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有才早猜到藍家這哥倆會有所反應,卻未料反應竟這麽大。
可他只是想漫天要價,落地還錢,當然不懼。又擺足藍志夢的架子,冷冷道:“想動手?”
還是藍志海反應快,立刻察覺不對頭,一咬牙,橫劍於頸:“三弟,只要能助你修行,二哥死又何懼!說,你到底想要什麽?”
你是沒長耳朵,還是故意裝傻?朱有才暗自發笑,這時藍志天也反應了過來,見藍志海亦唱起了高調,他不得不把調子唱得更高,以免被前者比下去,顯得自己口惠而實不至。
“三弟,拿去!”藍志天大喝一聲,面色倏然轉紅,就見一團紅光在他腹部出現,緩緩上移,掠過胸膛,沿左臂運至手掌。
最後,一個金色的丹狀物出現在他的左手掌心,與此同時,周圍大火陡然熄滅,光線隨之一黯,愈發顯得那物事耀眼而又玄妙,以至於讓朱有才,
情不自禁流出了口水。
香!太香了!比剛出籠的包子還香!比拖拉機的尾氣還香!
吞咽口水的聲音,在周圍絡繹不絕響起。藍志天的臉色又白了,嚇的。
藍志海則在旁幸災樂禍,心道讓你跟我比,現在知道啥叫靈獸了吧?這些豬妖的父輩,那都是天庭上仙們拿極品金丹喂大的,他們肯定只聽說過,沒見過,眼下瞧見你的本命金丹,哪怕只有三階的水平,能不饞嗎?
饞,饞死了。
朱有才這樣想著,卻暗暗歎息了一聲,隨即吸回口水,又心念電轉,讓兄弟們都老實點。
他怎會看不出藍志天只是在唱高調,自己和兄弟們若真敢有所動作,肯定立刻就要撕破臉皮開打。而此刻,自己並無必勝的把握。
即便有,也不能吞食人族煉氣士的金丹,這是底線問題!
更何況,萬一上癮了,自己也就離死期不遠了。
“大哥,將你的大寶貝收起來吧,哼哼,我開玩笑的。”朱有才略帶惋惜地說,“用不了這麽多,摳點了給我就行了。”
藍志天的背脊早都濕透了,剛松了口氣,又聽到下半句,險些暈了過去。
摳,這玩意怎麽摳,你以為是便秘啊!
見他露出如喪考妣的表情,藍志海笑道:“大哥,三弟的意思是,你只要分出部分精純道炁給他就行了。”
“哼哼,正是如此。”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朱有才衝他笑笑,“還有二哥你。”
藍志海笑不出來了,肉痛道:“那是當然,咱們是親兄弟嘛!不過,三弟你是知道的,我跟大哥的道炁屬性相斥,一起給你,會不會出問題?”
“二哥真是會為我著想。”朱有才譏諷了一句,伸蹄一劃拉,“看到他們五個沒有?包括我在內,你跟大哥每人承包三個,將兩種道炁分開,我需要用時,自取之。”語畢,心想豬三戒不在這兒,這下虧大了。
“那還不如先留在我們身上,萬一出了意外,也好……”藍志海還不死心,猶想最後爭取一次,卻見大哥藍志天已收回本命金丹,大步朝一頭豬妖走去,然後盤腿坐在地上,將左掌貼在對方腹部,紅色的道炁透體而出,輸液般鑽入豬妖的氣海。
藍志海知道躲不過去了,只能硬著頭皮,有樣學樣,也選了一頭小豬妖,將自己呈藍色的道炁輸送過去。
兩人皆是金丹三階,為固丹末期,對自身道炁的把控都已隨心所欲,對人心也有一定把握,早從話裡話外,聽出朱有才大致需要多少道炁才滿足,
再將這個量默契地分作六份,準備逐一輸入豬妖體內。 雖不致死,可如此寶貝的物事,就這樣輕易送出,兩人皆心如刀割,輸到最後,眼睛變紅,呼吸粗重,一副要炁盡人亡的樣子。
朱有才看在眼裡,頓覺有點於心不忍,卻聽心底驀地響起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快點動手,殺了他倆!”
“嗯?”朱有才一愣。
“他倆看似在輸送道炁,其實,注意力一直在你身上,”藍志夢繼續說道,“所以,只要你心念電轉,用最短的時間轉移到正在接收他們道炁的豬妖體內,突然發難,他們不死,也得重傷!”
