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山寨都被糧隊遭劫的消息衝的慌了神,等他們反應過來時,大易的軍隊已經在他們竹筍山下建起了營寨。
智多星第一時間,讓二當家帶著人馬駐守在山道上的各個堡壘,同時一口氣動員了整個山寨進入了戰鬥狀態。
一時間,整個竹筍山,如臨大敵。
竹筍山的山勢異常陡峭,而且山道十八拐,呈“之”字型盤繞而上,第三個拐到第五個拐之間,每個拐彎處都有碉樓堡壘,這也是整個山寨的第一道防禦。
第五個拐到第十個拐只有山道兩旁的掩體。但是第十個拐之後,山勢在這裡變得比較平穩,普通山賊們的居住活動區都在這裡,而且這個地方山體中空,山洞極多,而且修了很多地下工事,這個地方一半是依山而建,另一半就是藏在山體之中。
等山道再拐過最後三個彎,這裡的山勢更加平坦,可是堡壘群也更加銅牆鐵壁,目前住在這裡的只有主事和當家,但是這些人,和這些人身邊的一定是山寨精銳中的精銳,借著地利之便,絕對更難攻下。
這要一層層的攻上去,不知要花多久,不知要付出多大代價。
蕭雨歇一行人也是了解其中風險,才沒有急於動手。
而山寨上卻陷入了驚慌,智多星大院的議事廳內,一群當家和主事都是如臨大敵,一個個坐在下面吵吵嚷嚷,爭論個沒完。
二當家衝回山寨,第一時間面見了智多星,匯報了四當家的慘狀,這些幾乎驚到了山寨上的每一個人。
“大當家,這事兒你得拿個主意啊!山寨現在全部亂套了,山下的官軍隨時可能衝上來。”二當家已經急的亂了陣腳,畢竟他是親眼看著四當家陷入重圍,自己被人一路攆回來的。
“二哥,你怕什麽?竹筍山固若金湯,我就沒見人能攻上來過。”三當家一副溫吞的模樣,只是那副溫吞,似乎還帶著腎虛。
二當家看見還有人這麽淡定,頓時更加著急了:“老三,你不知道那些官軍是什麽情況。數千官軍直奔我竹筍山而來,之前山下的眼線還說在離山寨很遠的山中狩獵練兵。一兩天的功夫,就撲到了山寨腳下,堵上了上山的必經之路,讓老四有去無回。老三你不懂帶兵,就光是這樣的快速行軍,就絕不是一般的軍隊學的來的!”
三當家卻是有些不樂意了:“二哥,就是因為這大易軍隊長途奔襲,必定是精疲力盡。說不定因為長官的催逼,下面的官軍肯定橫生不滿。覆滅近在眼前了。”
“他們和山賊不一樣,這麽多人長途奔襲,光是紀律就可見一斑。而且你看看,那些官軍圍攻老四的時候,像是精疲力盡的樣子嗎?”
“二哥!你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行了!”智多星坐在主座上大吼一聲,“老二你也別急,老三你也是,畢竟官軍已經來了,掉以輕心不得。老三,你想辦法傳出消息去,請求寺水河谷和我們共同禦敵,這是我們的危機,也是我們剿滅官軍的好機會。只要寺水河谷肯與我們共進退。老二,接下來有的你忙了,你帶山寨所有能戰之士,部署山道上個碉樓堡壘,一定要擋住官軍!要什麽,盡管和我開口。”
說完,智多星朝著議事廳中其他人一拱手:“此事,還望山寨諸君團結一致,共同出力,各位都是在大易朝廷留了名的,咱可都別落了個沒下場。”
在場的人聽見這句話,也是暗暗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智多星這句話,等於是在無聲的威脅。是在告訴這些人,他們中想下去投降官軍的收收心,他們的罪過,朝廷律法夠殺他們一百遍了。就算投了降,朝廷開了恩,他們也少不了一世徭役或者流放邊疆。
