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功練成了殺馬特,這哪兒說理去!
朱有才坐在澗邊一塊大石頭上,舉蹄胡亂撥弄著滿頭的秀發,望著同樣都是長發飄飄的兄弟們,苦笑著想,我們大殺家還真是人丁興旺。
乾脆搞點染料,把頭髮染得五顏六色,七兄弟站在一起,跟一道彩虹似的,以後在福陵山裡闖蕩,更有辨識度和威懾力。
不行不行,苟才是王道,絕不能染,太招搖了。不過,頭髮還是留著吧,那阿飄不僅能以發為矛,矛上還有毒,甚至還跟聶小倩似的,頭髮可長可短,看著就感覺猴賽雷,只要潛心研究一番,不愁這頭秀發將來不成為自己這條小命的又一重保障!
這樣想著,朱有才終於打定了主意。
兄弟們的頭髮,不剪。自己的頭髮,剪。
要不剪還真對不起咱這張臉。
不能再在怪物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了。咱是妖族,不是娘炮!
像不像娘炮倒還是其次,萬一打架的時候被人薅住頭髮就完了。
不就理個發嗎,小爺我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說著朱有才就拔下一個獠牙,往頭頂這麽一遞,“噗——”
頭髮居然一根沒斷,可腦門兒卻被扎破了,血流了一腦袋,疼得他呲牙咧嘴,亂蹦亂跳,出盡洋相。
朱有才的獠牙不可謂不利,卻不是這麽用的,理發是個技術活兒,所以獠牙越鋒利,反而對他自己越危險,更何況豬蹄本來就不算怎麽靈活。
捂著呼呼冒血的腦門,朱有才無比懷念托尼老師。
“想櫛發啊?”
一個滿是熱乎勁兒的大嗓門,驀地傳入他的耳中。
朱有才頭也不回,揮蹄一團氣勁打過去,就聽“哎呦”一聲,一個綠色的怪物仰面倒在地上,狼狽不堪,不過也借此躲過了前者的殺招。
但朱有才早已在心中命兄弟們跑過去,將敵人團團圍住,那怪物驚慌失措起來,大嚷大叫道:“大王饒命!大王饒命!我只是一個櫛工!看到大王想櫛發,這才鬥膽上前,想替大王代勞,大王切莫錯殺好妖!”
“櫛工?櫛發?”朱有才慢悠悠地走過來,一看清對方容貌,啞然失笑道,“螳螂怪?一隻想做髮型師的螳螂怪?”
趴在地面上的怪物,約有一米長,腦袋呈倒三角狀,小小的,眼睛卻大大的,看上去有點兒凶,流線型的身體綠得發亮,前肢是兩把威風凜凜的大刀,邊緣都是鋒利的鋸齒兒。這外貌特征再明顯不過,赫然是一隻成精的螳螂。他聽完朱有才的話,眼睛一亮:“髮型師?這稱呼好,從此以後,我就是福陵山第一髮型師了!”說著還揮動了前肢兩下,嘩嘩作響,甚是威風。
“哼哼,應該叫福陵山首席髮型師。”朱有才糾正道,又問,“你有名字嗎?”
“沒有。”螳螂怪老實回答,“他們就管我叫刀螂。”
“那你就叫托尼吧。”朱有才充滿惡趣味地建議。
螳螂怪並不喜歡這個奇怪的名字,但卻不敢抗議,畢恭畢敬道:“謝大王賜名。”又小心翼翼地問,“那大王還要理發嗎?”
“理,當然要理。”朱有才的腦袋已經不流血了,也不再為自己越來越醜而煩惱,他要理發,更對眼前這個立志要成為福陵山首席髮型師的螳螂怪托尼充滿興趣。
“那請大王坐回那邊的石頭,咱們這就開始吧。”托尼迅速站起,豬之隊讓開一條道,前者邊走邊說,“謝謝,謝謝。不知道大王想理個什麽樣的髮型?”
“刮光。
”朱有才坐下,閉上眼睛,放空腦袋,開始回憶一些前世與理發有關的往事。有一幫兄弟們在旁護衛著,他才不會怕一個沒化形的蟲子。 托尼用綠色的左前肢托起朱有才的長發,立即吃了一驚,但表情的變化,僅僅只是一瞬,隨即做出一副惋惜狀,道:“我在福陵山中,不知給多少妖獸,甚至妖族理過發,但從未見過像大王您的發質這般黑亮絲滑的,讓我一看就覺得手癢癢。如果真要刮光,那就太可惜了。”
這就是審美不同了。朱有才沒順著他的話往下說,笑著問道:“剪得動嗎?”
