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是這兩人,朱有才心裡涼了半截。
對方是不是真的好苦,他不知道,反正他現在真的好熱。他是絕對不相信眼前這兩個姓藍的,是因見到自己,激動得想開個篝火晚會慶祝一下,這才燃起熊熊大火的。
不過,既然沒被他倆直接一把火做成烤乳豬,恐怕,真是把自己當成他們的三弟藍志夢了。
照這樣推斷,藍志夢之前的論斷無疑有失偏頗,這裡不是玄武門,也沒有什麽九子奪嫡,親兄弟最多明算帳,應該不會手足相殘吧?
手足相殘也無所謂,別殃及池魚就好。
朱有才站在原地,不斷安慰自己。他一句話也沒說,不是沒話說,而是想等著藍志夢出來說。
可等了半響,藍志夢的意識連一個屁都沒放。
藍志天咳嗽兩聲,持錘走到朱有才面前,笑道:“三弟,我和你二哥還不了解你?區區一個未化形的妖獸,縱有些秘術,又如何是你的對手?你那天一吱聲,我倆就明白了。”
“莫非是這些小豬妖會結某種法陣,給你造成了些許困難?”藍志海接口道,“小事一樁,二哥我這就替你除去他們。”挽了幾個劍花,寒氣四溢。
“別!”
朱有才慌忙喊了一嗓子,同時在心中暗罵藍志夢是頭豬,多半又睡著了,為今之計,只能假扮成他,見機行事。哼哼兩聲道:“二哥,留著他們的性命,我還有用。”
藍志海和藍志天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驚喜道:“三弟,你果然沒死……咳咳,我是說,沒事。這小豬妖究竟是怎麽為難你的?”
所謂“為難”,藍志天指的是生性自私自利的藍志夢,那天竟去洪水中救人。可朱有才哪裡知道是這件事兒,他怕說錯了露餡,不敢亂講,決定賭一把,臉色一沉道:“大哥,不該問的事情,不要問。”
藍志天被唬住了,連忙陪起笑臉:“不問,不問。”
嘿,這招管用!朱有才慶幸不已,又瞥向藍志海,吩咐道:“二哥,接著舞劍,不要停,太熱了。”
“好嘞!”藍志海雖在心中破口大罵,臉上卻堆滿笑容,回答的更叫一個脆,隨即繼續耍劍,火圈內寒光閃爍,氣溫降了下來。
大哥藍志天卻頗覺尷尬,解釋道:“三弟,大哥是怕這豬妖為難你,也怕,也怕別人在旁偷窺,這才——”
“懂。”
這大概是他們兄弟三人的老規矩。朱有才點了點頭,做出一副全知全能的樣子。
不過,既然決心裝成別人,那就不能做個木頭樁子,主動出擊才是上策。
朱有才已有了主意,決定說七分真話,三分謊話。真話說得好,最有欺騙性,而摻在真話裡的那三分謊話,若是也說好了,就能幫自己解決很多問題,甚至包括腦子裡的意識流釘子戶藍志夢。
“你們最近跑哪兒去了?”朱有才東拉西扯,先發製人。
“三弟,我倆跟你失去聯系後,心急如焚,四處尋找。”藍志天唏噓道,“結果又遇到了楊一峰,那天,就是他讓我倆先藏起來,由他引開他師姐,然後我倆再出去搞偷襲。唉,險些鑄成大錯!”
果然是楊一峰搞得鬼。朱有才哼了一聲,又聽藍志天繼續道:“奉你命令離開後,我和你二哥,還是有些不放心,又繞回高老莊,沒想到,竟見那些人族煉氣士傾巢出動要去抓你!我倆大驚,發了瘋似的到處找你,天可憐見,終於搶在他們前頭,與你在此相逢!”竟擠出兩滴眼淚,
似真情流露一般。 “好兄弟,講義氣。”朱有才不禁也有點感動。看電視和身臨其境的感覺不一樣,明知道後者也是演的,是假的,可仍然會產生強烈的共鳴。定了定神,接著苦笑道,“可是,你們還是來晚了。”將常月靈剛才追殺自己的事情粗略說了一遍。
那邊的藍志海雖在舞劍,卻一直支著耳朵,聽到最後,不由得停下來,遲疑著問:“三弟,那些無敵毒皇蜂,怎麽不蟄你?”
“你還想讓我被蟄怎的?”朱有才反問道,“舞劍!”
藍志海憋得滿臉通紅,心中有氣,將劍舞得很急,朱有才感覺有點冷,又呵斥了他一聲,讓他慢點兒,控制好溫度。藍志天不動聲色地看著,笑道:“三弟吉人自有天相,無敵毒皇蜂再厲害,也不敢蟄你。”頓了頓又說,“這小豬妖看來確實有些門道,難怪三弟你要附身於他。”
“正是這樣。”朱有才點點頭,隨即拋出一記重磅炸彈,“據我研究,這七頭豬妖很不簡單,應該是美猴王大鬧天宮時,從天庭的靈獸圈裡跑出來的!”