不多時二當家就已經帶著人下到了最下面的碉樓堡壘處,這裡的土匪早就嚴陣以待了,收藏了多年的弓弩和源能槍都被從山寨庫房裡拿了出來,現在全被這些土匪端在手上,瞄著山道上,只要下面的朝廷官軍敢衝上來,他們就能通過地形和工事的優勢打回去。
墨熏城下,蕭雨歇用一個緩坡和五條坑道能拖死那麽多攻城的迦葉陀士兵,這要陡峭狹窄的山路和穩固的工事,只能更加難以攻陷。
蕭雨歇似乎是知道一般,很快停止了攻擊,他將營盤扎好後,就一直等著,等到了第二天天明。將土匪的耐心和勇氣磨得實在差不多了。
更重要的是,典小月那個控制了所有的武器,他們又是新兵,暫時沒有這麽多重武器,火炮,巨弩,劍匣,三眼銃,神火飛鴉,大易軍隊該有的重武器一概沒有,就不用說被各國當做寶貝的鐵甲戰車,空艇之類的高端武器。
他們手裡只有最基本的製式單兵裝備,還是那種白板武器。
蕭雨歇就是在拖,他不怕土匪衝下山和他野戰。自己軍隊的紀律、體力、訓練程度全都在土匪之上,更何況他早就布好陷阱嚴正以待了。他最樂意看到的,就是土匪放棄工事和地形,下來跟他野戰。
二當家也不傻,他就在最前線的堡壘裡和那些邋遢的土匪挨了一整宿。眼見太陽再次慢慢升到中天,昏昏成成讓他有些困倦,可偏偏在這個時候,有人回報道:“二當家的,山下的官軍衝鋒了!”
竹筍山的二當家看著山下密密麻麻正在衝上來的大易軍卒,眼睛都快瞪出來了,他暴跳如雷地大喊:“快!殺!把這些朝廷的鷹犬給我殺光。”
山下的那些大易軍卒卻像是瘋了一樣,沒頭沒腦地,跌跌撞撞往前衝。這樣狹窄陡峭的山道,土匪又躲在堡壘中,官軍就是待宰的羔羊。這正是二當家想要看到的一幕,而且這些官軍連一把遠程武器都沒有,拿著些殘破的刀劍就往山上跑,簡直就是找死。
弓弩之聲很快不絕於耳,甚至還夾雜著少數源能槍的聲音。正在往上衝的軍卒隊伍,像是撞在礁石的海浪一樣,不但止住了衝勢,還一下子四分五裂。
山上的堡壘群發揮了它們的作用,它們就像是一座大壩,能擋住所有水流。
有些人直接被擊中倒地,有些人則是一下子朝道旁的各種掩體衝了進去,還有些人像是鵪鶉一樣,抱著頭縮在了地上,更有些人還想往回跑。
然而往回跑的人沒跑兩步,山下的大易營寨卻想起了更密集的火力,劈裡啪啦又是一堆人倒地。
二當家在上面看的哈哈大笑起來:“看見沒,看見沒,這是督戰的大易軍官在殺自己人了。這幫沒卵子的官兵,兄弟們宰了他們。”
然而話剛說完,他們也覺得哪裡不對。那些逃回去的百十來個大易官兵逃到了大易營寨的門前,可是剛到那裡,一群凶悍的功贖營士兵就手起刀落,一個個抹了他們脖子。
那些大易官兵沒辦法,再次朝山上衝了過去。
一群人頂著上面的矢石,拚了命的往上擠,往上衝。一邊衝,一邊還朝上面喊著什麽。
衝了半晌,死了大半的官兵,終於有一個官兵衝到了半山腰。人在半山腰,就在那裡拚命的喊,拚命的跪地求饒,嘶聲力竭,絕望無比。
二當家看著卻是笑了,對著身邊的人吩咐道:“去,把那些跪在那裡的官兵都帶上來,讓他們到這兒來給我磕!”
“是。”一個山賊嘍囉興奮地衝了下去,衝到了半山腰那個跪著的官兵身邊。然而下一刻,小嘍囉慌張地攙起那個官兵拚命的跑回來。
跑到碉堡群跟前,小嘍囉拚命地喊道:“別打了,別打了!是我們的人!都是我們的人!都是我們去砸窯的弟兄。”
二當家愣住了,馬上把那個小嘍囉抓過來問道:“你說什麽?”