“剪得動。”托尼右手刀輕輕一揮,鏘然一聲,爆出一團耀眼的火花,一縷長發應聲而落。
果然是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朱有才暗讚一聲,卻聽對方又小心翼翼道:“不過,大王,我給,我給山裡的朋友理發,有個小小的規矩。”
“但說無妨。”朱有才擺起了大王的架子,笑眯眯道。
“我理發分文不取,只是,只是,”托尼一邊說,一邊察言觀色,最後下定決心似的說,“如果我遇到危險,找我服務過的大王,就有義務幫我一回。”說完生怕朱有才誤會,連忙補充了一句,“盡力即可,不必冒生命危險。”
他的表情神態,朱有才早已通過視覺雲共享,看得一清二楚,明白托尼說得是真的,便點點頭道,“在商言商,你替我理發,我幫你一回,很公平,我答應了。”
托尼如釋重負,面露喜色,終於開始展示自己的真正技術,手起刀落,不停走位,一氣呵成,迅速剪掉了大部分頭髮。朱有才感覺頭皮漸漸輕快涼爽起來,越發舒服自在,就是滿腦袋火光閃爍,像點燃了一個大煙花。
“好了。”不一會兒,托尼大功告成,抹了抹臉上的汗珠,笑道,“大王,到小溪裡洗個澡吧,然後站到那邊的懸崖上吹吹風,包你爽。”
妖族的洗剪吹就是這麽的粗暴。
朱有才笑了笑,卻沒有動,乜斜瞧向托尼的“手刀”,發現後者前肢上的鋸齒完好無損,而且似乎還被自己堅硬的頭髮磨的更亮,不禁心想,若是自己吸了他的妖氣,自己的第四重保障估計也有了。
但也更醜了。
先禮後兵吧。
“不急。”望著滿臉堆笑的托尼,朱有才淡淡道,“我的頭髮很硬吧?”
“還行,還行。”托尼的三角腦袋上,笑意更濃。
“以前有沒有遇到過這麽硬的?”朱有才又問。
“沒有。”托尼下意識回答,可瞧見其余的小豬崽兒又朝自己圍來,不禁有些心驚膽戰,結結巴巴地說道,“有,有話好說……”
“你給那個阿飄也剪過頭髮吧?”朱有才不再繞彎子,單刀直入地問,“哼哼,他答應了你什麽條件?”
剛才托尼碰到他的頭髮時,表情的迅速變化,已被朱有才用視覺雲共享捕捉到。後者很清楚,一個專業的髮型師能夠以發識人,至少能夠識別種族,這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福陵山中殺機四伏,不得不時時處處小心提防。而吸取別人的妖氣為己用,是朱有才最大的秘密之一,當然不能輕易被外人知道。假如托尼回答的不好,朱有才其實也不是很介意自己的蹄子進化成兩把大刀。
幸好,托尼不僅手藝好,腦子和口才也不比後世那些喜歡忽悠人辦卡和做頭髮的髮型師差,立刻連連作揖道:“大王息怒!大王饒命!小的跟那位靈飄大王並不熟,也就幫他理了幾次靈發而已。小的雖然很奇怪您的發質跟他一樣,但絕無惡意,否則,小的剛才幹嘛要出來?純粹是見大王您的頭髮太好了,讓小的手癢癢,心也癢癢,這才出來替大王代勞。至於其它事,都與小的無關,小的也不想知道,更不會到處胡說!”
這番回答,朱有才很滿意,他也不是過河拆橋的人,更何況,自己和兄弟們的頭髮長得很快,以後需要找托尼幫忙的時候多著呢,只要後者的嘴夠嚴實,化敵為友未嘗不是一種選擇。江湖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
“哼哼,別害怕,跟你開玩笑呢。”朱有才輕輕一句便揭了過去,隨即又好奇地問了幾句,才知道托尼信奉顧客是上帝,喊誰都叫大王。
“別叫我大王,叫我八哥就成,咱們兄弟以後多親近親近,有事盡管找我。”朱有才打一巴掌給一甜棗,拍著胸脯向托尼保證。
托尼是個人精,早看出來朱有才的種族和年紀,不過妖族向來以實力為尊,一頭小豬,不,一群小豬,還是人族圈養的那種家豬,卻長著野豬的獠牙,以及靈飄的靈發,這種造型,不用問,肯定身懷絕技。既然如此,哪怕比自己年紀小,叫聲哥又何妨?萬一有事,當哥的還不得幫著弟弟,總而言之,是自己賺了便宜。於是痛痛快快地一揖到底,並且又改了自稱:“八哥在上,請受小弟一拜。”
朱有才假惺惺地將他扶起,又主動邀請道:“走,去哥幾個的山洞坐坐,八哥來福陵山不久,正想找個人問問山裡的情況呢。”
那個靈飄大王不會告訴你?
