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開點,看你爹的!”
崖底,花熊老大一腳踹開兒子,猛地一揮漆黑粗壯的手臂,竟跟金屬球棒似的,又將一塊巨石擊飛,撞到了正往下疾落的崖體。火星四濺間,幾道白光似流星般射向花熊老大,他卻不躲不避,渾身肌肉虯起,直接硬扛飛來的暗器。
“當!當!當!當!”
白色的獠牙接二連三撞到花熊老大身上,竟發出金石相擊之聲。待獠牙被彈飛,後者雄偉的身軀上,不過隻多了幾個小坑,瞬間又恢復原狀。
當然,盡管表面完好無損,可這就跟子彈打中防彈衣一樣,其實也挺疼的。
不過有兒子在旁看著,這個逼,花熊老大怎麽也得裝下去,他大吼一聲,右足猛一頓,“轟!”身旁幾塊巨石竟被震得脫土飛起,花熊老大立即拳打腳踢,令巨石都夾著尖銳的呼嘯襲向敵人。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朱有才猶在下墜,甚至沒看清自己的獠牙有沒有立功,卻已從花熊老大的怒吼聲中,知道對方還活著。
敵人活著就是威脅!
心念電轉間,六個兄弟齊齊甩頭,朱有才吼道:“我愛拉芳!射他!”這句廣告詞,已成為他讓兄弟們一同運轉靈發秘術的口令。
嗖嗖嗖嗖嗖嗖!
霎時間,數十根頭髮挾帶著一股陰寒之氣,如黑色箭矢般射出,有的擊碎了襲來的石塊,有的射穿了周圍的樹木,還有一些落入不遠處的溪水之中,立刻有不少魚族翻了白肚皮漂出水面。反正只要一出事,總有無辜之輩跟著倒霉。
“靈發!”
花熊老大倒也識貨,失聲叫了一嗓子。他實在想不通,幾頭小豬妖怎會使用飄族的秘術?
可眼下顯然不是想問題的時候,花熊老大做出最正確的反應,他拔出一棵手臂粗的小樹來回橫掃,同時腳底生風,幾步竄到兒子面前,結結實實將其護住。
小樹很快被射斷,有幾根靈發釘在了花熊老大身上,嗤嗤冒起白煙,並發出難聞的氣味。
花熊老大冷哼一聲,用力一抖,靈發便被震出,還帶出幾滴黑色的血液。
“爹!”小花熊看見了血,意識到父親為保護自己受了傷,染白的熊貓眼紅得能拍彩色照片,夾著哭腔道,“別打了,咱們走吧!”
花熊老大理都不理,繼續來回揮舞樹乾,他下定決心,非得找那個無良髮型師算帳不可。
這時豬之隊和托尼終於掉到了地面。由於早就放出了饕餮氣罩,宛若氣墊一樣墊在下方,朱有才等幾隻小豬一點兒也沒事,只有托尼摔在堅硬的地面上,慘叫不止。
朱有才卻一點也不愧疚,自己已經出手救過他了,兩不相欠。不過,這昆蟲成精的妖族,確實有點能耐,這麽高摔下來,居然還能叫得這麽響!
慘叫聲中,托尼掙扎著跳起來就跑,他驚恐地瞥見,花熊老大又追上來了。
朱有才也不得不跑,他不相信花熊老大在盛怒之下,會聽自己辯解,所以打定主意,先避其鋒芒,然後,
另找個時間,交個朋友!
“轟隆隆!轟隆隆!轟隆隆!”
後面又傳來震耳欲聾的響動,無數碎石呼嘯著飛了過來,朱有才不得不放出饕餮氣罩防禦,片刻之後,他不由得有點想破口大罵。
跑在最前頭的托尼,居然抖起了小機靈,竟利用群豬的身形做擋箭牌,所以一塊石頭都沒落到他身上。
這讓朱有才不由得想起一個笑話。
說有兩個好朋友去山裡打獵,不幸撞見了熊瞎子,一人撒腿就跑,另一人絕望地說:“放棄吧,我們跑不過熊的。”前者氣喘籲籲地說:“我是跑不過熊,但我跑得過你啊!” 螳螂怪打得就是這個餿主意。
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
朱有才分出一縷饕餮真氣,將其運至牙周穴道,準備用獠牙給托尼的屁股來一下。
既然禍是你惹出來的,那自己的屁股,哼哼,就得自己擦!
可獠牙秘術即將發動之時,忽見托尼揚起右前肢:“八哥,打上面!”