小嘍囉喘著氣說道:“那些官兵不是官兵。那些是我們的人,是我們被抓的兄弟們。他們逼我們的兄弟換上了他們的衣服,逼他們往上衝。那些朝廷的鷹犬,狠毒透了!他們讓我們自己人殺自己人!”
二當家覺得腦子“嗡”的一聲,這才看清楚,那些“官兵”的手上武器都沒有,等人近前了,才覺得那些人有些眼熟。真的全是自己人!
之前下去砸窯搶糧的兄弟有兩百來人,剛才衝上來的也就百十來人,死到死了一半,現在不剩四十人了。
二當家覺得自己心都在滴血!誤殺了自己幾十號弟兄啊!
可就在二當家還在恍惚中,旁邊卻又有人喊了起來:“二當家的,快看!山下又有人衝上來了!”
二當家當時腦子一熱就喊道:“別動手,放他們上來!”
“不是啊,二當家,這回他們手裡拿了武器,會不會不是我們的人是真的官兵?”不知是誰這麽喊了一句。
然而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知所措了。此時的情況一團混亂,第一次戰鬥的屍體還沒收,第一批大量穿著官兵衣服的山賊還半山腰的道路當中。這些人還在拚命往上爬,但是剛在兩邊的夾攻已經耗盡了他們的勇氣和體力。現在眼看跑的慢的,受傷的,就要和後面一批衝上來的大易官兵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而那些新衝上來的官兵,卻還是敵我不分。一下子徹底亂套了!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慌了好久。關鍵是二當家現在也猶豫不絕,腦子裡一團漿糊,隔著這麽遠也看不清。
“殺!”二當家眼看實在不能在猶豫下去了,再猶豫下去人都到跟前了,這才喊了出來,“他們要是我們的弟兄,我們也只能對不起人家了!他們要是真的官兵,咱麽山寨都得完蛋!”
“要不要問問大當家?”一個小嘍囉緊張地問道。
這一提醒,二當家也是一個激靈:“快!快去找大當家,這些朝廷的鷹犬肯定還有鬼主意,大當家足智多謀一定有辦法。”
智多星現在本就是神經緊繃的時候,一聽下面人稟報說衝上來的官軍是被俘虜的兄弟被逼穿上了官軍的衣服,不得已往上衝,一下子也是一驚。
他沒想到朝廷的官軍比他更毒更絕,居然是逼他們自相殘殺!這個時候,稍有猶豫和仁慈之心,絕對是必死無疑,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這些衝上山的土匪中混有官軍,那是山寨的滅頂之災。
他幾乎沒有猶豫地大喊道:“殺!官軍哪裡會那麽好心放我們的兄弟回來?那都是官軍!官軍!殺回去!殺回去!”
說完,不顧已經嚇呆的傳令的土匪嘍囉,站起身就朝外衝去。可是衝到一半,他愣住了。他絕不能去前線下這個命令,他去了,那就是他親手殺了那些被官軍逼著衝上山的兄弟!以後這竹筍山誰還會聽他的?
只要他沒去前線,以後就算被人知道,也可以推說不知道,把事情推到老二頭上。
想到這裡,他惡狠狠地回頭,盯著土匪嘍囉說道:“下去告訴二爺,下面不管衝上來什麽人,都是官軍!沒有我們被俘的兄弟!讓他都殺了!記住是都殺了!我不希望看見有一個衝上來的人還活著。”
二當家在下面那些穿著官兵衣甲的不知是敵是友的人衝上來之前,就已經做出了決議,攻擊!必須攻擊!哪怕是一個混在裡面的大易官軍,一旦抓到機會發難,後果也是難以預估的。
他可以等這些人衝進堡壘再一個個控制起來,然後逐個甄別,反正山寨的人互相之間都認識。可是這些人真的要進了堡壘,他控制的住嗎,硬是發難起來,哪怕只是堡壘裡的人片刻,下面的大易官軍就能抓住機會衝殺上來。
可是當他聽到自己老大的那句話時,他還是嚇了一跳:“不希望看見有一個衝上來的人還活著!”這句話不但是要他把正在衝上來的人都殺退,還要他把那些已經死裡逃生衝上來的人都一個不剩的滅口。
否則最底層的那些土匪一旦知道他們如此屠殺了自己人,恐怕他們這些當家的位置都要坐不穩。這些小土匪一個個沒讀過什麽書,屁也不懂,可不會想到一旦有人混在這些人裡進入堡壘會是什麽後果,就算想到了也不會想管,他們就知道自己的老大會殺自己這些小弟。
可是現在二當家這邊堡壘中好多人已經知道了這個情況,他只能滅口,只能殺光所有人,甚至他還要向堡壘中守衛山道的人也下封口令,一旦泄密也要死。
二當家抬起頭,看著來傳話的小嘍囉道:“大當家呢?他不來?”
