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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夢山河頌》第一十七章 竹筍山
  竹筍山和別的山寨沒什麽不同,從上到下,一共五個當家。

  大當家的智多星,這個蕭雨歇他們已經見識過,實力不強,七階左右,但和蕭雨歇一樣,是個很擅長用腦子的人。簡單來說,足智多謀,難聽點說,陰險狡詐。

  二當家的叫孫奎,這個人以前據說在大易軍中乾過,後來犯了事兒,逃出來成了逃犯。這個人本事有一點,山寨裡作戰的事情,都是這個人負責。

  三當家叫浪風,這是一個矮人,他隻擅長兩件事,一件是玩女人,另一件是算帳。他一個人管著山寨的錢糧和花房,所謂花房,就是這山寨上的妓院。至於其中的女人,一半是自願來做皮肉生意的女子,一半是抓來的肉票。

  四當家是個栗末人,來歷不明,這些年山寨也不可能光靠打劫過活,那樣發不了財,大部分時候也是靠著和栗末走私賺取非法錢財。竹筍山的走私,一來走私馬匹騎獸,二來走私大易國內的緊俏貨,最後甚至走私活人,無論是大易的美女賣到栗末,還是栗末的漢子賣到大易,他們都乾。

  五當家說白了就是大當家智多星的親兒子,他的母親是誰沒人知道,據說已經被智多星親手殺了,這個小子很不是東西,欺男霸女無惡不作,而且本事還很不濟。

  山上的房子依山勢而建,鱗次櫛比,層層疊疊,有的時候,高一層的房子地基都比下面一層的屋頂高。

  竹筍山是個等級森嚴的地方,不同的身份在竹筍山也住在不同的地方,身份越高住的越高,依次往下。智多星和他兒子住在最高處的那一間院落,下面是另外三個當家的屋子,這一層很多的房子都空著。再下面是山寨各大隊的隊長,各方面上的主事和其他一些在山寨中有些地位的人。整個山寨,從上到下,以此類推。

  竹筍山的山頂處,也就是智多星他院子的後面,就是山上的寒潭,也是唯一的一處水源,珍族人當年修了水渠,把水從寒潭中引出,可以輸送到山寨的每個角落。

  除此以外,山上甚至還有排汙用的水渠,借著山勢的坡度,就將山寨裡幾千號人的拉撒引到了山後的山澗中。

  珍族人當年營建之時,設施可以說非常完整,所有建築也都是統一的鋼筋石質堡壘,每一座建築都是易守難攻,這些建築還能連成一片,人員可以通過甬道相互移動,相互支援。

  竹筍山最高處,那座院落是一座獨立的小型堡壘,門口還有兩座碉樓,圍牆高聳,銅牆鐵壁,堅不可催。正堂中,一般是各個當家和主事人議事的地方。

  此時的智多星剛剛送走前來議事的當家和主事,坐在主座上,也是百感交集。上回襲殺大易軍隊,像是中了圈套,可能也是逃得快,損失倒不大,可是畢竟這事兒總要有個交代。智多星只能把事情一個勁兒推到馭刀者的身上,說自己也是被逼迫的,也是怕馭刀者與山寨為敵,等等等等,總算是忽悠住了其他當家的和主事。

  智多星現在隻覺得心累,靠在這張他做了十幾年的虎皮交椅上,陷入了當年的回憶中。

  當年智多星是怎麽奪下這裡的,說來也是機緣。當年佔著這裡的是一個曾經的賣國賊,給珍族人當走狗的家夥。而智多星的出身其實差不多,現在已沒人知道他的真實姓名,也沒人知道他究竟是誰。

  其實他姓阮,阮隨風的阮,南海阮家的阮!當年單南國入侵挑釁,大易一路攻入單南國,然而這場仗打的並不容易。南海阮家就在大易南垂,這次戰事阮家也是積極參與,畢竟家族中子侄能在軍中混出聲色,阮家的勢力才能更雄厚,在大易的影響力也才能越強。

  然而這些參戰的阮家子侄中出了一個人,阮雄!這人所在的一支小股部隊在一場迂回潛入的作戰中被敵人發現,全軍覆沒,只有阮雄活了下來,不但活了下來,還投效了單南國,誰都看的明白,這阮雄投敵了,還害死了自己所有的戰友。

  本來是血龍軍鐵杆的阮家也因此和大易朝廷有了嫌隙,阮家覺得大易不念往日阮家功勳;大易朝廷卻開始猜忌阮家是不是早和敵國有所勾結。直到現在嫌隙已經越來越大,阮家早已起了二心。

  那之後,阮雄留在大易的妻兒再也沒有了好日子過。阮家族中除了他們的名,將他們趕出阮家,阮雄的兒子就是現在的智多星。而更糟的是,在那之後,智多星發現到哪兒都有人追殺他!

