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山秋清醒後,躺在一個山洞內,頓覺口乾舌燥,身下軟泥,散發著一種奇幻的青草香,一旁的獨臂老七看來是早已醒了,又故作埋怨:“早就跟你說過,不聽,清影是祝融,你是奴,獵人,放逐到黑藤底淵,可怎麽的……”後又嘟囔的什麽,在回音中重疊交織,卻也聽不清了。
顧山秋道:“老者,有水嗎?”
獨臂老七並不答話,話仍不停,看來他比平日更加恐懼了,似乎自打來到洪流山的那一天,他就一直擔驚受怕的樣子。
這會,顧山秋抬頭望盡洞頂幽遠處,寒氣流淌,正有一道陽光如劍般透來一束,像劈鑿崖石而下,趁著光,發覺身下濕漉漉是青泥?恐怕又不是,龍食空氣與青泥,顧山秋在部落裡也是聽說過的,難道這心裡是山鬼封壇?
父親留給他的唯一家當,眼下,黑熊皮已不知去向,在他七八歲時父親在三長老魚戲的統領下,前往西邊的赤江大潭誅殺水妖,從此一去不複返,魚戲回來時,獵人族去百人回的不足十人,可是他願相信父親已經死去,此時此刻,莫名的悲傷且又浮上心頭。
耳畔又傳來洞中四個孩童的嚎叫,他們一時酣睡一時哭鬧,惹的獨臂老七更狂躁。
顧山秋又昏昏沉沉的睡了一陣,陽光似乎被一片烏雲遮避,穴頂已無光,他再醒來時,更不辨時辰,隻覺得饑腸轆轆、燥渴難忍,此時也無哭鬧的動靜,一旁四個祝融族孩童呼吸微弱。
此時,他在懷裡摸索著,半晌,終於找到一顆紅參。十年了,不知何故,這山裡的紅參早就無影無蹤,歌謠裡“風輕拂,百裡路,三山靈,紅塵入,雲際遠……”的路徑裡也鮮見青岡樹、靈芝草、蟒蟲、花神的蹤影,即便是有遇到,也根本不見了紅參,久而久之,獵人族就把這種祝融族最愛的靈草叫做了“紅塵”,代表采的紅參越來越小,到底這東西有什麽用,顧山秋不知。
目下,他拿著這顆拇指大小的紅參沉思:只要祝融授命找紅參,獵人進山少則一月多則半年,苦不堪言。我因太思念父親,總要翻越洪流山到達最西邊的赤江大潭,沒想到每次運氣好,總能尋個紅參來,想必是爹爹佑護。如今,深陷這等禁地,到底擎月有什麽陰謀?我素來只打獵的,進貢的獵物也不算少數,紅參也總是有的。這五年我被魚戲長老擢升到田田獵場守衛……哎,還不如留著這小紅參給清影,但那是些孩子眼看要餓死吧,不如讓他們吃了,救一個是一個……
顧山秋摸著這顆小紅參,覺得它樣子雖小,卻天造的生個人形,這就到了一孩子旁,他將小紅參送到他嘴邊,那孩子並不張嘴,再去找另一個孩子時,小紅參滑落之下忽傳來一種聲音:
“尊神饒恕,放我一條生路吧?”
聲音從何而來?難道這洞子裡還有人?
“尊神饒我命吧。”這次聲音更脆。
顧山秋邊撿起小紅參想:難道是你在發聲音?而且你還能發出暗紅色的光。
“於戲!是我。”這紅參似乎會在用一種叫做“傳心咒”的精魅之術,是一種短時在心靈對話的咒,旁人不知。
“精魅?也是活物,少了這一口吃的,也無妨啊,活著最大!好吧,沒關系,你說,怎麽放你走?”顧山秋毫不猶豫的回答。
這小紅參精驚訝:“於戲……你只要能把我放入紅泥裡,我能遁地去了。於戲!”小紅參發出的黯紅光,忽明忽暗。
“哦。好。
”顧山秋立刻趁著她微弱的紅光匍匐尋著。在黑暗中久了,逐漸熟悉了地形,漸發現自己所在一塊大磐石之上,難道這就是天降隕石相撞而成的大石頭?踏著石上青泥若行藤條之上,若在沼澤一半,軟韌滑粘兼有。遠處能聽得到滴水聲,卻不知哪裡是有紅泥? 正此時,洞穴上方那處透光的縫“轟隆”如雷震般打開,但見四個人形從天緩降,顧山秋忙低頭避光,一邊仔細借光察看。
等洞天合上後,他去尋著那四個人:哎呀,全是少女,從氣味感覺是獵人族的族人。