一個念頭在托尼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他卻沒有發問,而是客客氣氣道:“不勝榮幸。”
接著便要一同離開。誰知還未走多遠,驀地平地起風,飛沙走石,一個粗獷的聲音怒吼道:“刀螂,你給我兒子剪的這是什麽玩意兒,拿命來!”
漫天黃沙之中,一個膀大腰圓的妖獸如火車般狂奔而來,地面也跟著劇烈震動,托尼嚇得往後閃去,同時大聲哀求:“八哥救我!”
“啊?這個,那個,我還有事,下次一定!”
兄弟也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朱有才根本懶得管他,撒腿就跑。同時啟動天眼秘術,查探後方情況。這一看不要緊,他失聲叫道:“國寶!”
那妖獸越離越近,身影顯現出來,那憨態可掬的模樣,那黑白相間的體貌特征,那打工人似的黑眼窩,世界人民沒有不認識的。不是國寶大熊貓還能有誰!
此時此刻,朱有才是多麽想停下來,然後跟可愛的大熊貓合張影,一還夙願。可身後這隻,跟可愛絕不沾邊兒。只見他眼若銅鈴,牙尖爪利,一身的皮毛炸起,如同穿著盔甲一般,殺氣怖人!
朱有才心裡有多不舍,跑得就有多快,托尼跑得也不慢,一邊跑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八哥,不帶這樣的,拉兄弟一把,快!”
朱有才置若罔聞,斜眼打量兩側,發現自己跑入了一個狹窄的山谷中,周圍怪石嶙峋。他計上心來,猛一提速,托尼就被甩在了後面,隨即心念電轉,兄弟們躍石攀岩,竄上了一側的峭壁,然後用堅逾鐵絲的頭髮彼此相連,又結成一道“肉藤”,最下方的豬七戒伸出蹄子,一把扯住朱有才的豬尾巴。後者騰空而起的瞬間,精準地抄住了托尼的細脖子,呼地一聲,宛若騰雲駕霧一般,蕩到了峭壁之上。
“咳咳!咳咳咳!”
托尼盡管得救了,卻也差點被朱有才無意中掐死,倒在地上不停咳嗽。緊跟著,就聽見山谷中傳來一聲聲怒吼,嚇得兩腿發軟,只能奮力扭動著朝遠方爬去。
爬了一會兒,卻發現朱有才沒跟上來,一轉臉,看見後者正撅著屁股往下瞅呢,大急道:“八哥快走,那花熊老大有可能爬上來!”
“把他能的!”朱有才撇撇嘴,根本不信只會耍寶賣萌的熊貓還有這本事,更不願就此離去。他上輩子連動物園都沒去過,只在屏幕上見過熊貓,哪肯錯過這個免費欣賞的機會,一邊凝神觀察,一邊問道,“你幹了什麽?怎把國寶氣成這樣?”
“國寶?”托尼迷糊了一下,就猜到朱有才說的是花熊老大,苦著臉道,“這不能怪我,我都是按照他兒子的要求給他剪的,順便,順便給他染了個發。”
“你給小熊貓染發?你給染成什麽顏色了?”朱有才苦笑不得,回頭望著他,沒等托尼回答,就聽下面傳來一個焦急而又稚嫩的聲音,“爹,別殺刀叔,是我,是我自己讓他幫我這麽染的。”
朱有才循聲望去,立即看見,大熊貓身邊,出現一隻,
白色的小北極熊!
他先是一怔,隨即醒悟過來,再次回頭,望著將前肢舉起,宛若祈禱少女般的螳螂怪托尼,啞然失笑道:“你他娘的可真個天才!”
不等托尼回話,只聽轟的一聲,陡峭的懸崖竟被花熊老大扔出的一塊巨石擊中,頓時發生大坍塌,嘩啦啦的響動裡,豬之隊和托尼猝不及防,全都慘叫著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