  當年他父親投敵,害死了多少人,這些人也都有妻兒老小,他們也是別人的父親、丈夫或者兒子。這些枉死者的家人哪裡能放得下這樣的仇恨?被仇恨衝昏頭腦的人,什麽都乾的出來,他們要殺阮雄,更要殺阮雄的妻兒,更想用阮雄的妻兒逼出逃到敵國的阮雄。

  智多星要活,就只能跑,只能反抗,他隱姓埋名,一路逃竄,從南逃到北,落草為寇再不提自己的名姓。在這過程中,他的母親死了,他也成了智多星。

  他在原來的山寨就暗算奪權,成了寨主。

  後來他原來的山寨被人圍剿,他帶著人逃到了邊境之外。孤身一人潛入竹筍山,憑著叛國者之子的身份,獲得了當年竹筍山老債主的信任,然後伺機發難放自己在山寨外的兄弟進來,殺了老債主奪權。

  老債主最後才悔不當初,他臨死前大喊著:“我自己就是賣國賊,我早該想到,我們這樣的賣國賊是最無恥的叛徒!沒有忠義!沒有忠義啊!”

  這些年,智多星沒信任過任何人,他是叛徒的血脈,而且他自己就是叛徒,還不止背叛了一次。有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自己被人歧視,被人追殺的不冤。叛徒又怎麽能信任任何人呢?

  智多星的兒子五當家這個時候走了進來,五當家年紀很小,看著和蕭雨歇他們一般大,看著靠在椅子上休息的父親問道:“爹,寨子裡的事兒,您還是要拿個主意。庫裡糧食不夠了,我們是不是再下山砸個窯。”

  智多星歎了口氣:“不用了,砸窯能有多少,我已經讓老四去府城買了,越多越好,還順便讓他帶了些別的。這事兒之後,官兵肯定報復,我們要早做準備。”

  五當家這個時候接著說道:“山下傳來消息,說是上次襲擊的那些官兵出了殤山城,不知去向,可能是進殤山了。”

  智多星一個激靈,連忙抬起頭問道:“衝我們來的?”

  五當家搖了搖頭:“這就不知道了,他們在山裡轉了幾天,不知道到底去哪兒,而且人多勢眾,我們不敢動他們。”

  智多星歎了口氣:“別掉以輕心,現在不來,以後也會來。這次買糧,老四也快回來了,回頭我讓老二去迎迎,你就不用去了。”

  兩天后,四當家的押著慢慢十幾車的糧食走在回竹筍山的路上,竹筍山一共四千多人,其中能戰鬥的超過三千,剩下的有一些工匠,有一些仆人,還有些廚子和山上兄弟的家眷。四千多張嘴,每人一天一斤糧食,這也是四千多斤。這次大當家讓他弄了兩個月的口糧,足足兩千多擔,裝滿了將近二十輛大車。

  這樣的規模,時羽和千亭打探起來不要太容易。殤山貧困,有多是農人獵戶,沒人會在外面采購這麽些口糧,除非是人多又自己不產糧的竹筍山。

  四當家是個栗末人,但是這些年穿著打扮已經和大易人沒什麽區別,只是他管用的武器還是他腰上的彎刀。奇特的是,他一個人卻帶著六把彎刀,背上背著四把,腰上掛著兩把,六把刀橫在身上,讓他活像是一隻昆蟲。這六把彎刀外形完全一樣,而且每把彎刀的刀刃還都是鋸齒狀。

  四當家當先騎著一頭花靈馬,這匹馬身上纏著藤蔓,身體像是樹木構成的一樣,身上還長滿花草。就連馬尾都是盛開著紅色小花的藤蔓。

  山路陡峭而路滑,其實殤山裡沒什麽正經道路,這條土路也是走的人多了踩出來的,兩側都是山坡,更加陡峭崎嶇,也就是這路上稍微平坦些。

  路邊的亂石堆中,刁英已經手握彎刀蹲在那裡良久,已是晚春,綠草茂盛,將他的身形基本遮蔽。

  和遠在對面山坡頂上隱藏的時羽對了一個眼神,刁英一點頭,猛然一聲令下。無數的大易軍卒從道路兩邊衝出來,有人從山坡上的樹後射出冷箭;有人從路邊的亂石堆中扔出一枚枚源能手雷;有人直接衝到四當家隊伍的前方,舉起盾牌,列隊防禦;還有人突然從糧隊的後方殺出,槍盾在前,刀斧手在後,不斷朝前推進,一點點把糧隊壓縮進去。

