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循懷揣一隻小兔子,終於到達建業。劉裕率主力防守石頭城,讓司馬德文負責守城事宜,城內的一乾將領全部被派往各處。兒子劉義隆才四歲,也被拉上了戰場,在諮議參軍劉粹的協助下,防守京口。這算是劉義隆生平第一戰,可惜小家夥啥都不懂,還當是旅遊呢!(四歲就成為京口守軍的統帥,比慕容恪等人還猛,堪稱世界軍事史上最年輕的將軍。看來打仗要從娃娃抓起啊!) 當然了,京口地處後方,除非劉裕戰敗,否則不會受到叛軍的直接衝擊。但把年僅四歲的親骨肉送往真刀實槍的戰場,可見劉裕下定了多大的決心!自從軍以來,劉裕第一次被逼到了懸崖邊上,稍不留神,就可能身死族滅,國破家亡。
做好一切準備後,劉裕來到長江岸邊,殘陽西下,把江水染成了一片駭人的血紅色。征戰多年,劉裕的聲望從未像今天這樣如日中天,面臨的威脅也是聞所未聞的,王敦作亂,朝中尚有王導;桓溫作亂,朝中也有謝安這面旗幟;而現在,沒有一人能幫他。好友何無忌血灑疆場;孟昶飲酒自殺;劉毅戰敗後,向西進入巴蜀之地,杳無音信;劉穆之治國可以,難以獨當一面。
正當劉裕對著濤濤江水暗自歎息時,參軍張劭來到面前,說出了他心中那個最大的疑慮:“賊軍如果在新亭(建業西南的一處堡壘)上岸,直奔建業該怎麽辦?!那個方向可是我軍最薄弱的防線!”
劉裕面無表情地回答:“我何嘗不知道?西南方向緊鄰長江,易攻難守,如果囤積重兵防守,就會顧此失彼,還不如賭一把:敵軍如果從新亭上岸,直接攻打建業,那我們隻好放棄京師,向北渡江;如果敵軍在蔡洲(西北處的軍事堡壘)登陸,迂回進攻,那建業之圍便可解矣!”
以前劉裕每次賭博,都仰仗天命,反正就那幾個色子,大小概率都一樣(出老千的除外)。但這次,決定成敗的卻是盧循。
歷史嘩啦啦搖了半天篩盅,答案終於揭曉了:叛軍在蔡洲登陸。盧循不懂軍事,明眼人徐道覆可不幹了,大呼不可。盧循還頭頭是道地解釋:“兩軍尚未交戰,孟昶就自殺了,此乃劉裕敗亡的征兆,速戰速決,固然可以取勝,但我們的傷亡也不會小,等著吧,劉裕一定會來投降的!”
聽完盧循這番狗屁不通的解釋,徐道覆差點被氣成一個大皮球,再也懶得理他,隻冷冷地說:“我最後一定會被你拖進墳墓裡。假如我能當個英雄,一定可以馳聘中原,平定天下亦非難事,可惜碰到這麽個飯桶姐夫,唉!你好自為之吧!”(誠然,如果徐道覆能為國效力,或許拓跋嗣就要大吃苦頭了,再或許,華夏再次一統的那天會提前一百多年到來)
盧循派老弱病殘進攻白石,自己則在親淮口布下大口袋,隻待晉軍一頭鑽進去。聲東擊西,劉裕可是用這招的高手,怎麽能輕易上當?和劉裕玩這招,盧循顯然嫩了些。劉裕一眼就識破了盧循的詭計,嚴令各部堅守不出,同時帶主力頗有先見之明地向北進攻。
令劉裕鬱悶的是,每次都有那麽一兩個不聽話的小弟,這次是部將徐赤特,此人不顧劉裕的三令五申,執意出擊,結果全軍覆沒,整個西北防線隨之動搖,後來朱齡石及時趕到,才避免了一場大災難。劉裕這次可沒那麽好脾氣了(有這麽一群自以為是的小弟,老大能脾氣好的了嗎),在軍前把徐赤特斬首示眾。
有了徐赤特的教訓,大家夥果然消停許多,
都嚴防死守駐地。盧循討不到便宜,便移師北上,來到丹陽郡(今安徽當塗地區)。這時,盧循的老毛病又犯了,下令諸軍大肆劫掠,直搶的丹陽郡雞飛狗跳,寸苗不留。丹陽郡地處江邊,以前經常被南燕不定期問候,百姓們早就窮得只剩命了,哪裡還有財物?盧循累得滿頭大汗,也沒搶到什麽好東東。 於是,氣喘籲籲的盧循對徐道覆抱怨道:“大軍已疲憊不堪,再打下去也沒結果了,不如攻佔荊州,先奪得天下三分之二,再慢慢和建業對抗。”徐道覆沒好氣的說:“隨你便吧,我說話還不如一個屁頂用呢!還問我幹什麽!”