好狠的心,好辣的手段!朱有才面色數轉,用意識回答道:“你在教我做事?”
“我在救你,也在救我自己!”藍志夢提高聲音,“我早就跟你說過,我這兩個哥哥對我恨之入骨,他們若非有所圖謀,豈會如此大方?你再不動手,必會落於下風,到時悔之晚矣!”
說到最後,藍志夢已有些聲色俱厲,朱有才畢竟才二十出頭,知道的道理雖多,然血猶熱,心猶軟,一時間,竟無法回答,自然也沒聽從藍志夢的專業建議,立即翻臉動手。
因為,在他看來,現在最大的敵人並不是藍志天和藍志海,恰恰正是這個好為人師的藍志夢。
忽聽腦中傳來一聲歎息,緊跟著,藍志夢恨恨道:“豎子不足與之謀!”
罵不還口,活得像狗。朱有才反唇相譏道:“老而不死是為賊!”
語畢,卻見藍志天兩兄弟都在詫異地望著自己,這才意識到說出聲了,尷尬地撓撓頭:“今天的天氣不錯。”
藍志天和藍志海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前者哈哈笑道:“確實不錯,是個好日子。”
是個送你上路的好日子!
藍志海亦面帶微笑,緩緩朝朱有才走來,心中卻響起一個惡狠狠的聲音。
朱有才哪裡知道,從始至終,藍志天和藍志海都清楚,跟自己說話的,並不是三弟藍志夢,而是那個虛偽至極的豬妖!
若真是藍志夢在掌控這副豬軀,恐怕他兩個哥哥一現身,雙方立刻就會拚個你死我活!
沒有第一時間動手,便已足以證明豬軀內的“主意識”是誰。這怎能不叫藍氏兄弟暗暗竊喜?
連外族的閑事都管,這種敵人即便實力再強,心卻必定是軟的,只要避其強,攻其心,何愁大事不成?
可憐朱有才,還以為扮作藍志夢,就能糊弄住後者朝夕相處的親兄弟,鬧呐!
當然,藍志天和藍志海也並非一點兒不怕朱有才,而是決心孤注一擲。為此,他們早就準備好了數套計劃,無論是硬剛,還是使詐,二人都有後手!
傳過去的道炁是沒有問題的,即便能提前做手腳,他倆也不可能未卜先知,猜到朱有才會恬不知恥地索要這麽寶貴的東西。
二人雖百般不情願,可還是咬緊牙關給了。這不過是隨機應變而已,目的,就是更徹底地麻痹朱有才。
從某些跡象表明,其余五個豬妖,都有點兒像牽線木偶,若能設法將這五個小東西控制住,那麽這一場算計,就離成功更近了一步!
朱有才怎麽也不會想到,藍志天和藍志海早就在高人的指點下,在掌心塗了某種毒散,本是預備在戰鬥時使用,可朱有才卻主動給了他倆機會,使其可以用更高效的方法,將毒散滲入小豬妖們的體內。
藍志天和藍志海剛才所有的言行舉止,亦不過都是在演戲。看面相,二人似乎都四十來歲,其實都八十多了,已不知經歷過多少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事兒,即便不會演戲,也早就活成了老戲骨。
此時此刻,朱有才仍然不知危險已經逼近,眼見藍氏兄弟起身,自己的五個兄弟個個神采奕奕,不由得喜不自勝,隨即盤腿坐下,等待藍志海將最後一份道炁傳給自己。
隨便演個角色,就能獲得豐厚報酬,後世的小鮮肉也不過如此,能不開心嗎?
可他卻忘了,那些小鮮肉都已在劫難逃,他學誰不好,學他們,還跟老戲骨飆戲,不栽跟頭才怪!
“小心腳下!”
快走到他跟前的藍志海,突然喊了一嗓子,朱有才猶如聽到導演喊“”,條件反射般開起天眼秘術,頓時瞧見地下藏著一人,赫然是楊一峰,正穿山甲似的隨時準備衝出來偷襲自己。
朱有才大怒,緊跟著心念電轉,命豬之隊同時對地面出手。心道姓楊的你既然這麽喜歡往土裡鑽,就留在裡面吧,連坑都省得刨了。
豈料豬之隊全都木楞楞站在原地,動也不動,朱有才心知不妙,可哪裡有時間理清頭緒,卻聽轟隆一聲,楊一峰已搶先一步鑽出了地面。
霎時銀芒閃爍,三十六隻金屬蝗蟲氣勢洶洶地撲向朱有才,後者放出饕餮氣罩防禦的同時,撒腿就跑。
“三弟快走,我倆斷後!”
