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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晉隋》第131章 歷史的選擇(一十二)
  北魏從旁觀者變成了參與者,而拓跋嗣誰的忙都不幫。這樣一來,就形成三國混戰的局面。接到王鎮惡兩人的求援信,劉裕心裡十分焦急,於是乘船進入黃河,想去前線觀察形勢。不料晉軍沒見到,魏軍倒是一大批。  拓跋嗣敏銳地發現了劉裕的動靜,嚴令魏軍對黃河北岸進行密集式防守,數千騎兵在岸上沿河向西,和劉裕的水師遙遙相對。當時風大浪急,不時有船隻飄向北岸,然後被魏軍穿成刺蝟。南岸的士兵見狀,就用百余丈的鐵索拴住戰船,拚命往回拉。

  北岸的巨大威脅,使劉裕的援助行動成了泡影,於是,劉裕決定先乾掉北岸的魏軍。相比於上次的滑台之戰,劉裕這次明顯有底氣得多,是你拓跋嗣先找事的,怪不得別人。

  但是有個問題,劉裕必須得解決:如何應對北魏的重甲騎兵。“重甲騎兵”這個詞,光聽著就夠嚇人的。事實上,隨著北方遊牧民族入主中原日久,他們逐漸把騎兵戰術發展到一個登峰造極的地步,重甲騎兵應運而生。

  一般的騎兵作戰,只需士兵穿戴鎧甲,馬匹則沒有任何防護。這種騎兵有很大弱點,萬一戰馬受傷,上面的騎兵就會變成步兵,這種半道出家的“步兵”可不具備一般步兵的戰鬥力,身著厚厚的盔甲(騎兵盔甲比步兵要重得多),行動力受阻;而且軍事素養也不高(對步兵的戰術不了解)。所以,要麽在馬上做騎兵,要麽下地見閻王。

  為了改變這種情況,某些聰明人就想了:為什麽不給戰馬也穿上盔甲呢?恭喜這些人,終於想到症結之所在了。於是乎,經過無數次實戰演練,重甲騎兵呼之欲出。這種戰馬全身具甲,前有“馬簾”,防護戰馬正面;脖子上有“雞頸”,另有“當胸”、“馬身甲”等等,簡直武裝到了牙齒。

  僅護甲本身就達40Kg!如果加上士兵的體重,一匹戰馬的負重近100Kg!如此高的負重,一般的戰馬根本就不堪忍受,所以,能披上護甲的戰馬,必然是百裡挑一的良馬。好在北魏有的是馬,原材料不用愁。(古代戰馬比現代馬匹強悍得多,物競天擇,不合格的戰馬早就被殺了吃肉了,這與現代那些在草原上悠閑漫步,偶爾馱著幾個遊人到處逛的馬匹絕對沒法比)

  北魏有的是馬,劉裕也有的是辦法。接下來,他發明了一種聞名世界的大陣:卻月陣。這種大陣無論在中國還是世界軍事史上,都牢牢佔據著一席之地。(事實上,劉裕各兵種聯合作戰的戰術思想同赫連勃勃的運動戰一起,成為中國古代軍事的代表流派)

  下面描述一下卻月陣的組成。首先是戰車若乾乘,劉裕先將一百輛戰車運上岸,呈弧形散開,遠遠望去,頗似一彎缺月(這正是“卻月陣”的來歷)。每輛戰車上部署七名持杖士兵,共計七百人。

  北魏士兵哪見過這種陣勢,都好奇地望著劉裕排兵布陣。趁對面發愣的工夫,劉裕在陣前豎起一杆白色羽旗,水中的朱超石接到信號,迅速率領兩千人上岸,朱超石帶著幾樣家夥:小弓、勁弩、大錘、長輧(一種用長矟臨時組裝的輕車,可惜作者沒能找到圖樣)。

  晉軍上岸後,分成一百組,每組二十人,迅速上戰車;與此同時,戰車放下盾牌,準備作戰。

  大陣擺好,魏軍主帥阿薄乾這才反應過來,於是發瘋似的撲來,魏將長孫嵩也率軍三萬重甲騎兵馳援。

  面對敵軍的瘋狂反撲,朱超石不慌不忙地命士兵們用小弓射擊。

弓箭打在重甲上,箭頭紛紛掉落。長孫嵩自以為晉軍毫無招架之力,於是更加勇猛地率軍向前。  當魏軍距大陣僅有十數米時,朱超石拿出了一件令魏軍肝膽欲裂的武器:勁弩。這比先前小弓的威力高了好幾個數量級,魏軍躲避不及,紛紛墜馬。衝到陣前的少數騎兵即將面對另一種武器:長輧。