劉裕見盧循想溜,立即集結各路人馬打算搞個歡迎儀式,劉裕同時命部將沈田子率領三千人從海路進攻番禹。大家都認為海路遙遠而且海上風高浪大,恐怕難以到達,劉裕再次力排眾議:“大軍最多到年底,一定會擊敗叛軍,你先打下敵軍老巢,這樣他們就無路可走啦!”(從長江口到珠江口,其距離大家可以自己算,劉裕不愧是大手筆!一出手便是一記重拳)
正當大家夥準備煙花爆竹時,一身乞丐裝的劉毅回來了,這小子戰敗後,一路上躲躲藏藏,吃了不少苦,費盡周折才回到建業。劉裕並沒有責怪他,只是讓他回家換身衣服洗個澡。劉毅自知錯誤不小,執意要求領導撤職查辦。劉裕無奈,就象征性地把他降為後將軍。
在家吃了頓飽飯,劉毅又開始得瑟了,請求率軍追擊,以求戴罪立功。劉裕本想答應,但長史王誕的幾句話點醒了他:“劉毅之所以一意孤行,不聽將軍號令,個中原因將軍想必是知道的,江陵一戰,劉毅可謂聲名狼藉,老虎大了要咬人的,還望將軍三思!”(這個王誕也是厚黑學大師)
於是,劉裕將劉毅好生勸慰一番,安排他和劉穆之共同主持朝政。
正當劉裕摩拳擦掌,準備大乾一番時,突然接到了江陵傳來的戰報:譙縱聯合後秦以及桓玄余黨桓謙,大舉進攻江陵。
提起譙縱,就得提一下西蜀,這是地處巴蜀地區的一個小國家,君主譙縱原本是東晉一個小小的參軍。桓玄之亂時,奉命從蜀地起兵, 討伐桓玄,後因軍中氐人的反對,不得不撤軍,再後來,被推舉為蜀軍的領袖,天高皇帝遠,譙縱索性做起了土皇帝,實際上從東晉獨立了出去。因為譙縱既未稱帝,也未改元,更沒有起國號,所以經常被史家遺忘。要不是盧循作亂,譙縱還在悶頭髮大財。
在桓謙的竭力鼓動下,譙縱派桓謙率軍兩萬,進攻荊州,令派使者同姚興聯系,請求一塊兒踢東晉的館子。姚興和譙縱素昧平生,但一聽說打劉裕,頓時來了精神,上次被劉裕恐嚇了一番,姚興窩了一肚子火沒地方出,這次終於找到機會了!
兩邊的軍事行動都很順利,秦蜀兩國勝利會師,然後一塊兒來到江陵。遺憾的是,他們來晚了點,劉道規趁盧循北上時,聚集逃散士卒,趁機奪回了江陵。但他的兵力只夠自保而已,對上數萬聯軍就有點吃不消了。
關鍵時刻,雍州刺史魯宗之率數千人從襄陽趕來援助。劉道規仿佛見到了大救星,趕緊出去迎接,這令魯宗之大為感動。劉道規讓魯宗之守衛江陵,自己則率軍出擊。兩軍在枝江東岸展開激戰,檀道濟(沒錯,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檀道濟)率精銳騎兵,最先突破敵軍防線。其余各部也爭相殺敵,大敗桓謙。
桓謙坐著小船,還想與秦軍會合,結果半路上被劉道規結束了小命。當了半天觀眾的姚興見狀,再也不提拍劉裕屁股了,趕緊讓秦軍撤退。
劉道規剛回到江陵城,戰甲還沒脫下,就來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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