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著四隻耳朵的猴子,朱有才沒聽說過,但某個長著六隻耳朵的猴子,在西遊原著中,那可是大大的出名!
一時間,朱有才悚極,這個孫右,別是六耳獼猴……的幼年版!
他腦補不斷,想想又覺得不大可能。孫悟空從起高樓到樓塌了,已經幾百余年,那個身份撲朔迷離的六耳獼猴,要麽壓根不存在,只是前者的心魔,或是如來的某種神通。
但若真的存在,絕不會這麽拉。
還有一種可能。這個四耳猴,難不成是六耳獼猴和普通猴子的種?六隻耳朵和兩隻耳朵平均一下,可不就生出個四隻耳朵!
正當朱有才為自己的生物學大發現而歡欣鼓舞,四耳猴孫右已手忙腳亂地將黃頭巾戴回頭上。可這在朱有才看來,已是欲蓋彌彰,雙眸光芒一閃,又瞧見這猴子的腦門頂,一片焦黑,跟被大火燎過似的。
這種小事兒,朱有才並未多想。此刻他心裡琢磨的是,朋友的敵人,就是敵人,既然你跟六耳獼猴有關系,那就是猴哥的敵人,也就是我的敵人。敵人的貨物,那就不是貨物了,而是戰利品。
彼時他還阻止贔屭搶酒喝,而此刻,他居然也動起了殺人越貨的心思。
道理,從來都是講給別人聽的。
“你,你買酒?”整理完頭巾,孫右也看清了要買酒的客人,頓時目露懷疑之色,“你付得起酒錢?”
越是沒錢的人,越怕別人說自己沒錢。自嘲可以,但別人這麽說,那就是赤裸裸地看不起人了。
朱有才頓時殺意更濃,不過也猛然意識到,自己確實沒錢。不禁哀歎,不動腦子說出來的話,都是自己給自己挖的大坑。
窮鬼穿越了,果然還是窮鬼。
朱有才一陣悲涼,可他當然不會親口承認這點,靈機一動,忽然仰天哈哈大笑起來,等笑夠了,將臉一沉:“瞧不起誰呐?哼哼,我天蓬宗會沒錢!”
心念電轉間,豬二戒一夥從湖中一躍而出,皆將饕餮真氣外放,眼珠子都黃澄澄的發光,黑色的靈發掃帚般支立著,擺出缺月陣型,氣勢洶洶包抄而來,轉瞬將孫右圍在中間。
望著一群個頭比自己還小,氣焰卻極其囂張的小豬妖,孫右的心裡咯噔一下,有點慌神。生意人的狡黠在此刻顯現出來,他心想寧欺老,莫欺小,我忍!連忙做了個羅圈揖,陪著笑臉道:“哦,原來是天鴻宗的高足啊,小猴有眼不識泰山,天鴻……”
“是天蓬!”朱有才瞪著眼睛糾正。
“對對對,是天蓬,我剛才說的不是天蓬嗎?”孫右笑得臉都酸了,可絲毫沒降低他的反應速度,寥寥幾句,把話給圓了回來,“天蓬宗的實力和財力,實在是如雷貫耳,四大部洲,十洲三島,哪個不知,哪個不曉?能賣酒給天蓬宗,乃是小猴莫大的榮幸!”拍了拍綠色大葫蘆,小心翼翼道,“看幾位豬爺都是爽快妖,咱們也別繞圈子了,這樣吧,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你們是打算付錢,還是以物易物?”
以物易物四個字,正中朱有才下懷,雖然他啥也沒有。
他之前做過一次交易,就是給螳螂怪托尼提供安保服務,換取對方給豬之隊理發。那次沒涉及到錢和物,屬於技術貿易,故而,朱有才對妖族的買賣方式,絲毫不懂。
什麽都不懂的話,要麽裝傻,要麽裝懂。朱有才選擇後者,故作老練地問:“哼哼,錢怎麽付?物怎麽易?”
四耳猴孫右笑著科普:“付錢的話,
天劫灰一兩,或地劫灰十兩即可。沒有劫灰,百兩上等寶玉亦可。沒有寶玉,千兩黃金也可。沒有黃金……” 還沒聽完,朱有才就已經傻眼了。這到底是我想搶他,還是他想搶我啊!
千兩黃金買一葫蘆酒?你釀酒原料是金子做的,還是釀酒配方是金粒子做的!
還有,劫灰是什麽東東?居然還分天、地兩種?
哼哼,回去問問托尼。
“好了好了,”朱有才擺擺手,裝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誰出來會帶這麽多錢?你再說說,以物易物又如何?”
