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久不在洪流山五年有余,如今歸來,越覺得生疏,歷年來,青泥湖拜祭是慣例,比海內外其他族祭先祖還要隆重。
這祝融族不同於他族,尊崇的巫女是由貌美絕倫的少女擔綱,南方部族相信人神可以相通、可以用情,人與神是有情可達的。
在遠古人神地位是不分彼此,尊卑界限模糊的,正所謂混沌初開,祭祀是一種天地人神交相呼應的通道。
正因為如此,至高無上的祝融族巫女所挑選少女時是有嚴格法度的,不似西東北三神族,女巫皆是老嫗神婆之類。
在祝融族主要的洪流山脈間,遴選少女作為女巫的規矩源遠流長,已為成例,但是她們是不能與族人婚姻的,否則褻瀆神冥,會被放入真火煉成灰燼。
首領祭祀神冥時,除按星象山中後儀式外,還要有八面朝拜,最為重要的是必需有十二位巫女做法行儀,人身相通,才可召喚神龍出潭祈福,至關重要的是讓神龍吞吐青泥進食,供養好祝融神座駕兩龍,其時,海內外天地中的人、神、妖、獸、精、魅、怪、鬼、異形……經常有互相侵擾的大事,秩序還不明朗。
再來看這祝融的十二位女巫,面前玉立,是敬畏有序、悲憫莊嚴,清麗倩魅,瑟瑟赫赫。
那為首的女巫名叫南枝,其余依次:飛絮、溪烈、定蘇、豈濃、泉柳、爾虎、活女、久齡、語凝、少烏、海思。
目下,女巫分列站定多時,九重天發覺少了一位海思女巫,忽有一旁的三長老魚戲忙上前解釋:“長老,海思已不在人世,也說來話長。”
見九重天不語,四長老野狐也上前一拜:“我們公推首領的女兒,清影執掌十二女巫,這至高無上的榮耀,丫頭誓死不從,所以現在被我們關在有崇囹等候長老落。”
見九重天仍不答話,五長老菉竹在後方行禮:“首領勿怪,依照尊駕前些天飛鳥傳來的族令,擎月長老早早就善後去了。”
紅黃鬥篷下的九重天此刻眉心的藍焰火苗越發明亮卻閃爍不定,見微點了點頭,三位長老這才退了幾步,只等九重天決斷,但他左右不說句話,大家心下不定,遠遠望見二長老擎月的座駕姍姍來遲,女巫南枝撩開車簾,低聲說著話。
擎月並未從偌大的棚車中下來,一直靜默,依照天星十二位置,女巫少一人不行,多一人不可,如今清影不答應列入“仙班”,擎月長老恐怕會神龍降怒?
南枝向九重天行禮,細聲細語:“尊主,我去有崇囹把清影帶過來吧?”
九重天閉上眼睛,南枝會意,前去有崇囹放清影來青泥湖。
當年祝融神受命誅殺竊取天神“息壤”的“鯀”後在此間築城百裡,當時城內囚禁鯀的地方固若金湯,名為“有崇囹”,位置在洪流山最西邊,緊臨青泥湖。
但凡天上地下的生靈神冥只要困在“有崇囹”的基本都很難逃處升天,因為息壤是一種會生長的土,有隨物賦形、形影不離的神妙,所以當年“鯀”受命治水時,竊取息壤是絕對可以用於堵住洪流的。
南枝飄飄而來,十二女巫中她年歲中等,居首位,但比清影大的多,而且兩人特別要好,她也最知道清影的心思,也更深知九重天的性情,於是一開口就說動了清影,她說:“海思是怎麽死的?”
清影隔著石門搖了搖頭:“病死的嗎?”
南枝“哼”了一聲:“她啊,和獵人奴生了情,約好了過赤江時,
與追去的擎月長老搏鬥,和藥奴雙雙沉入赤江。” 聽到這樣的真相,清影不禁落了淚,沉吟不語,更擔心顧山秋起來。
南枝站定,身後其余巫女紛紛而至,這其中爾虎、活女兩位是一對雙胞姐妹,平日和清影最為要好,她們卸下金紗,一齊說道:“清影,那守衛長顧山秋是獵人,即便你不是女巫,他也是必死無疑的。”
“你知道山秋哥哥被他們關在哪裡啦?”清影焦急的問。
爾虎、活女兩人搖了搖頭,不過南枝背過身,向東北方向的洪流山主峰望去,清影尋著她抬頭的方向,心下就已明白顧山秋被困在了山鬼封壇之內。
清影疑問:“為什麽山秋哥哥必死無疑?”
南枝淺笑:“那我就不知道了,一定是去了什麽禁地,但凡進了山鬼封壇的就沒一個能被放出去的!”
重睛鳥悲傷的“咕咕咕”伸出頭也向山上望去,清影更加難受:“山秋哥哥素來沒有過錯的?既然這樣你們還勸我做什麽女巫,我就願意一直關在這,天天望著那裡……”
南枝身後的女巫豈濃遞過來一件黑熊皮,她拖過去遞進牢房,清影接過來,撫摸著,晶瑩珠兒淚如線般低落,半晌才自言自語:“怎麽才能救我山秋哥哥呢?”
