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早上八點。

　　精神科每天一次的例行查房開始。

　　一眾醫護人員聲勢浩大的在醫院的各個病房來回穿梭。

　　少頃，人群走進章雲啟所在的病房。

　　章雲啟還在睡夢中。

　　隔壁床的王配先倒是醒了，卻躺在床上，見怪不怪地看著眾人，沒有半點反應。

　　余暉笑呵呵領著眾人，走到王配先的床前。

　　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立在一旁，不停翻動手中的資料。

　　身後跟著的十多個女護士，呈半圓形圍在病床四周。

　　余暉看著躺在床上的王配先，說道。

　　“該起來吃早飯了。”

　　“沒胃口。”王配先有氣無力的回答。

　　他看著滿屋子的人，舒服的伸了個懶腰。

　　“余醫生，我還有多久能出院，我昨天是不是又發病了?”

　　余暉保持著微笑，翻了翻手上的病歷，乾嗽了幾下說道。

　　“其實還好，比起之前好多了。”

　　“不過，出院應該還需要一段時間，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配合我們治療，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快了。”

　　他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按實際情況，王配先還需要很久的治療時間。

　　“快了是什麽時候?”王配先不死心地追問。

　　“這個要看治療的程度，短的話幾個月。”

　　王配先眼睛一亮，突然就笑了起來。

　　猝不及防的笑聲，把眾人嚇了一跳，差點準備強製措施。

　　“真的嗎?那長點呢?”

　　王配先激動地半坐起來，滿臉期待看著余暉。

　　“看情況……這個說不好。”

　　余暉依舊保持著笑臉，繃得臉快僵了。

　　長點……

　　長點估計我退休你都還在！

　　不過這話他不會說，畢竟沒有哪個醫生會乾這種事。

　　“真的快出院?”

　　“肯定可以的，加油！”

　　他拍了拍王配先的肩膀，以資鼓勵。

　　”好了，你先休息，把早上的藥吃了，記得九點半去操場活動活動。”

　　“好嘞！”

　　王配先興奮無比，他感覺日子是如此的美妙。

　　安撫好王配先，余暉夾著病歷轉身來到章雲啟病床前。

　　眾人也挪動腳步，身體轉換了個方向，對著章雲啟的病床。

　　對於這位傳奇人物，大家都不約而同的透露出深深得“敬”意。

　　余暉走到床頭，輕輕的推了下熟睡的章雲啟，小聲問道。

　　“今天感覺怎麽樣?”

　　“哦……”

　　章雲啟閉著眼嘀咕一聲，沒了動靜。

　　哦……

　　就這?

　　感受到周邊幾十雙眼睛火辣辣得熱情，余暉的笑容一下子垮掉，徹底繃不住。

　　“走吧，去其他房間，病人需要休息，我們等孫主任過來再會診。”

　　余暉徹底無語……

　　但也不敢擅自給自己加戲，搞不好就刺激到他。

　　以前的例子太多了！

　　出了門。

　　他在樓道裡停住腳步，小聲囑咐護士長。

　　“王配先的藥量加重三分之一，章雲啟最好讓護士全天看著。”

　　“好的。”

　　護士長點頭回道，一支筆在筆記本上唰唰記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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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離開後，王配先依然沉浸在喜悅當中。

　　章雲啟此刻也微微睜開雙眼。

　　“你醒了。

”　　王配先用複雜的目光看著他，滿是同情之色。

　　我尼瑪，瞧不起誰呢！

　　章雲啟心中暗罵，卻懶得和他一般見識。

　　面色如常，訓斥道。

　　“叫大哥，沒大沒小，過來給哥哥請安。”

　　他想舉起胳膊活動活動，可是亂七八糟的儀器線太多，不知道什麽時候糾纏在一起，讓他舉起手都困難。

　　稍微用力，桌上的設備就開始搖晃。

　　王配先鄙視的看了章雲啟一眼，眼白都快蓋住眼眶。

　　“什麽大哥二哥，你這小子……唉，懶得和你掰扯。”

　　他支愣著兩百多斤的身體，緩緩下床，來到章雲啟身旁，幫他解開纏在一起的儀器線。

　　章雲啟默默的注視著他，看著他將一堆雜亂的線條縷清楚，一根根的擺整齊。

　　在心底小聲的說了句謝謝。

　　“好了，舉起手試試。”

　　王配先忙拍拍手，滿意地看著自己辛苦半天的傑作，心情愉悅的說。

　　“額……”

　　章雲啟抬起雙腿，在半空蹬了幾下，點頭道。

　　“還不錯。”

　　“……”

　　王配先深呼一口氣，努力平複自己的心情。

　　他走到床頭，把護士放置在床頭櫃上，為章雲啟準備的藥盒子拿起來。

　　裡面有各種樣式的藥丸總共8顆。

　　“吃藥，吃藥好得快。”

　　他將藥盒遞給章雲啟。

　　“我不餓。”

　　章雲啟擺擺手。

　　“這個和餓不餓有關系嗎?”