顧山秋同時也摸到了大磐石的“邊緣”,巧的很,洞天石縫忽然一道光束如劍透來,正照著大石邊緣外,再看時,巧的很,那便是了——紅色的泥,在遠處另一塊大石柱頂端。
顧山秋一向果斷,封壇內難逢有光亮的時機,此刻他握緊小紅參,用盡力氣,盡張弓之力道爆發,將小紅參甩了過去。
倏忽之間,小紅參立時鑽入了泥土,消遁無影而去。
歌謠:“淚水屬於凡人,山峰屬於雄鷹,大海屬於蒼龍,烈火屬於祝融。”
一隻幼小的重睛鳥在羋清影肩頭繞來繞去,它那雙重瞳上下左右的轉個不停,焦急的“咕咕咕”低吟著,十八年來,重睛鳥一直陪著羋清影,形影不離的為她驅邪祟、逐妖獸,此刻它抖落一些雪白的羽毛蓋住瓊玉漿的土缶,以示同主人一起絕食。
羋清影下意識的理開那些白羽毛,對重睛鳥說道:“特特,吸你的膏子……”
旋又思緒飄飛起來:“不知山秋餓了沒有?又在哪裡?我卻被長老們困在這‘有崇囹’裡……懲罰?!我做錯了什麽?”說罷落淚。
正在此時,窗外一陣紅光泛起,有“傳心咒”的音向羋清影心裡說道:於戲!顧山秋在“山鬼封壇”。
羋清影心音:在這裡三天了,難道他們要用獵人祭祀神龍了?我山秋怎麽辦?
窗外紅光若隱若現,又傳心音:我聽不懂你說的,也不敢進你屋子,你的重睛鳥在那裡!於戲!可怕,可怕……
羋清影走進窗台,踮腳望去,見外面是個相貌靈秀的小姑娘,發髻插著五根紅色羽毛,穿著紅襖,紅燈籠褲,尖頭紅鞋,團團紅火,更說不出的喜愛。
羋清影心音:喂喂喂,我看你也不是凡物,可認識我情郎?
“於戲!哈哈,情郎?”那紅姑娘前仰後合,笑個不止。
羋清影心音:快快說與我聽,你這個紅寶寶。
“於戲!我不紅寶寶?哈哈哈……我是紅塵領主。”
話音未落,早就躲在周圍的羋梟鷹,蹦跳而出,衝了過來。
自從在獨臂老七那裡和那些大孩子一起堆沙玩耍後,等醒來他就在田田獵場了,尋來尋去,才尋到姐姐是被關在這裡,方才過來,見著這個紅色小精魅,長像是極其可愛可憐的樣子,好不新鮮。
此刻,羋梟鷹揪住紅寶寶散開的發髻:“快說快說,我還有四個住沙宮殿男孩、獨臂老盔甲、守衛長山秋哥哥,他們被‘藍月光’帶到……?”
話音未落,“紅寶寶”早已盾地,梟鷹手上徒留了幾根植物的根須。
羋清影直是跺腳:“梟鷹!胡鬧!?”
後又靜下來一想:原聽得父親說過洪流山外緊臨著深淵裡面確實有可幻化人形的植物,這紅塵領主一定是那黑藤底淵裡面的精魅,剛她用的傳心咒是妖術也無疑,既然她過來說山秋哥哥在山鬼封壇,那也是準沒錯的。
梟鷹鬧:“我不管,我要紅寶寶!”
羋清影怒:“喂,別鬧,你去聽聽長老們議事,趕晚上。教胖胖瘦瘦準備好,來救我。然後我陪你找紅寶寶,好不好?”
梟鷹推著那土成圍牆說道:“這個有崇囹,真是有蟲,誰關我姐姐在這裡。我要找紅寶寶!哎,好了,我去找胖胖、瘦瘦來救你!阿姊。”
梟鷹去後,清影望了望天上氣象,但見黑雲摧城而來,向東邊青泥湖堆疊,若巍峨之山層巒疊嶂,若天河之水排江倒海,每季此時將是青泥湖中騰龍出
之時一個勁的堆疊到青泥湖泊上空,恐怕那祝融神的座駕——兩尊神龍又要“騰青泥、山鬼隨”,往年如此,今昔無別,又有“神龍逝、洪流崩。”的詛咒
此時,從西北飛鸞峰的天際中忽然可望著些火象,這可是祝由術的極高修為了。
除了父親,還有哪人可將風舒雲展、真火灌天的?清影再遙望天際時,正午日光之中,風已驚濤駭浪般卷似霞之雲浩蕩壓來,但卻遲遲祝融首領無蹤。
羋清影仔細看時,隨駕食火獸已然依稀可見了,它如天狗,口中噴火,五年了,“爹爹,終於回來了?”她嘴角付出一絲微笑並伴著珠兒淚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