這幾頭小豬,不會連儲物法寶都沒有吧?
孫右泛起嘀咕,卻不敢多問,笑道:“以物易物的話,最好是功法、法寶、符籙、天材地寶這四樣。”
他停頓了一下,意思是讓朱有才先挑一個,他再接著往下介紹,免得浪費口水。
誰知朱有才沉吟了一會兒,說出一句話,差點讓他噴出一口老血。
朱有才說:“賒帳行不行?”
你是故意來找茬的吧!
孫右笑臉一僵,剛要發火,忽瞥見其他小豬妖在側虎視眈眈,心說好猴不吃眼前虧,忍氣吞聲道:“實在對不住,店小利薄,概不賒帳。”
說話間走到酒旗旁,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輕輕撫摸著旗面,宛若在撫摸愛人的臉龐。
朱有才豈能不解其意,這四耳猴是在提醒自己,千萬別亂來,大聖爺在看著你!
朱有才會怕嗎?
……當然。
卻不是怕孫悟空,而是驀地想到,若這四耳猴真跟六耳獼猴有關系,而那後者又真實存在的話,以自己目前的實力,絕對招惹不起。至少,不能釁自我開,更甭提殺猴越貨,否則後患無窮。
猴哥如今還在山旮旯裡“享受”如來的指壓呢,若指望他替自己撐腰,到時候,自己墳頭草恐怕都三米高了!
想了想,朱有才試探著問:“既然不能賒帳,分期付款行不行?”他打算去找一些天材地寶,有贔屭幫忙,還不手到擒來。
“何為分期付款?”這個詞匯挑戰了孫右的認知。
這次輪到朱有才給他科普了,聽懂後,孫右愁眉苦臉道:“豬爺,莫要為難小猴。”
沒戲了。朱有才歎了口氣,見贔屭在旁又鼓起了腮幫子,急忙揮蹄製止他,接著一咬牙,決定使出殺手鐧:“那就以功法,我天蓬宗的無上功法入門篇交換吧,哼哼,你附耳過來,我說給你聽。價值幾何,你自己判斷。”
對朱有才來說,腦海中的饕餮玄功,相當於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白嫖使人快樂,但白嫖來的東西,自然不會太過珍惜。更何況,自己已練到饕餮玄功第二重,第一章的內容便大大貶值,若能憑此換來花果山頂級佳釀,以及龍龜贔屭的信任,等於廢物利用,再好不過。
“多謝豬爺賜教!”孫右大喜,一臉激動地湊上來。
朱有才低聲將饕餮玄功第一章背了一遍。一開始,孫右的表情還算鎮定,可隨著前者說下去,他的呼吸慢慢變得粗重,到最後,甚至連毛發都豎起來了,妥妥的“髭毛乍鬼”!
身為走南闖北的頂級奢飾品經銷商,四耳猴孫右當然是識貨的,否則,他也不會把“功法”一項,專門列在“以物換物”的范疇之首。
一葫蘆花果山猴兒酒,價值千金。能與這個價位等同的功法,那還了得嗎?還沒聽完朱有才的口傳,孫右就知道自己撿著寶了!
初時他還以為勞什子“天蓬宗”,只是這小豬妖杜撰出來的,因為據他所知,福陵山只是座乙級山脈,迄今為止,只有妖洞,沒有妖宗。而現在,他是一百個相信,一千個相信,天蓬宗,是真實存在的!
若非有妖宗,怎會有妖典?這幾個小豬妖,也未見得是福陵山的本土妖獸,或許,真有那膽大妄為的天妖,甚至是妖仙之類的大能,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在別處偷偷開宗立派,而這幾個乳臭未乾的小豬妖,都是飛揚跋扈,卻什麽都不懂的妖二代,這才敢拿本門功法秘籍,跑到此地換酒。
撈著了,真的撈著了,這趟買賣,自己絕對血賺!
掌握了如此玄妙的功法,哪怕僅僅是入門,自己的將來必定無可限量,更不會再怕那個滿口噴火的混帳!
驀地想起自己的大仇人,孫右的雙眸倏地變紅,伸手摸了摸差點被紅燒的腦袋,他深吸一口氣,抑製住過於激動地心情,朝朱有才深深一揖:“多謝豬爺賜教,這葫蘆裡的酒,都歸您了!”
直起身來,又拍著胸脯保證:“豬爺放心,法不傳八耳這個道理,小猴是明白的,小猴絕不會將豬爺您傳授的功法,告訴其他任何人!若遇到貴宗的高手,小猴也會主動避開,絕不招惹!”
