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妖大驚,他怎麽也沒想到,由於大洪水的侵襲,以及人族煉氣士的圍剿,自己損失慘重,東躲西藏十余天,琢磨著風頭差不多過去了,這才壯著膽子出來打打牙祭,可自己不共戴天的死對頭,居然就躲在咫尺之外的水底!
是了,這幾個死豬妖身上沒有妖氣,八成是那胖煉氣士的寵物,後者擱這兒遛豬呢!
且不論新仇舊恨,家養的和野生的,天然是敵人,互相看不順眼。樹妖因此更加來氣,他揮舞著軟鞭一樣的枝條,又甩出一枚枚堅逾鋼針的松針,咆哮道:“妖奸受死!”
每一枚松針的頭稍位置發紅,且帶有異味,顯然是淬了毒。在充滿殺戮的世界,沒有絕對的實力,還玩光明正大那一套,幾乎是找死,無所不用其極,才是明智之舉。就從暗器淬毒這一招便可看出,樹妖成長了不止一點點。
只可惜,豬之隊全員有毒性免疫。
豬之隊的隊員們,有的在水中穩住身形,有的攀附在岩壁上,利用靈發秘術和獠牙秘術開始反擊,雙方打得熱火朝天。
就雙方的實力而言,豬之隊應是佔據上風的,否則當日在山谷外,他們一出現,樹妖也不會立即全線收縮,甚至果斷放棄捕捉昏迷的常月靈。
不過,身為隊長的朱有才,像剛才莫名其妙中了邪術一樣,又莫名其妙解除了邪術,這一來一去的折騰,腦袋還有些發蒙,無法發揮集體的全部力量,稍一清醒點兒,猛又想起狗樹妖的花招很多,之前能操控煉氣士阿柱偷襲常月靈,剛才似乎還讓自己陷入昏睡,做了一個冗長而可怕的噩夢,登時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這卻是冤枉了樹妖。不過為避免夜長夢多,朱有才堅定了一個想法。
尋找外援。
他閃到豬四戒身後左顧右盼,扯著嗓子大喊道:“傑尼,死哪兒去了,哼哼,快來幫忙!”
數十米外的一個湍急的大漩渦裡,探出一個巨大的腦袋,不滿地回應道:“我叫贔屭,來了來了!”
“給我撞碎山壁,別讓他跑了!”
通過天眼秘術,朱有才看到山壁中有很多樹根,一直像巨型蚯蚓似的不斷蠕動,他知道狗樹妖隨時有可能溜走,於是打算先下手為強,斷了後者的退路。
樹妖聽到朱有才的命令,登時嚇了一跳,可上下左右這麽凝神一瞧,什麽也看不到,頓時恍然大悟,敢情這小豬妖和他那個胖乎乎的主子一樣,都是瘋子!
跟瘋子計較個什麽,走了您呐!
樹妖猛烈晃動幾下,無數紅頭綠松針暴雨般射出,逼退靠近的幾頭小豬妖,本體隨即便要鑽入山壁,然後禦根遁逃。卻聽“轟隆”一聲,水流激蕩,地動山搖,一大塊土坯驟然脫落,樹妖的本體剛好在裡面,已然來不及逃走,嘩啦啦落入水中!
我命休矣!
樹妖無比絕望,他知道這夥小豬妖的水底功夫厲害,眼下自己落入了對方的主場,這趟恐怕真得英年早逝了!
朱有才也這樣認為。他二話不說,重新跳入洪水,徑自前去補刀。
誰知還沒看清狗樹妖位置,一道黑影驟然從下方撲了過來,梭子蟹捕捉沙丁魚似的,將朱有才死死抱住,掙脫不得。緊跟著,一種千刀萬剮般的劇痛傳遍全身,令他疼到面容扭曲變形!
朱有才不及多想,立刻催動心念,準備將意識趕緊轉移到其它小豬身上。
可下一瞬,他被嚇得魂飛魄散。逸出腦海的意識,仿佛撞到了一堵透明的牆壁,
竟被直接彈回了體內! 怎麽回事兒?
朱有才心口狂跳。又迫使自己鎮定下來,凝聚心神再試幾次,結果皆是如此,登時萬念俱灰,心想還不如留在夢中,不,留在前世做個普通人,哪裡需要受這麽多的罪!
這種想法就很接近成功人士了,沒遇到危機,就滿腦子想著開金手指,一旦遇到與金手指程度相同的危機,又惦記著做回普通人。可天底下哪有這麽多好事!
朱有才的身體越來越痛,痛到最後,反倒不覺身體痛了,隻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鑽進了腦袋,脹得頭疼欲裂,並且從腦海中湧出無數亂七八糟的畫面,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那個人很胖,藍色的袍子下面,是一層層塗抹著古怪花紋的硬殼,硬殼張張合合,像是一張張大嘴,裡面殷紅一片,無比恐怖。
“咦,你也能將意識轉移出去?”其中一張嘴說話了,先是帶著些許詫異,繼而哧哧發笑,“這可真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叫朱有才是吧?身上秘密挺多的,我喜歡。從今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請多指教!”