朱有才一抬頭,就知道自己格局小了,人家托尼沒那麽無恥。立即慚愧地從諫如流,將白色的獠牙射出,“嘭”的一聲,精準地命中右側一棵參天巨樹上的一個物事。
那是一個直徑在五米左右的巨大蜂巢。
巧克力色的蜂巢像瑜伽球一樣翻滾著掉下來,又在傾斜的石面上彈了幾彈,從蜂房裡流出幾縷金黃色的粘稠液體。
這可是真真正正地捅了馬蜂窩。裡面的蜂族立刻炸了窩,氣勢洶洶傾巢而出,卻因沒看清敵人,直接奔著體型最大的那個而去。
密密麻麻的碎石迎面襲來,不少蜂族被打落殞命,這讓整個族群更加憤怒,悍不畏死地發起衝鋒。可憐花熊老大正追得興起,離最近的一頭小豬只有不到三十米,眼見勝利在望,誰知下一瞬,面前多了一團烏雲,並不斷發出瘮人的嗡嗡聲,令他頭皮發麻,
不,渾身都在麻!
熊貓也是熊,熊族哪有不怕蜂族的?
花熊父子住在附近,為的就是偶爾偷點蜂蜜,改善一下夥食,也因此,早就跟這裡的蜂族結下大仇。而朱有才的舉動,相當於把水攪渾,不僅完美自救,還狠狠坑了花熊老大一把。
“哎呦!哎呦!哎呦呦!”
幾隻工蜂穩準狠地扎中了花熊老大的腦袋和身體,後者發出一聲聲淒厲的慘叫。其實那蜂針未必就比朱有才的獠牙秘術和靈發秘術厲害,可世間萬物,一物降一物,花熊老大一見到蜂族傾巢出動,膽氣就弱了。膽氣弱,步步錯,防禦能力也跟著驟降。區區幾根蜂針,便讓他禁受不住,而蜂族主力大軍更將轉瞬殺到眼前!
花熊老大鬥志全消,急中生智,用力向後仰去,借著慣性連續滾了幾圈,待轉過身體,四肢著地,一邊疾速狂奔,一邊高聲示警:“無敵毒皇蜂來了,小黑跑,快跑!”
……
“人家兒子叫小黑,你卻將其染成了北極熊,花熊老大不找你玩命,找誰玩命?”
兩小時後,朱有才的山洞裡,當他得知事情的大致經過後,頓時哭笑不得。
螳螂怪托尼則是滿臉的委屈,不停為自己辯解:“是那小子讓我染的,顧客是大王,我能不聽嗎。”
“既然是染上去的,洗一洗不就好了。”朱有才笑著說。
“洗不掉的。”托尼一臉垂頭喪氣的模樣,“那染料是我自己調出來的,成分比較複雜。唉,現在只能寄希望於過了冬天,那小子換毛,或許會好點兒。”
又自怨自艾起來:“我也是一時技癢,才乾出這種蠢事。小孩子的髮型和發色,又不歸他管,而是歸他爹管,當初問清楚不就好了,現在結了一個大仇家,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鬱悶地直拿腦袋撞牆。
朱有才驀地想起自己上高中時,有一次在月末回家前,跟城裡同學去理了一個新潮點兒的髮型。無非就是鬢角留得長了一些,等回到家,老爸瞧見了,竟勃然大怒,擰著自己的耳朵來到村頭的理發廳,硬讓理發師瘸子哥幫自己剪回普通的“分頭”。若是自己那時敢染發,或者留長頭髮,暴躁的老爸非讓瘸子哥給自己刮光不可!
往事意難忘,親恩萬年長。朱有才堅決要剪掉所有頭髮,也有借此懷念遠方父母的心思在裡面。
偷偷拭去眼角的淚水,朱有才安慰道:“要我說,這不是什麽大事兒。這樣吧托尼,你最近也別到處去理發了,就留在我身邊,我和我一幫兄弟的頭髮,任你擺弄。等開春小黑換毛了,從北極熊變了回去,你主動登門跟花熊老大認個錯,他那時也該消氣了,又有用得到你的地方,自然不會再跟你計較。”
托尼大喜,連連作揖表示感謝。接著朱有才就讓兩個兄弟去旁邊給他“摳”出一個洞穴,托尼便這樣住了下來,成為豬之隊的專業髮型師。
幾天的時間裡,朱有才跟托尼越發熟絡,便從他嘴裡得知了不少相對有用的信息。
原來自己目前所處的這片區域,是人族煉氣士和福陵山妖族的緩衝帶,而這樣的緩衝地帶,幾乎每個大型山脈都有。這是上古的人族領袖之一伏羲,與乾坤妖祖中的唯一女性,女媧娘娘簽訂的契約內容之一。
基於契約中的條款,人族煉氣士不得大舉圍剿深山中的妖族,僅可在緩衝帶進行歷練。而妖族則不得離開深山區域,也不能攻擊山脈周邊的人類村莊,更不可收留人族的叛徒和罪犯。
妥妥的不平等條約,可“落後就要挨打”是自然法則的第一推論,妖族只能忍氣吞聲,直至今日。
實際上,自從截教土崩瓦解,妖族不僅失去了大量的地盤,連跟人族談判的資格,幾乎都沒有,也就是受萬民敬仰的女媧娘娘居中調停,人族才沒有厲兵秣馬蕩平千山。
當然,這個契約也和文明世界的法律一樣,不可能約束到諸天萬族每一個生靈。陽光給世界帶來光明,但黑暗總是如影隨形。