小嘍囉搖了搖頭,看著二當家的眼睛有些恐懼。
二當家忽然想明白了,他有些木訥,有些迂,可也看的出來,大當家這就是要他背黑鍋呀!
第二波衝上來的“官軍”大概和第一次一樣,一百多人。同樣的,山道上的堡壘一陣亂箭和槍火,山道上頓時哀鴻遍野,血流成河。
有些衝的快,已經衝到了山道上的第三處拐角,也就是第一處堡壘很近的地方。已經有很多人看到,那張臉是土匪們熟悉的面容。
恐怕這山道堡壘上的很多人,已經知道了官軍將俘虜的山寨弟兄換上官軍的衣甲,送上來讓他們殺。
已經有些兄弟開始抗拒攻擊的命令,山寨中多數人之間相熟,有些還感情甚篤,甚至有父子兄弟,備不準這些駐守山道的人就有好兄弟好哥們在那被俘虜的三百糧隊中,你讓他們怎麽下得去手。
山下的大易軍營中,第二輪的衝擊已經結束。
蕭雨歇那著一根大易軍用的源能千裡鏡看著山道上的情景,臉上不禁有些微微動容:“祖宗的,這些土匪山賊真的狠啊!都是自己人這也下得去手?”
時羽將自己額上的靈器眼睛摘下來,同樣將遠處的情景看的一清二楚,他搖了搖頭說都:“你也是,這麽殺人誅心的法子你也想得出來。”
刁英看著眼前的情景,心頭也在滴血:“沒辦法啊!真要攻上去,我們也不可能沒損失。我們的弟兄們,都是爹生娘養的,都是好兒郎啊。想著要送他們去死有些心疼啊!”
黎動這個時候一拍桌案站了起來:“這些山賊為禍多少年了!禍害了多少相親,就光是之前一把山火燒死了多少百姓,以前是因為他們在國境之外,大易不方便管,現在大易建新城,從此以後此地也是我大易王化, 該管就得管。真要能為了百姓除害,那也值了!再說,他們害死了我們多少弟兄?”
“就是,再說了,你們良家子營是好兒郎,我們是功贖營,我們就是爛命一條的混人。到時候我們衝在前面不就得了。”鐵鵬站在一旁,一臉憨笑,還有些迫不及待,“要我說,就我帶著功贖營的戰士往上一輪衝鋒,就能了結了他們。”
蕭雨歇有些沒好氣,一邊走到桌案上竹筍山的地形圖前,一邊的說道:“你們再壞現在也是我的弟兄,再說能跟我一起戍守邊疆,不論是真情還是假意,都值得尊敬。我為將,我就不能送你們白白去死。”說著頭也不抬,就在那張地形圖前面寫寫畫畫。
刁英看著蕭雨歇還在忙,有些難以理解:“各部分衝上山的路徑,時間,方式,這些都是細枝末節,你別改來改去了。而且戰場瞬息萬變,多數時候還是要看基層軍官的應變,還不如多給下面的基層軍官一點發展的空間,讓他們放開手自己打,不然一輩子也學不會。再說了,咱現在的基層軍官都是墨熏時,那些折衝營的老卒,這種事兒他們比你熟悉,比你在行。”
蕭雨歇歎了一口氣:“能少死一個人都是好的,盡人事,才能聽天命啊!”
“嘿!嘿!嘿!”黎動開始起哄起來,“逼那些俘虜上去送死的時候不是那麽說的!心狠手辣的緊啊!”
蕭雨歇無奈地兩手一攤:“這是兩碼事兒!走吧!接下來,我們行動了。”說完,四人邁步走到帳外,一個個看向了面前高聳的竹筍山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