“什麽!”藍志海一驚,又停了下來。
“舞劍!”藍志天和朱有才一起吼道。接著,前者迫不及待提出自己的問題,由於太過震驚,說話都有些結結巴巴,“他,他們是天庭,天庭的靈獸?可是,封聖劫已過去二百余年,若他們真是靈獸,怎還如此,如此幼小?”
原來,這些煉氣士管猴哥大鬧天宮的事兒,叫封聖劫。
而且,封聖劫已經過去兩百多年了。
朱有才又長了見識,眼珠一轉,故作不耐煩道:“我還沒說完呢。誰說他們是靈獸本尊?顯然是那些逃出來的靈獸和地上的妖族亂搞,生出來的崽!你沒聽說過奧林匹斯山上的那些破事啊?”
“奧林匹斯山?”藍志天一臉茫然,卻不想顯得自己太無知,一拍大腿道,“嗨,奧林匹斯山啊?我當是奧林匹斯山呢。那破地兒淨這破事,一地破鞋,知道!知道!”
裝,接著裝。朱有才斜睨著他,藍志天尬笑道:“怪不得他們身上沒有妖力湧動,原來都系出名門。不過,這些豬妖,呃,靈獸既然大有來頭,那怎麽不去甲級山脈,再不濟,也該去福陵山深處佔個妖洞玩玩吧?”
“大哥,他們的祖宗既是從天上逃出來的,怎敢如此招搖?”劍嘯聲中,藍志海忍不住賣弄起小聰明。
“舞劍!”
吼完這一嗓子,藍志天又關心地問:“三弟,那你現在打算怎辦?總不能永遠活得像頭豬吧?”
孫子,罵誰呢!
朱有才大為不滿,心說豬怎麽了,豬渾身都是寶,後世不知道多少人想跟豬一樣活著呢!
“大哥有所不知,”想了想,他接著忽悠,“這些靈獸後裔的資質,遠非我等凡夫俗子可比。只要我用心修煉,最多百載,就可白日飛升,羽化成仙!”
“哇!”藍志天和藍志海同時倒吸冷氣,豔羨之情,溢於言表。
道法自然說得好聽,可自然法則,永遠是殘酷無比的。
西遊世界中,神魔遍地走,金丹多如狗。這句話不正說明,很多煉氣士都卡在金丹期嗎?
這一卡,少則一甲子,多則數百年。更不用說,金丹期之上,還有元嬰期和渡劫期,此後方能成仙。哪怕等級體系已如此替繁就簡,粗略算下來,沒個千兒八百年,想成仙,門也沒有!
那煉氣士差的是什麽?是勤奮嗎?當然不是。
從宏觀上講,差了些運氣。鴻蒙初辟之時,天地靈氣極為充沛,甭管是誰,萬類霜天競自由,只要努力付出,必有豐厚回報,成仙得道那是相當容易,別死得太早即可。
然億萬年既過,該變的沒變,世界依舊凶險無比。不該變的,卻都變了。
就比如,有些人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功成名就,甚至竊居高位。大不了暴得大名之後,把那點兒“灰”說成銅牆鐵壁就行了。這都是亙古不變的套路。
至於絕大多數人,明明努力到吐血, 得到的回報,卻極其微薄,基本無法改變自身處境。倘若心有不甘,喊兩句天地不仁,上蒼不公,竟會因此被各種恥笑,說你丫閉嘴,憑啥人家幾代人的努力,要輸給你區區數十年的煉氣。接著再舉幾個運氣好的普通出身者為例,借此證明,還是你自己努力不夠。
這就是微觀的,具體到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差的是什麽?是出身,是天資,是打娘胎裡帶出來的東西。
藍志天懂了,鼻子一酸,淚流滿面,他上前一步,蹲下,緊緊握住三弟的豬蹄夾子,用力地搖晃:“三弟,你做得對,吃得苦中苦,方為豬中豬,呸,人上人。那你看,有什麽忙,我跟你二哥能夠幫得上的嗎?”
朱有才等的就是這句話,神色一肅,鄭重道:“有。”
“說!”藍志天大手一揮,誇下海口,“只要你成仙之後,能拉兄弟一把,就算要我和你二哥的命,我們也絕不皺半個眉頭。”
我不答應!一旁的老二藍志海心想,可這句話自然說不出口,除此之外,他也確實想成仙,要是能進入天庭的編制,那就更完美了。
老大藍志天的這句話,只不過是一個比喻,誰知朱有才卻當真了,搖搖頭道,“我不要你們的命,但是,我想借二位哥哥一身的修為一用,
如何?”
“啊!”
藍志天和藍志海同時大驚,立即變臉,齊刷刷後退幾步,如臨大敵般背部相貼,一個運炁於錘,一個運炁於劍,不約而同指向豬之隊,冰火兩種能量,如太極雙魚般衝天交錯,殺氣騰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