可不管怎麽說,由此契約構建起來的乾坤框架,卻可以在極大程度上,讓雙方的主體勢力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相對能夠和平相處。
簡單一句話,就是說妖族主體不能離開深山,人族主體也不能進入深山,至於緩衝帶,則是三不管地帶,是萬族冒險家的樂園,只要動靜鬧得別太大,想怎麽打就怎麽打,大能們懶得理會。
花熊老大,就是福陵山緩衝帶裡的一位老資格的梟雄。不過,他並不是福陵山的原住民,而是從其它地方搬來的,因此實力雖強,卻和深山裡的妖族尿不到一壺,也就沒去那裡。
朱有才想想也是,福陵山地處西牛賀洲烏斯藏國,不管該國有沒有建立,這裡顯然都不是中華地界,自然就不該有熊貓。
不過自家的國寶跑到國外,仍能打出一片天地,從過江猛龍變成一方梟雄,朱有才想想就自豪。
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只可惜,知情權與實力成正比。其它權利也都如此。因此髮型師托尼知道的很有限,對天下大勢和福陵山妖族的了解,僅限於此,而且真假難辨。至於雲棧洞,他更是連聽說都沒聽說過。所以,朱有才思前想後,決定把下一階段的工作重心,都放在“交個朋友”上。
成年人交朋友,向來先交物再交心。“物”可以是幫忙辦事,可以是共同愛好,但主要還是禮物。朱有才首先想到的是竹子,可寒冬將至,哪有什麽好吃的竹子。還是托尼從旁提醒,說花熊父子其實更愛吃蜂蜜,哪怕吃竹子,也得整點蜂蜜蘸著吃。
想起蔬果沙拉的美味,朱有才情不自禁口水潺潺。舉蹄抹了抹,隨即猜到花熊父子為何出現在那山谷附近,可不就是打那蜂巢的主意嗎。這點在托尼口中得到印證,他是聽熊貓小黑說的。
不就是蜂蜜嗎,兄弟幫你找!
從此以後,朱有才在練功之余,漫山遍野尋找蜂巢。起初純粹為了蜂蜜,但慢慢回過味來,這樣采集野蜂蜜能采多少,當然是人工養殖來得快啊!
這個想法當然是好的,可光有想法,沒有辦法,只能碰得滿頭包。而且是實實在在的滿頭包。雖死不了豬,但是疼啊,疼得受不了!
幾次之後,朱有才就放棄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幻想。養蜂是技術活兒,自己並非古墓派那種養蜂專業戶,怎麽做得來?還是老老實實的……偷吧。
不過,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在與蜂族鬥智鬥勇的過程中,他又有一個新發現。
蜂族隻逮自己一個人蟄,卻不碰豬二戒他們幾個。
一琢磨,朱有才便找到了原因。就像蚊子不喜歡花露水的味道,蜂族也不喜歡靈發的味道,幾乎不會主動接近。
朱有才自己也不喜歡,還尋思著讓托尼幫兄弟們調配一些植物洗發香波出來, 去去味兒,可發現這一點後,也就暫時作罷,決定暫時犧牲自己的好惡,成全朋友的口腹。
半個多月後,初雪悄然而至。
這一晚,朱有才正在練功,豬四戒帶著托尼來找他,後者緊張兮兮地匯報:“八哥,有個人族煉氣士進了兩裡地外的一個山洞,好像在煉什麽丹藥!”
“去看看,哼哼。”朱有才起身道。隨著實力的提高,尤其是當得知緩衝帶裡並不會出現太強的人族煉氣士和妖怪,他的膽子便越來越肥了。
七頭豬妖和一個螳螂怪火速組隊出發,外面已風停雪住,泛著幽藍色光芒的地面上,幾乎沒有任何足跡。整座山脈銀裝素裹,美不勝收。
等離目的地近了,朱有才運起饕餮玄功,悄悄來到洞口。他雖是妖,身上卻沒有妖氣,因此自信絕不會被煉氣士或者符陣發覺。
事實也確是如此,他運起天眼秘術,窺探良久,卻始終沒有驚動洞內的煉氣士。後者面如冠玉,身體頎長,背負一柄銀光閃閃的寶劍,看上去即英俊,又威武,朱有才不禁有些自慚形穢。
煉氣士的面前,是一個土製丹鼎,鼎下火苗正旺,鼎內異香撲鼻,聞著聞著,朱有才忽然感覺有點兒頭暈目眩,急忙運氣抗衡。這時只聽那煉氣士歡呼一聲,伸手一拍丹鼎,一粒藍色的小藥丸跳到空中,煉氣士將其抄在掌中,臉色也映得靛藍,桀桀怪笑道:“有了這枚萬愛丹,常月靈啊常月靈,看你這次如何逃出我楊一峰的魔爪,呸,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