她心下想著:昨天讓菌人瘦瘦去找山秋哥哥,到現在也沒個消息。
南枝嚴肅起來:“也不是不能救,你去懇求首領一定可以留他活命的。”
羋清影急切的說:“那快帶我去吧,我爹爹一定在青泥湖了?”
一邊抱起重睛鳥又催促:“快快快,開門走啊。”
當年祝融神受天命誅殺竊取息壤的“鯀”後在此間築城百裡,當時城內囚禁鯀的地方固若金湯,名為“有崇囹”,位置在洪流山最西邊,緊臨青泥湖,關在這裡的羋清影被南枝釋放後,一行十二人急匆匆向西而去。
趕到青泥湖並不太遠,途中會路過一片“千面”松柏林,就坐落在高崗之上,祝融女巫有曰“黃帝萬千面,松柏千百面,祝融百十面,熊熊十個面,獵人一面,人奴無面……”,羋清影從林中高處遠遠的望過去,居高臨下——一時見雨雹瘋起,湖面騰朗,驚濤之間映著滿天迷霧……清影隱約窺見爹爹九重天身上之烈火若明若暗。
“爹爹,女兒來了!”青泥湖岸邊,清影忍不住向九重天了過去,隻覺得一股火焰氣忽然將她衝開,她倒在地上,一旁爾虎、活女雙胞姐妹忙來攙扶,卻也沒震開。
“此地聖湖,不顧禮節嗎?!”九重天終於開口,一邊望著二長老擎月的車駕。
羋清影這才和身後巫女們馬上匍匐跪拜,此時車駕之中擎月也有藍色火焰向外隱現,他說道:“首領莫怪,恕我不能參拜。”
九重天這才明白,心中疑惑:難道隻五年時間,他已修煉成藍焰了?
九重天一向不怒自危、令人畏懼,三長老不敢抬頭,野狐長老抖擻精神,上前忙解釋道:“自長老海外大荒尋鳳凰神鳥修煉黃帝烈焰時,二長老在山鬼封壇閉關修煉精藍烈焰也才出來不久,一直是我們三個在照顧本族事,長老明鑒。”
九重天心中憤怒:這擎月妄自尊大,冒進山鬼封壇,褻瀆神冥,如今練成精藍之火焰,以我紅黃二焰融合術才能與他抗衡,現在看來,他也不想生事,尋我女兒做首女巫……
九重天正在思索,見擎月的車駕鬥篷簾子微微卷起一半,他身旁的食火獸警覺的先後退了兩步,
再看這食火獸,形似犬,自然是厭火國貢上來一直跟隨九重天的“禍鬥”了。
清影看它已大不如從前單薄了,想必是跟著爹爹在大荒海外遊歷了一番,竟從它額頭中間生出三叢紅色的角,亮晶晶的,形似鹿角。
從卷開簾子的擎月座駕裡,九重天的方向可以看見一團藍色的火焰球籠罩下有一男孩, 擎月一襲深藍鬥篷不見面部,手臂全是藍色,合十放在那男孩周身的藍焰之上,再仔細看時,竟然是羋梟鷹。
九重天一時狂怒起來:“擎月,你要造反?”
擎月冷笑道:“哼,我收個弟子,你不會不同意吧?”
這時九重天未敢輕動,怒火中燒的他準備引擎月別處計較,於是騰空而起,形成巨大紅黃火焰氣,擎月將梟鷹困住,隨即跟著飛出座駕,見他身邊也隨著一食火獸,樣貌柴瘦,卻凶狠非常,向鹿角食火獸而來。
青泥湖上兩人角鬥一團,電光火石。
站在後列的南枝嘴角浮出一絲陰冷的笑容,她從旁拿出顧山秋的黑熊皮裹住羋清影,再用“覆蕊清心咒”洗禮羋清影,這“覆蕊清心咒”是將少女心儀之人最重要的隨身物品覆蓋在她身上,施展法術“清洗”她精神內所有對愛慕情郎的欲望,以往的記憶不僅會全部消失,而且施法到達一定時間,甚至能使少女對情郎產生極端仇恨的精神……
目下,南枝這些一共十一位女巫圍成一圈,對被顧山秋黑熊皮披風包裹著的羋清影集中施行“覆蕊清心咒”,點點紫色火焰從他們手中延出,清影方才還急喚重睛鳥特特,可以來不及了,便蜷縮在地上,痛苦的掙扎,哭泣,口中念著:“山秋哥哥,快來救我,我不能忘記你,快來……”
而重睛鳥是一種力大無窮的神獸,它飛過來,忽被一顆獠牙刺穿了一側翅膀,原來是鑿齒胖胖到了,田田獵場的守衛獵五一夥獵人放松他們的鐵鏈,任由這巨人揮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