忙了,俗話說,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這個忙,我想著比什麽禮物都重要。”

  蕭雨歇皺眉想了想:“你說的也對啊。這麽著吧,去趟黛眉樓,找我爺爺,跟他說一聲,事情有眉目了,一切無恙。”

  姚獵奇一拍手:“好嘞。但您看,我這麽去,你爺爺也不認識我啊,要不,您給我個信物。”

  蕭雨歇頓時想明白了這個姚獵奇想幹嘛:“好家夥,這兒等著我呢!”無奈地笑了笑,蕭雨歇從懷裡掏出一本帶著黛眉樓印記的書,拋給了姚獵奇說道,“拿著吧,封面上有黛眉樓的印記。黛眉樓藏書閣的書籍不外借,外人肯定拿不出黛眉樓,我沒看完,順手帶出來了,你順便幫我還回去。”

  姚獵奇拿著書在手,大喜:“哎呀,請好吧,您哪。”

  看著姚獵奇拿著本書像是寶貝似的離開,黎動不解地湊上來問道:“這是啥意思?”

  蕭雨歇歎了口氣,叫住了刁英說道:“這次看看他走的怎麽樣?回頭讓他再幫置辦一批東西運過來。如果做得不錯,以後我們和他長期做生意。”

  黎動撓著腦袋:“這到底什麽意思?”

  蕭雨歇指了指姚獵奇的背影:“他知道自己第一次做生意,怕被人坑,拿著蕭家的東西,是讓別人以為有個大後台,好狐假虎威。也算是個細致的。說不定以後真能成事兒。”

  半月後,蘇杭。一座陋巷中的一座小宅子。

  宅子已經是一間很普通的宅子了,一間偏僻小巷裡的最簡陋的民宅。狹小簡陋,還處處透著破舊。姚家以前是江南富商,家裡不敢說富可敵國,可也絕對是一方豪強,可是現在已經落得了這般光景。

  姚獵奇一進門,就有個老媽子走了出來,姚獵奇給了她一些錢,感謝了她幾句,中年婦女便這麽面無表情的離開了。老媽子是姚獵奇請來照顧她中風的父親的。

  姚獵奇脫下自己身上這件衣服,小心的掛在牆上,這是他最後一件名貴的好衣服,出去談生意還得穿著,可不敢弄壞。

  這間房子很小,緊裡頭有一張大床,床上坐著一個人,滿頭的白發看著已經有七老八十,可其實這個人也就五十來歲,他便是姚獵奇的父親。

  幾個月前的一場生意失敗,讓這個曾經富有一切的男人失去了一切,這個男人一下子垮了,中風。然後就再也沒有站起來,整個人只能渾渾噩噩地躺在床上。

  姚獵奇還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走過去把自己父親從床上扶起來,靠在牆上,用軟和的枕頭,讓父親稍微舒服些。一邊做這一切,一邊樂道:“爹,可跟您說一個好消息。我去北邊做生意做成了,幾百匹戰馬的生意,能賺一大筆,用不了多久,咱家欠的錢全能還上。”

  姚獵奇一邊說著,一邊走向了屋子另一頭的灶台:“爹,你放心,不用擔心我,我生意特別好做,你別看我以前成天瞎混,可認識的朋友也多啊。我告訴你,我這回生意還是跟朝廷做,保準穩當。那邊兒的新任太守,那是我鐵杆兄弟,用朝廷的名義跟我做長久生意,價格那都是最公道的。你說我有朝廷做靠山,這生意還難做嗎?”

  姚獵奇說著,就在灶台邊忙了起來,生火,添柴,淘米,上鍋,一氣呵成,手腳有些笨拙,鼓搗灶膛的時候還會嗆兩下,搬起鍋子來也有些費勁。可那樣子,已經完全不像一個富家公子。

  姚獵奇嘴裡還在叨叨叨的不停地說道:“馬都是北邊栗末的好馬,大易不愁銷路,再說這邊我還認識蕭家的公子,那有蕭家撐腰, 絕對沒人敢欺負我,壓我的價,坑我的生意。”

  姚獵奇滔滔不絕,把這一路的生意說的輕松無比,把這一路的奇聞異事跟自己父親分享了一個遍。

  老人現在不大好說話,身子也動不了,他的頭無力地歪著,看著正在忙碌的姚獵奇的背影,聽著姚獵奇不斷地訴說,老人的眼角忽然泛起一絲淚光,嘴角抽動,不只是想笑還是想哭。

  喂父親吃完晚飯,姚獵奇終於有時間來到了屋外,給養在院子裡的玄岩鼠準備起了飼料。玄岩鼠是高級戰寵,一般人都很寶貝,吃的那都是最好的食料,有些還一定是精心準備的新鮮食物。可現在它吃的卻是最便宜的飼料,一般都是給牲畜吃的。

  玄岩鼠卻似乎毫不在乎,吃的狼吞虎咽,顯然是餓壞了。

  姚獵奇,一邊看著玄岩鼠吃著,一邊嗚咽了起來,他死死摟著這隻戰寵,眼角的淚滴不斷滑落:“你跟著我真是苦了你了,都餓瘦了一圈了,這些天你吃的最好的一頓還是在軍營裡。這回生意要是做不成,我怕我是真的養不起你了!到時候只能把你賣了!我是真舍不得你!我只有你了!我現在啥也不想,也不想東山再起,也不想再過以前的好日子。我就想養的起你,養得起我爹。”

  屋裡的時候,姚獵奇啥都不敢跟自己爹說,怕自己爹擔心。可是現在他在這沒人的地方,再也控制不住了,他摩挲著玄岩鼠的腦袋,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玄岩鼠似乎聽懂了一般,腦袋不住的蹭著姚獵奇的胸口,嘴中發出輕巧的嘰嘰聲音,就像是撒嬌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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