  四當家當時就一陣頭皮發麻,自己的糧隊只有不到三百人,而顯然對方伏擊他們的人足有上千人,又是出其不意的偷襲,哪裡有扛得住的道理。

  他拚了命的大喊:“別慌別慌,穩住,用大車做掩體列陣。”

  然而他的喊聲已經幾乎起不到作用。也就在這時,刁英也已經手持雙刀殺了出來,衝著四當家就高高躍起,左手長刀橫於身前,右手長刀揚起,眼見著就是要一刀斬下去。

  然而這個時候,四當家右手一揮,一把彎刀就被他扔了出去,彎刀好似風車一般,飛旋著襲向刁英,刁英的眉頭一皺,左手橫在身前的長刀一抬,將彎刀挑開。右手長刀灌注了全部力量,一刀斬下。

  綠色炁團包裹的孔雀翎狠狠斬在了一把彎刀上,四當家在手持著另一把黝黑的彎刀,死死架住了這一刀,可是隨著這一刀斬下,巨大的氣勁從刀上猛然灌下來,重重砸在四當家身上,就連胯下的花靈馬也雙腿一彎,矮下去一截。

  刁英下一刀在第一刀還沒有劈到的時候就已經醞釀,此時左手橫著一道斬過,直取四當家的腰腹。

  卻只見四當家此時一個眼神,刁英背後勁風襲來,那把之前被四當家丟出的彎刀居然繞了一圈又飛了回來,像極了刁英對孔雀翎的心意控制。

  刁英卻頭也沒回,右手剛劈斬下去的長刀一回,往後一擋,再次將飛回的彎刀擋開。而與此同時,刁英斬向四當家腰腹的第二刀也被四當家拔出的第二把彎刀擋住。

  然而接下來,刁英卻沒有停的意思,右手長刀掄圓了再次斬來,再次和四當家的彎刀撞在一起。而刁英的身子此時卻借力一個輾轉騰挪,在花靈馬的身上踢了一腳,再次躍起。

  緊接著就是連綿不絕的攻擊,密集的就像狂風暴雨一般。

  這是蕭檮教他的,刀勢一出就不要停,能一口氣斬多少刀,就斬多少刀。不管對手是擋是躲,就一直砍下去,他只要多砍出那對方躲不過去的一刀就算是贏了。

  四當家這個時候胯下一夾, 驅馬飛退,趕緊和刁英拉開距離。

  刁英沒有騎獸,光靠兩條腿,哪裡有一匹花靈馬來的快。四當家這個時候不但退了,而且還馬上招呼周圍的手下趕緊上去圍攻刁英。

  刁英索性不管了,兩把雁翎刀甩開,綠芒環繞,腳下一錯,赫然使出了蕭雨歇以前用過的步法,月影清寒——弦月,一瞬間就從四當家手下的包圍圈中脫了出來,然後回頭就是一刀,將一個土匪的右腿斬了一刀。接下來就沒完了,雙刀配合輾轉的步法,刁英整個人就像是一道綠色的旋風,刮來刮去,將一個個土匪撂倒。

  四當家眼見不行,再次驅馬衝上來,彎刀快馬,這是草原人的風格,也是最犀利的攻擊方式。

  然而下一刻,一支利箭出現在四當家的身邊。四當家回身斬斷箭支,卻見時羽站在不遠處的一塊巨石上,看著四當家說道:“喂,剛才他想和近戰你不樂意,現在你的對手是我。”

  說完,時羽手中又取了一根利箭架在弓弦上,然而下一刻。一聲呼嘯聲,兩把彎刀在空中畫著一個弧度飛向了時羽。

  四當家卻借著時羽的注意力被飛向自己的彎刀吸引,轉身就朝刁英攻去。

  然而下一刻,一聲利嘯傳來,緊接著是兩把彎刀的碰撞之聲。四當家機警轉身躲開,卻見自己剛才站著的地面上多了一支黑色箭矢。

  然後是時羽冷冰冰的聲音:“幹嘛呢?誒誒誒,看我這兒。”

  四當家循著聲音望去,卻見時羽早已站在另一座山坡上,剛才的巨石上隻插著兩把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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