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由術的修行,便是終日在山間與生靈為伴,得其氣,以馭心術為法,加之:下陰,入魔,禱咒行符,舞作……等法,或可通神,或可位移,或可靈魂出竅,或可行貫古今。
下陰便是高度入靜的修煉;入魔便是入靜後的觀想意念;禱咒行符需結合天地人之宇宙符號引來冥想;而舞作的最高境界乃是遁術,飛騰術了。祝由術最高修為是通身紅光烈焰,遨遊雲際多時,集束散發火球,或可乘祝融神龍涉水遠行……
此刻,五長老之首的羋九重,族人尊稱:“九重天”,也即清影、梟鷹的父親從大荒海外歸來,在大祭台落下,闔族前來朝拜,其余四位長老:擎月、魚戲、野狐、菉竹,觀氣象得知,早就率領全族在大祭祀台等候多時,這裡氣勢雄渾,平闊在一片大山坳中,是一色六十四根巨石柱,雕刻著圖騰,柱頂烈火永焰。
再看長老九重天周身烈火,熊熊燃燒,族人已明白他在海外修成鳳凰神鳥浴火重生的神力,急呼:“神火祝融,神火祝融……”頓時,大祭台環抱的祝融族千人嚎叫不止,遍周林裡的馴獸、精怪、獵人、藥奴均五體投地,顫顫巍巍……
目下,梟鷹剛進了田田獵場,這是他出生時,首領九重天特意給這最小的兒子辟的一座雜耍地方,的確,五年來,梟鷹最喜這獵場。
田田獵場的精怪神獸來自:東方句芒神族和西方蓐收神族以及祝融本族的長老們。平日裡,這裡是由獵人族中最強壯的武士把守,就在不久前,顧山秋才因功剛擢升守衛長,進山後將獵場交給了獵五暫管。
其實,羋梟鷹雖來的最多,他卻隻偏愛獵場裡塊頭最大的巨型獸“鑿齒”,還有最小的“菌人”的,給他們起名曰:“胖胖”、“瘦瘦”,
目下,羋梟鷹帶著一隊隨從,從有崇囹來到田田獵場,四下尋鑿齒,忽聽到漫山遍野的吵雜聲,開始越來越急躁,複又到大門處,這是一種巨石拱疊而成的門,高聳入雲,據說是上古時困妖獸的壇。
梟鷹問守衛:“我的胖胖和瘦瘦呢?”
那守衛伏地跪拜,指著遠處:“我主,首領到了,獵五他們都帶去參拜了。”
“嗯,首領?那不是我爹爹嗎?在哪裡?不過,我的胖胖和瘦瘦又拜他幹什嘛!”梟鷹確實是從未見過父親母親,九重天在他出生不久,就遠去荒山海外尋神鳥修祝由術了,至於他們的母親,至今無人知道行蹤。
梟鷹急著救姐姐,一個人慣了,別看五六歲的他,慣常決斷,當下,他向空中發出信號,這是與胖胖、瘦瘦的約定,便是用手指彈出“真烈火”向半空劃出三道折線,這火明亮異常,數裡之外都可見。
正在這時,他感覺到一股紅光,定睛一看,原來是“紅寶寶”,不由喜出望外,笑盈盈的走了過,客氣的說道:“你就是‘紅塵領主?’”
可正在此時,田田獵場周邊卻籠罩著一種不祥的藍光,紅塵領主合十雙手:“快逃……”話音未落,她又遁地而去,梟鷹只顧稀罕紅塵領主,不由一股藍焰落下,罩住他,立時昏迷不醒了……
大祭祀台的九重天依然飛騰在半空,他的鬥篷迎風招展,族人看他時,窺見他眉心的藍焰火苗,更加興奮起來。
九重天指著東邊青泥湖泊方向,徐徐而去。
眾祝融族浩浩蕩蕩逡巡其後,青泥湖歷來是不允外族涉足的,於是伏在地上跪拜一乾他族就無序而去了。
林中的獵五也一樣,
他帶著田田獵場的鑿齒及其他妖獸也漸漸從林裡退出去。 再看這鑿齒,他身形巨大,真高過千年蒼松,周身渾青、雙目血染、人形凹臉,一對獠牙橫出闊唇若象牙反弓,方才梟鷹小主的信號他是看見的,怎奈被獵五幾個鎖住動彈不得。在他頭頂站著一個拇指大小的菌人,這兩個便是羋梟鷹口中的胖胖和瘦瘦了。
細看菌人,是極微小白皙俊俏的,他銀黃兩色頭髮卷積交織,是大荒海外的面相,他尖耳上的尖端穿一種骨頭,卻不知是何來歷。
據說菌人擅用一些個“蝕心術”,是侵蝕人心智的妖法,短時間可令人喪心病狂,可他從不用,否則會送去煉魂林中。
在山鬼封台,顧山秋和獨臂老七你一句我一句的說個不停,主要是老七,他總喋喋不休,隻言片語中,山秋這才知道洪流山方圓百裡外環抱著無邊無際的江,這江似潭似湖似海,水呈赤紅,置身其中忽冷忽熱,遊弋或腐蝕肌膚或毒死腐蝕心肺,這海北稱作“赤江”
赤江海外是一圈黑藤嶺環抱,嶺內恐怖無人涉足,嶺外峭壁如刀劈斧鑿,萬丈深淵。老一輩的稱之為:“黑藤底淵”,那下面即便是藤蔓也已然成精了的,魔怪叢生,無非是個地獄,更不知底淵北面又是什麽悠遠世界……
“難道我父親就是落入赤江了?還是黑藤嶺?底淵?”顧山秋一面想著一面啃著身旁的青泥,反而覺得更有些力氣了,這幾天他覺得身下的東西絕不是神龍所食青泥,因為他小時候聽父親說過:青泥湖的神龍青泥百年難在人間見,人食之五年不餓,可治愈內寒毒。
獨臂老七堅決不吃身下青色泥,此時餓的奄奄一息:“你這個獵人奴,那是龍糞,吃吧。我不吃的。”
顧山秋收集了些青色泥,向洞裡幾個孩童和少女嘴裡塞,其實他們早就沒了動靜。
正此時,洞天口的裂縫隙裡落下一個小黑點,飄飄灑灑而落,絕不是落葉,我不是山頂的飄雪。
原來是瘦瘦到了,山秋欣喜,把他托在手上:“喂小兄弟,你怎麽來了?”