又小心翼翼地問:“豬爺,卻不知這門功法的名字叫什麽?”
功法都說了,再說個名字又如何。瞥了贔屭一眼,見其注意力都在酒葫蘆上,朱有才壓低聲音道:“此功,名叫《饕餮玄功》。”倒不是防著贔屭,而是怕其在別人的監視之中,畢竟他身上的法陣太過古怪,謹慎一點總是好的。
“饕餮玄功,饕餮玄功?”
孫右默念兩遍,陡然渾身巨震,冷汗濕了一背,他直勾勾盯著朱有才,難以置信道:“這功法竟然是四凶,不不不,我是說,四雄之一的那位大爺所創?”
無論是四凶,還是四雄,朱有才都是第一次聽說。可孫右的話倒給他一個提醒。正版豬八戒留給自己的饕餮玄功,極有可能並非是他自創,而是從同樣貪吃貪財的饕餮那裡搞來的!
要不然,為何不叫天蓬玄功、剛鬣玄功、八戒玄功!
一時間又腹誹不已,這家夥還真會借花獻佛,自己的看家本領和趁手兵刃,一樣都沒留給自己,卻直接拿別人的東西送人情!
另外,聽孫右口風,饕餮的名聲應該不怎地,這不會才是正版豬八戒不練此功的真正原因吧?
理了理思緒,朱有才裝出一副跟饕餮很熟的樣子,故弄玄虛地叮囑:“切不可對外人提起。”
“小猴曉得!小猴曉得!小猴絕對不會對任何人透露半個字!”
隻覺得四隻耳朵裡,宛若流入岩漿般滾燙,胸口更如擂鼓似的,劇烈起伏不定,孫右趕緊再次保證。他用盡全身力氣,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又一揖到底:“諸位豬爺請慢慢享用美酒,小猴告辭!”
說罷,拔出旗杆,用力朝天空拋去,他再用力一躍,竟逃也似的禦旗飛走,連酒葫蘆都不要了。
也難怪他如此,天下妖族皆知,跟四凶扯上關系,實屬嫌命長了。
原因無它,妖族四凶,都是人族四皇的“不才子”,任誰跟他們走得太近,只要被發現,立刻會登上人族的無極格殺榜,而且,名次絕對靠前!
這種事情,初來乍到的朱有才當然不清楚,假如他一早知道,絕對不會傻到拿這功法換酒,哪怕剛剛知道了,也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追上去,殺猴滅口。而此刻,他望著蒼穹,想的卻是,敢情什麽都可以禦的嗎?
朱有才略覺遺憾,他還有好多問題沒來得及問。不過也罷,回去問托尼也是一樣。
忽聽身邊一聲歡呼,卻是贔屭終於撲到綠色大葫蘆前, 用嘴咬開酒塞,開始鯨吞虹吸。天地之間,一股難以言喻的酒香肆意蔓延,饒是朱有才在前世從不沾酒,也不由得食指大動,立刻奔上前去,大叫大嚷起來:“給我留點兒,哼哼,給我留點兒!”
豬二戒幾個也趕緊追上,然後齊心協力,試圖擠開贔屭碩大的腦袋,要跟他搶酒喝。
擠著擠著,朱有才逐漸恍惚了。這感覺,像極了當年在大學寢室裡,跟梅文華等幾個不要臉的室友搶一碗泡麵吃,又像在剛穿越過來時的那個豬圈裡,跟豬二戒他們幾個,伏在老花的腹下搶奶喝。
酒入愁腸愁更愁,往事滾滾而來,朱有才的眼眶逐漸濕潤,眼神也越發迷離。
他醉了。
一日一夜後,朱有才終於從大醉中醒來,螳螂怪托尼早已守在旁邊,見其睜眼,立即表示感謝。
朱有才發覺自己的腦袋並不痛,而且口齒生香,精神抖擻,於是連連稱讚,把托尼饞得不行。
古代的酒雜質較多,喝之前宜溫一溫。不過,神魔世界屬於高維位面,這花果山猴兒酒更有“齊天大聖”親釀的噱頭,品質自然非同凡響。朱有才咂咂嘴,意猶未盡,心中更是暗暗決定,自己要盡早前赴花果山一趟,不僅為那猴,更為那酒。
接著,朱有才向托尼講起買酒的經歷,隻含糊略過了傳功這一段。誰知後者聽畢,露出嚴肅的表情,隻用一句話,就讓朱有才驚得跳起。
托尼說:“八哥你們喝的這酒,確實是從花果山出來的猴兒酒,但這個叫孫右的,絕對不是從花果山出來的猴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