  晉軍把長輧拆為數段,每段三尺到四尺,架在特製的底座上,用鐵錘敲擊(有點類似於釘釘子)。一輧出去,往往“貫穿三四人”。經過三輪打擊,魏軍能活下來的不到十分之一,迎接這十分之一的,將是晉軍的“盾牆”,以及盾牌空隙間伸出來的長梟。

  於是乎,“魏兵不能當,一時奔潰,死者相積”。增援的三萬人幾乎全軍覆沒,長孫嵩怒不可遏,卻也無可奈何,隻好在軍前斬殺阿薄乾泄氣。

  拓跋嗣吃了一顆大大的苦果子,這才悔不聽崔浩之言。正巧崔浩崔浩在殿前侍講,於是一臉沮喪地向崔浩求計。拓跋嗣問崔浩:“劉裕的才乾和慕容垂比起來孰勝孰敗?”崔浩答曰:“劉裕要在慕容垂之上。慕容垂仰仗先祖兄弟之基業,才能霸業;而劉裕奮起於貧賤之中,無尺寸之地,先是從孫恩之亂中脫穎而出,繼而討桓玄、滅南燕、誅盧循,所向披靡。若非異於常人之才,焉能如此?”

  拓跋嗣苦笑道:“劉裕現在受困於潼關,如果我們效仿劉邦,兵出彭城、壽春呢?”

  “陛下想要成秦皇漢武之業,堪稱浩然明君,但請問陛下,白起、韓信何在?陛下貴為六軍統帥,難以親征,而長孫嵩善於治國,不善帶兵。放眼全國,更無一人能獨當一面,貿然出兵,極有可能招致阿薄乾之慘敗啊!”

  “那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劉裕稱霸關中嗎?!”

  “南北風俗不同,南兵不可能常留北地,依臣看,劉裕攻下長安後,必會為赫連勃勃所逼,撤軍也就近在眼前了,到時我們就出兵關中,佔取關洛。希望陛下按兵不動,靜待戰機。”

  崔浩還說道:“臣觀近代臣子,王猛長於治國,是苻堅的管仲;慕容恪輔佐年幼的慕容暐,是慕容暐的霍光;劉裕助晉國平亂,是司馬德宗的曹操。”(好精辟的分析)

  “嗯?”拓跋嗣來了興趣,“那赫連勃勃呢?”

  “赫連勃勃趁涼州大亂立國,又結怨與鄰國,國家基礎本來就不牢固,雖然能猖獗一時,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等著吧,胡夏遲早得滅亡,不亡在勃勃手裡,也會亡在其後繼者手裡。只要涼州不出現個劉裕,陛下一定會狩獵統萬城!”

  拓跋嗣心中大喜,不但全盤采納,還賜給崔浩許多好東西。第二天,心情大好的拓跋嗣就出去打獵遊玩了。

  劉裕沒有了北魏的後顧之憂,於是大張旗鼓地援助潼關。常言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姚讚那一套,同檀道濟周旋還可以,對付劉裕就行不通了。至於劉裕具體是怎麽打的,史書記載不甚詳細,但劉裕用了不到兩天就攻下潼關則是不爭的事實。

  拓跋嗣指望不上, 洛陽丟了,潼關也沒了。等待姚泓的只剩敗亡。姚泓不想坐以待斃,於是集結最後的數萬秦軍,直奔潼關而來。遺憾的是,姚泓連劉裕的影子都沒見到,在青泥(今陝西略陽縣北)即為沈田子所阻。

  沈田子手頭只有一千多人,被數萬秦軍圍了若乾圈。關鍵時刻,沈田子仿佛被劉裕附體般,智力和武力值急劇上漲。沈田子對士兵們大喊:“大家冒著生命危險,不遠千裡來到關中,正是為了今天這場戰鬥。我沈田子願與大家共存亡!我沈田子拿性命作擔保,戰勝之後,諸位必封侯!”

  在沈田子的激勵下,晉軍打了雞血般,頓時忘了死為何物,紛紛拚死作戰,結果大破秦軍,連姚泓的天子車駕都俘獲了。姚泓狼狽地逃回長安。

  與此同時,王鎮惡一路也通過渭水來到長安北門。姚丕出城作戰,差點被活捉。姚泓想親自救援,但剛出城部隊就自相潰散。

  大勢已去,只有投降了。

  姚泓的兒子姚弗念才十一歲,頗有些血性,登上城牆墜城而亡。姚泓帶著宗師百官,向王鎮惡投降。那個給晉軍造成大麻煩的姚讚也率一百多名宗室成員來降,結果全部被處死。

  姚泓只不過多活幾天而已,被押到建業後不久便被處死。(從姚泓的作為來看,並不像一個昏君,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挽救後秦的危亡。只能說,姚泓生錯了時代,倘若生於太平盛世,他完全有機會成為一名守成之君。)

  公元416年,後秦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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