藍志天大吼一聲,右手赤錘一晃,紅色的烈焰將大部分銀蝗全卷了進去,竟如真的蝗蟲一般,被燒得吱吱作響。另一部分迂回到右側試圖突圍,忽然天降寒冰,將其一一凍住,石頭般嘩啦啦往下掉。
朱有才這時若是繼續往前跑,定會直接栽進藍志天和藍志海給他設好的陷阱,能不能保住小命,十分難說。可二人“見義勇為”的舉動,卻讓他心中一陣難受。
人家為了手足之情,能做到這種地步,難道我朱有才就是個要命不要臉的混蛋,可以棄兄弟於不顧,獨自跑路?
成長是人慢慢變強的過程,成熟是血慢慢變冷的過程。朱有才還很年輕,故而,血仍沒有冷,少年氣猶在,遂把心一橫,毅然轉身,朝豬之隊衝去,說什麽也要帶著兄弟們一起離開!
就在他轉身的同時,一張巨大的黃色符紙遽然憑空出現,符紙上面,鮮血淋漓,陰氣森森,似有無數鬼影扭動,鋒利的指刀劃來劃去,朱有才若是碰到,必會猶如蒼蠅撞到捕蠅紙一般,先被牢牢黏住,然後被割得遍體鱗傷,最後,毒血浸體,全身潰爛而死!
可朱有才卻突然轉了向,頓時讓這符紙的持有者忍不住罵出一個髒字,卻也沒有任何遲疑,立即催動自己的陰兵煉血符,跟在獵物後頭,窮追不舍。
覺察到背後的森森寒意,朱有才想都沒想,一甩腦袋,右側的獠牙如回旋鏢一般,嗖嗖往後飛去,“噗——”撞破了那張陰兵煉血符。
這還不算完,符紙顯形的同時,還有兩名煉氣士從旁殺出,以他們的實力,本應擋得住朱有才的獠牙,奈何獠牙上沾染毒血,剛好濺到他倆臉上,立時嗤嗤作響,將二人的面皮燒出幾個血洞,慘叫不絕。
陰兵煉血符的持有者慌了,生怕自己被秋後算帳,急中生智道:“豬妖的暗器有毒,大夥兒小心!”
“有埋伏!”藍志天大吼,“三弟,我來幫你!”猛一揮錘,幾隻著火的銀色蝗蟲被撞飛,竟直奔朱有才而去。
“三弟,二哥也來幫你!”藍志海桀桀怪笑,冰白劍朝前用力一戳,被凍住的銀色蝗蟲居然拔地而起,也瞄準了朱有才的要害部位。
幸而朱有才開了天眼秘術,敵人所有的攻擊稍稍變慢了一些,令他在千鈞一發間,避開了密密麻麻飛來的“烤蝗蟲”以及“蝗蟲刺身”。
可下一瞬,一道丈許長的烈焰迎面噴來,朱有才慌忙放出饕餮氣罩組合套餐,“嘭!”最外層的炸開,將他重重推向天空,躲過了這一劫。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卻聽身後喀喀作響,回頭一望,滿眼幽藍,那不是天空的顏色,而是無數冰晶凝結成盾!
朱有才避之不及,狠狠撞在上面,冰盾上有很多冰刺兒,立時刺入他的皮膚之中,不僅險些將其凍僵,還將他釘在了半空之上,宛若一個活靶子!
“無恥妖孽,這回看你往哪裡逃!”
楊一峰面露獰笑,高高躍起,雙手倒握劍柄,向下落時,銀色蝗蟲一一飛至,迅速化作劍身,要給朱有才來個一劍兩洞。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
千鈞一發之際,耳畔倏然傳來破空異響,楊一峰瞥了一眼,直嚇得頭皮發麻,竟是無數靈發朝自己射來。他想攻擊淪為活靶子的朱有才,沒想到自己也成了別人的活靶子。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吃過靈發的大虧,絕不敢再捱上一根,立即改變策略,單手持劍格擋,腳尖在冰盾背部輕輕一點,登時躍得更高。緊跟著跳上銀蝻劍,在空中兜了個圈子,高聲求救:“藍兄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