“每次都要加小,我說過了,我比你大了整整二百二十二歲!”瘦瘦咬牙切齒的說著。
“對對對,小大兄。”顧山秋和他用打趣的口氣慣了,先前早晚和清影一起玩笑他,也是常事。此時,菌人顯然又生氣了,在山秋手掌上背對著坐。
獨臂老七悄悄的爬過來。抖動了一下身上的盔甲,準備用拇指食指夾彈他,平日他最恨的要數田田獵場裡所有的妖獸了。
可他頓覺手中一麻,莫名奇妙的返來彈插自己的雙眼,而且停不下來。
“小人兒的妖術!?快停……啊?!”獨臂老七沒想到菌人的威力。
顧山秋也不替老七求情,只是笑道:“我隻覺得你小,你直說吧,你是怎麽出了田田獵場?找到了我們?”
菌人也一樣,任憑蝕心術在獨臂老七那裡自由發作,當下又不知怎麽的莫名哭了起來:“九重天長老回來了,趁他們祝融族亂起來,我就來找你,五年了,我一直想回國,你肯定能幫我。”
山秋:“胖胖呢?也這麽想嗎?”
菌人點了點頭,他眼神一定是堅定堅毅的,其實在這不見天日的洞待久了,山秋從沒害怕過。此時此刻,菌人的表現絕出乎意料,守衛田田獵場五年,他絲毫沒有察覺。
洞內又靜了起來,耳畔只有洞內滴答水聲,顧山秋沉思半晌道:“我聽說,‘壽長者形異’,你算一個。小時候我爹爹卻還說過,‘壽長者先知’,你也算一個。只不過……我不可能帶你穿越這洪流山,到現在為止,我只不過會些騎馬射箭的力氣,小大兄!況且我現在禁地,死生未卜,你想啊……”
菌人不待他說完,縱身飛入顧山秋的頭髮中,笑:“你一定會去底淵的,獵人族是純粹的人,今後我一直跟著你,在我回國前,隻忠於你。”
山秋:“喂。瘦瘦。我還沒答應你呢!黑藤底淵去不得!”
獨臂老七:“山秋,快快,快讓他停下,守衛長。”
山秋叢懷裡取出一顆小海螺,掛在腰間,指了指,說道:“喏,住在這裡吧,這隻海螺我從小帶著它,我一直相信他是阿母就給我的……”
菌人飛入他那野果大小的海螺裡,樂不可支,同時困在獨臂老七身上的蝕心術也消失了。
他從海螺殼中又似不經意的飄出一句話:“呼,九重天回來嘍。清影困在了有崇囹……”
獨臂老七有些些恍惚,自言自語:“黑藤底,底淵?黑藤底淵,你們火族這麽叫的,底淵?那可是幽都山……幽都。”
青泥湖泊上,遠望天際無邊,近觀煙波浩渺,正是天長湖闊、波雲詭譎、妖鬼莫測、風亂厚雲、大浪驚雷的上神之所。
再看湖中,渺渺青嶼似海上仙山若隱若現,有巒無峰,若玄武之神,浮遊其間,飄忽不定。
這裡正是祝融神的座駕兩神龍棲息之聖湖,據說,祝融神常在此淵底修行。
昔日祝融女有歌:“水極深處之火,情極深處之恨。青泥青泥,有匪真龍;你情你情,有匪君子。”似乎昭示著祝融神在湖底的讖言。
目下,九重天在青泥湖西臨松柏林處柱腳,抬望眼,見天空的細雨似霧隨風的揮灑零落著,顯得極安靜柔和,方才暖氣一時盡掃,轉而驟冷乍寒,一時間湖面浩蕩著迷霧,映出混沌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