　　王配先陷入深深得自我懷疑。

　　我讓他吃藥，他說他不餓！

　　他不餓！

　　章雲啟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防止自己突然笑出來。

　　看著王配先吃癟的樣子，在心頭暗暗歎了口氣。

　　王胖子，對不起了。

　　現在太多雙眼睛盯著我，身不由己。

　　你要理解老抑鬱患者的苦衷。

　　章雲啟伸著腦袋，瀟灑地說道，“你拿去吃吧，這頓算我的。”

　　“我……”

　　王配先放下盒子，轉身拿起他床頭的藥盒子，晃蕩了幾下，一口吞下所有的藥丸。

　　藥丸在他嘴裡被嚼得嘎嘣響，苦澀的味覺使他面色扭曲。

　　“我自己有，你愛吃不吃，不吃就一直住在醫院唄。以後老死在這裡，外面的世界與你無緣……”

　　“反正你已經在這裡住了十年多，都已經習慣，再說你這樣出去也……”

　　章雲啟默不作聲的盯著王配先，眼神起了波瀾。

　　王配先察覺到章雲啟的異樣，覺得自己好像說錯話了。

　　忙咽了口唾沫。

　　“其實，你只要按時吃藥，應該會好起來的。”

　　章雲啟沒有理會他後面說的話，怔怔的問道:“外面現在變得怎麽樣了?”

　　王配先歎了口氣，哭喪著臉說:“對不起啊，我剛剛說的你別往心裡去。其實，我老子把我丟這裡，也快一年啦，我也好久沒出去過。”

　　“那你進來的時候路飛成為海賊王了嗎?”章雲啟好奇地問。

　　“更新太慢了，我進來的時候他還沒。”

　　王配先見他說話有了條理，還和他聊起動漫，很是高興地回答道。

　　“不祥解決了嗎?”

　　這……怎麽又扯到玄幻上去了?

　　“總管了。”

　　王配先老實回答。

　　“可惜了……”

　　“可惜什麽?”

　　“可惜了我這一身修為，我若去了，絕對是一大助力！”

　　王配先這才反應過來，癡癡看著章雲啟，再次默默拿起藥盒，情真意切地說道。

　　“雲啟哥，你把這藥吃了吧。要不然，我看這輩子，你是要關在這裡了！”

　　“你放屁！”

　　章雲啟沒好氣的說道，“吃了也出不去。”

　　“……”

　　王配先無力反駁，放回藥盒，重重地歎了口氣，拖著沉重的身體躺回自己的床上。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

　　難道我發病的時候也是這般如此……不忍直視?

　　應該不會……

　　他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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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會兒，戚芳走進病房。

　　她拿著把椅子，端端正正坐在章雲啟床邊。

　　“你來幹嘛?”

　　正在想事情的章雲啟沒好氣的問。

　　“看著你！”

　　戚芳同樣不給面子，回了他一句。

　　一旁的王配先看著二人，又是重重歎了口氣，心裡默默感慨。

　　“這呆瓜護士，白長這麽漂亮，業務能力真夠拉胯的。”

　　至於章雲啟，他已經無力吐槽。

　　就這樣，場面陷入極其詭異得尷尬境地。

　　三個人，各自沉默不語。

　　章雲啟樂得清閑，悠哉悠哉眯著眼，潛心觀察他的七竅玲瓏心。

　　“你還記不記得以前的事?比如你爸爸媽媽，或者什麽好玩的事?”

　　戚芳見章雲啟不開口說話，率先打破僵局，小心翼翼問。

　　“妖女，問那麽多幹嘛。”章雲啟頓時警覺起來。

　　“我這是鑒別一下你現在的恢復情況。”

　　“挺好的。”

　　“是恢復的挺好的，那你有沒有想起什麽?”

　　“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章雲啟突然睜大雙眼，激動地說。

　　“什麽事?”戚芳心頭一緊，焦急地問。

　　“我想起來了，我今天早上還沒有尿尿，我說我忘記什麽事。”

　　“唉，要想達到辟谷還真難啊！”

　　戚芳瞬間炸毛，指著章雲啟， 胸口劇顫抖，顯然被氣得不輕。

　　“你故意的，我嚴重懷疑你在糊弄我，你根本就沒病！”

　　“我本來就是正常人，誰說我有病，神經。”

　　“你……”

　　王配先看不下去了，再次支起躺著的碩大身軀，面色不善。

　　“這位新來的護士，有你這麽對待病人的嗎?你們上崗前沒有專門的培訓過?你這業務能力太遜了吧。精神病人需要的是安靜的環境，和舒心的開導，不是你這種河東獅吼。你這樣嚷嚷，沒問題也被你整出問題。”

　　“你在教我做事?”戚芳扭過頭，惡狠狠地盯著王配先。

　　王配先絲毫不懼，目光堅定，硬氣地懟了回去。

　　“沒錯，我不僅要教你做事，我還要舉報你，投訴你，讓你下崗！現在怎麽什麽亂七八糟的人都能當護士，專業****性都去哪裡了?你是白衣天使，天使懂嗎?美麗善良得象征。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啥?整個一炸毛的老母雞！”

　　戚芳緊緊捏著拳頭，眼睛血紅，她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我勸你少說幾句，別惹我發火！”

　　王配先根本不虛，仰著脖子豪橫地說。

　　“怎麽，你還想打人不成?就你這小身板頂多欺負欺負雲啟。我不吃這一套，今天你必須給我雲啟兄弟道歉，要不然這事沒完。”

　　眼看氛圍越來越不對，章雲啟忙打斷他們，神情冷漠地呵斥道。

　　“吵什麽吵，清淨之地不得大聲喧嘩。”

　　“妖女，快扶我起來，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