這番話真真切切,比從耳邊傳來還清晰,朱有才卻不由得毛骨悚然。這是什麽怪物?他此刻藏在哪兒?什麽一家人,誰跟你是一家人?
正要問個明白,身體卻是一輕,所有疼痛感倏然消失。他連忙睜開眼睛,卻見眼前血紅一片,原來豬二戒一夥發覺朱有才遇險,急忙前來營救,幾發真氣就打爛了抱住後者的怪人,令朱有才身邊的洪水迅速由紅變黃,濤聲依舊。
朱有才總算舒了一口氣,以為剛才都是幻覺,卻也不敢再在此地耽擱,更無暇繼續追殺狗樹妖,急忙跳上贔屭的背甲,不斷催促:“傑尼,走,快走!”
……
幾個小時後,山崖上方的一個洞穴內,朱有才有氣無力地癱在地上,宛若水底一塊又冷又滑的石頭,一動不動。他靜靜聽著外面山洪肆虐的聲音,心中百味雜陳。
就在剛才,腦袋裡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並跟朱有才進行了一番交流。
對方自稱叫藍志夢,是一名金丹四階的散修,因看到朱有才夢裡的情形,大感興趣,不惜舍棄肉身,用獨門秘術將自己的意識放在朱有才大腦的溝回之間,以便隨時隨地進行近距離觀察。
藍志夢還聲稱,此舉雖唐突了些,他卻是為了和平與友誼而來,叫朱有才放心雲雲。而由於此術頗耗精力,他勞累過度,幾乎不給朱有才插口機會,滔滔不絕說了一大段屁話後,便陷入了昏睡,醒期未知。
這叫什麽近距離觀察,這明明是負距離,是寄生!
如果這也叫和平的話,世界上就沒有侵略這個詞了!
腦袋都被人入侵了,這還了得?朱有才情緒無比激動,痛罵不止,藍志夢卻毫無反應。也是,語言上的刺激,只能讓普通人暴跳如雷罷了。金丹四階的實力對整個西遊世界來說,或許不算什麽,可已經是朱有才目前為止遇到的最高戰力了,故而,藍志夢能輕易侵入他的意識,且把他的話當耳旁風,這都是情理之中。
見鬼的情理之中!
朱有才又滿懷希望地轉移過幾次自己的意識,這幾回倒都毫無滯礙,可有什麽用呢?他明顯能感覺到,藍志夢即便睡著了,他的意識也跟塊狗皮膏藥似的,貼在自己大腦的某塊區域上,自己無論怎麽轉移,都無法將對方甩掉!
這種感覺,就像二十四小時全天候生活在敵人的監視之下,哪怕敵人什麽都不做,被監視者也會感覺心浮氣躁,如芒在背,若是女性,生理期都會嚴重紊亂!
更讓朱有才生氣的是,藍志夢還曾指出,他能這麽輕易得手,倒不是說自己有多強,也不是說朱有才有多弱,而是後者的警惕性太差,缺乏防范意識,簡直就像一個剛修煉不足一年的凡夫俗子。
這就是指著和尚罵賊禿了。朱有才不正是僅修煉一年左右嘛!實力當然是有的,可與實力相匹配的警惕性與閱歷,堪比蜜罐裡出生的富二代,平日裡自然看不出來,可一旦穿越到危機四伏, 動輒生死相搏的神魔世界,又不幸遇到精神系高手,立刻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不過,古語雲“福禍相倚”。由此也可看出饕餮玄功的厲害,倘若不是有這一門仙家功法護持,朱有才早死八百回了。到現在才被別人意識入侵,簡直已屬奇跡。
朱有才又想起饕餮玄功的好,可腦子裡有敵人的意識存在,這還練個屁!萬一在練功的過程中,藍志夢出來搗亂,輕則自己走火入魔,重則……神功被他學去!
朱有才恨不能仰天長嘯。為什麽別人腦袋裡的,不是什麽上古神獸,就是這個老那個老的,給秘籍的給秘籍,給丹藥的給丹藥,有時候甚至還能跳出去幫主角打架!自己可好,腦子裡鑽進一個區區金丹四階的煉氣士,而且還是個偷窺狂,外加十級話癆,毫無幫助不說,恐怕還會跟自己搶功練,萬一把饕餮玄功練得比自己還熟,到時候,這身板兒的歸屬權在誰,那可就不一定了!
教練,我想練功……
朱有才越想越頭疼,正在此時,心念一動,在外警戒的豬六戒發來消息,待用天眼秘術進行視覺雲共享後,前者望見遠處有兩道藍影疾掠而來,心臟猛地一緊,想起藍志夢睡過去前,說的最後一段話。
“我這兩個哥哥,都很怕我,但更恨我。若我一直保持強勢,自然沒什麽,可我如今寄居在你體內,短時間內,實力無法恢復,雖有製住他們之法,卻也不敢保證一定奏效。倘若他倆察覺到這一點,一定會用盡辦法將你除去,然後告知天下,他們是在除魔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