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寄生蟲般的煉氣士所說的話,朱有才當然不會全信,但也不可一句不信,因為畢竟關乎自己的小命。更何況,即便不用藍志夢交代,他也會盡量避開人族煉氣士,尤其是在王牌保鏢贔屭不在身邊的時候。這王八羔子把朱有才送來山洞後,又去附近找漩渦玩了。
當即命令群豬斂氣凝神,注意隱蔽,目送藍志天和藍志海離開。
有那麽一瞬間,他產生一種衝動,想喊住二人,倒不是為了對付腦子裡的藍志夢,而是對付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廣寒宮弟子楊一峰。
藍志夢提過一嘴,正是楊一峰遇到他們三兄弟,才有後來的這些事情。
原來朱有才造舟救人,被村民們奉木母神,招致了很多來此歷練的宗門弟子的不滿。村民們拜一豬妖為神明,讓他們的臉往哪兒擱?其中定有妖族算計!
於是個個義憤填膺,紛紛進山蕩魔。路過此地的藍氏三兄弟,並非出身宗門,可實力強橫,被偶遇的楊一峰一番忽悠,意識到若能搶先一步除掉豬妖,那不就把這些宗門弟子比下去了嗎?這才興衝衝地進山尋找朱有才。
不過,藍志夢很快便察覺有些不對勁,那楊一峰也是宗門中人,怎會巴望著幾個散修去落所謂名門正派的顏面?雖想不通其中關鍵,可為防有詐,藍志夢周密部署,與哥哥們兵分三路,果然比那些徒有其表的宗門弟子率先發現目標。
除去豬妖本是十拿九穩,沒想到,一場虛無縹緲的夢卻立了“大功”,讓藍志夢不舍得將朱有才殺死,卻也讓後者醒來後,了解到什麽叫生不如死。
冤有頭,債有主。不管楊一峰打的是什麽算盤,朱有才都決定非弄死這小子不可了。所有計策中,最好的當然是驅狼吞虎,借刀殺人。朱有才打算裝作藍志夢,驅使他兩個哥哥去殺了楊一峰。可這個計劃過於理想化,存在許多不可控因素,萬一哪裡露餡,恐怕會弄巧成拙,反讓自己死在楊一峰前頭。
計非全者莫施,人非智者弗謀。
我忍!
忍這種事兒,要麽一次不忍,要忍,就得忍很多次,直到忍無可忍。照藍志夢所說,很多人族煉氣士放著遭遇水災的村民不救,卻在到處搜尋裝神弄鬼的豬妖。這讓朱有才十分看不起他們,卻也不得不加倍小心提防,稍有風吹草動,立即轉移。
接下來幾天,人族煉氣士的出沒果然頻繁了許多,甚至有兩回,幾乎跟朱有才擦肩而過。後者數度遇險,終於下定決心朝福陵山深處轉移。
以前不去,除了心裡有鬼,生怕殺了野豬妖那件事露餡,究其主要原因,還是身份認同問題。
緩衝帶畢竟離人類聚集地較近,偶爾看到同類,也不至於忘本,若真進了深山,命運之鏈便扣死了,自己怕是真要跟妖族在一起,待個數百年!
四耳猴孫右來賣酒那天,朱有才已遠遠看到過深山妖族,他們外表的確像人,可像的卻是假人。由於當時隔了一段距離,恐怖谷效應沒有那麽強烈,然若真與他們混在一起,就猶如整日置身於一群披著塑料人皮的野獸之中,想想都有些肝顫。
倘若不是別無選擇,朱有才也不會出此下策。可就在他準備出發的時候,贔屭卻興衝衝地來找他,說自己發現了一個地宮,讓他去瞧瞧。
在贔屭的帶領下,走了二三十裡水路,朱有才在水底發現了一截牆壁,沿著被泡掉皮的牆壁向前,很快找到一扇石門,饒是周圍川流不息,
依然卷不走從黑漆漆的門板上溢出的森森殺氣。 這地宮本掩埋在地底,又有上古法陣護持,可謂極其隱蔽,奈何連日暴雨,洪水泛濫,將泥土泡得松軟,法陣也受到一定損毀,地宮外牆便顯露出來,這才被到處遊玩的贔屭發現。他向朱有才匯報,也不僅僅是為了討好對方,主要是怕自己一個力道把握不穩,破壞了地宮裡面的東西,得不償失。
黑色石門除了有殺氣縈繞外,貌似並無其它特別之處,可按照一般套路,地宮之內必有重寶,朱有才自然趨之若鶩,覺得這是上天賜給自己的副本,於是絞盡腦汁,琢磨如何將其打開。
眾所周知,小說裡面的石門一般有三種打開方式:機關控制,密碼控制,以及聲音控制。朱有才運起天眼秘術,居然沒有看穿石門,更未看到附近有機關之類的痕跡。而石門表面十分乾淨平滑,也沒有花紋之類的東西,即便真的要靠密碼解鎖,也無從猜起。
沒辦法,隻好試試“芝麻開門”管不管用了。朱有才調侃了一句,卻沒人聽懂他的冷笑話,事實上四周一個人都沒有,場面一度很尷尬。
朱有才當然也不是真的要聲音解鎖,他的真實想法是,讓贔屭撞開。得不到,就毀掉。要不然,被別人取出其中寶物對付自己,都不用出手,隻那麽一亮,自己非鬱悶死不可。
可就在他要下令時,奇跡出現了。豬七戒所站的位置離石門較近,腦門上長長的靈發隨水流飄動,如同一蓬水草,輕拂到石門表面,“轟隆隆——轟隆隆——”一陣轟鳴之後,石門緩緩打開。
靠,居然是滑動解鎖!
朱有才又驚又喜,隨即看見渾濁的洪水傾瀉而入,一個逆時針旋轉的漩渦在門口瞬間形成,強大的吸力陡然傳來,他急忙抱住贔屭的大腿,這才避免自己被吸進去。
忽然間,地宮內傳來嚶嚶的哭聲,下一瞬,一道白影逆流衝了出來,大放悲聲道:“族長哥哥,你終於回來了!你怎麽去了那麽久?叔叔伯伯他們都餓死啦!”
等看清外面的情形,她嗓音又一變,驚恐道:“你們是誰?”
朱有才也看清了這人的模樣,只見她黑發飄飄,身罩白袍,臉色也慘白,顴骨高凸,五官卻甚為清秀。
別人會將她當成一個發育不良的花季少女,朱有才卻門兒清,這長發少女,八成是被自己殺死的那歹毒阿飄的妹妹!
正如藍志夢所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上一秒和顏悅色,下一秒翻臉殺人,不是飄族的祖訓,就是基因,眼大膚白鉛筆腿蘿莉音又怎樣?自己可是一頭毫無人性的豬。
於是朱有才也不廢話,冷冷朝豬之隊下令,
“給她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