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留下孩子!”
再沒有任何猶豫和害怕,朱有才全力追了上去。
與此同時,暫住在高老莊的人族煉氣士,盡數驚醒,不約而同抓起自己的兵刃,全都行動起來。
“有妖族闖入!”
聽見外面雷聲轟鳴,房間裡的常月靈眉頭一緊,扔掉手裡的糕點,大喝一聲:“金蟬劍,去!”
一柄金色長劍脫鞘而出,明晃晃奪人眼目,冷森森要人膽寒。倏地撞穿屋頂,化作二十八隻金蟬,流星雨般朝莊外疾飆。
望著地上的糕點,楊一峰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無論如何,美食都不可辜負,你個臭娘們,敢摔我的糕,我遲早叫你……忽見常月靈又一腳踩在上面,接著跳上黑劍,升空而去。
“師姐等等我!”抑製住憤怒的小火苗,楊一峰拋劍入空,屋內立時銀輝漫灑。他將丹田道炁運於腳底,輕輕一躍,踏劍相隨。
幾乎同一時刻,福陵山深處,一座高聳入雲的秀峰之巔,山風呼嘯,紅光如火,一位身著紅裳的絕世美人卓立於此,她雲髻高聳,體態雍容,漫天繁星恍若臣服在其身邊。她凝望著雷鳴電閃的高老莊方向,雙眸妖芒綻放,猩紅的唇角溢出一縷若有若無的笑容,喃喃道:“現在的妖族小輩,都這麽狂了嗎?竟敢擅闖人族煉氣士歇腳之地!”
“洞主,是否要屬下派人去查探一番?”一個身披獸皮大氅的虯髯大漢躬身請命,又躊躇著補充了一句,“順便,順便尋找一下大常哥。”
“不必了。”那美人洞主淡淡道,“再過幾個月,最遲明年,異寶便會在福陵山出世,我妖族與人族煉氣士的緩衝帶,已成凶險之地。大常他既是我的未婚夫,理應有所擔當,不能事事依賴兄弟們。”
“是。”虯髯大漢不敢反駁,沉聲答道。
“弱肉強食,生死有命。”洞主幽幽歎了一聲,話鋒一轉,“過段時間,我親自前去尋他。天獐子,告訴大夥兒,最近這幾年,都要留在洞中專心修行,萬不可浪費時間,異寶雖然重要,可‘千山競秀’更重要,那牽扯到‘女媧之腸’的使用權,這才是我雲棧洞的頭等大事。再有擅自外出者,洞刑伺候!”
洞主果然不喜歡大常哥啊!想起某個傳聞,虯髯大漢噓唏不已,卻不敢多言,諾諾領命離去。這時,遠處又隱約傳來一陣陣轟鳴,洞主的表情凝重起來。
福陵山緩衝帶中,到底還發生了哪些變故?
倘若真有小輩崛起,那麽,自己也該趁早去招生,以免被別的洞搶了先!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
密林深處,風急光暗,殺氣彌漫,朱有才怎麽也想不到,敵人的速度居然這麽快,使用的“兵刃”,也叫人防不勝防。
恨不能給他配上一句台詞:我愛拉芳!
那阿飄人販子的絕招,竟是在疾速跑動間,頻頻甩頭,從而使其滿頭黑發如箭矢般射出,招式詭譎。
這一招跟那狗樹妖的“暴雨綠松針”倒有幾分相似之處,可顯然更快,更高,更強!
每一根長長的黑發,都像極了極細的投矛,卻能輕易穿透粗壯的樹乾,萬發齊射,不僅周圍草木皆跟著遭殃,連躲起來的走獸,以及倉皇驚起的飛鳥,都能給串成長長一串兒!
除了穿透力強,這古怪的黑發還帶著一股冷森森的陰邪之氣,被其射中,創口處立即散發出一股腐臭味兒,草木冒煙,鳥獸哀鳴,無藥可救!
朱有才愈發焦慮,
生怕那嬰孩已慘遭不測,把心一橫,索性摒棄饕餮氣罩的防護,以免影響自己的速度。七兄弟以他為核心,如矢鋒一般窮追不舍。 “道——友——何——至——於——此?”
前方驀地傳來古怪至極的人聲,有點發悶,還有點嗡嗡然。
朱有才一愣,旋即意識到這是腹語。冷哼一聲,並不搭話,又是幾記饕餮氣勁發射出去,其中有一記打中了那人販子,後者的腳踝立刻以詭異的角度歪掉,可片刻後居然又恢復如常,令朱有才的眉頭越皺越緊。
人販子也毫不示弱,一甩頭,幾枝黑發投矛射過去,豬四戒急忙放出饕餮氣罩阻攔,雖擋住了,卻被那股大力撞翻在地。
豬四戒隻悶哼了一聲,下一瞬,再次彈跳而起,繼續奮起直追。
“道友,你可是要這嬰孩?我給你便是,咱們別打了,交個朋友如何?”
人販子的聲音雖仍有些怪異,卻正常了不少,顯然已經適應在疾奔中說話。這句話有認慫的成分,乃是他不得已而為之。
這幾個小豬妖倒沒什麽,可再這麽下去,早晚被趕來的人族煉氣士漁翁得利,那才是大麻煩。
這個人販子當然不是一般的阿飄,而是飄族中的高手。一般的飄族,是滯留野外的無息人拉幫結夥,抱團作惡。而他所在的族群,屬於飄族中的貴族,靈飄一族,盡管沒落了,“乾坤地位”仍相當尊崇,至少他自己是這麽認為的。
這靈飄已修煉近百年,非但一身邪功並不弱,而且生性狡詐,明白寡不敵眾,猥瑣發育的道理,所以從不去福陵山周圍的村莊吸食人氣,以免暴露自身,上了人族煉氣士的“無極格殺榜”。只是今晚剛巧在離高老莊不遠的一個地宮偏殿修煉,他無意中窺見朱有才一夥弄法罩住天上的符陣,嘖嘖稱奇間,動起了歪腦筋。
他尾隨其後,以最快的速度進村,殺了一對夫婦,並掠走繈褓中的嬰兒,打算帶回偏殿,以其為丹鼎,助自己修煉某種上古魔功。得手之後,出村之時,他射出幾根“發箭”,毀去了饕餮氣罩邊角,這才令符陣提早啟動。
按照這靈飄的計劃,等那些人族煉氣士被符陣驚醒,他早以高絕的身法逃回隱蔽的地宮,而那七頭小豬妖,便成了替罪羔羊,供人族抓住泄憤。
總而言之,絕對沒有人會懷疑到他身上!
此計堪稱完美,萬沒想到的是,有一頭小豬居然發了失心瘋,不僅突然對他出手,還一直不要命地窮追猛打。
現在的豬吃得都是什麽飼料,都這麽機智勇敢了嗎?
靈飄初時又鬱悶又憤怒,這會兒也“明白”了過來,對方估計也是想要用這嬰兒練功!
這就是典型的以己度人了。朱有才確實很想要那嬰兒,卻也很想要他死。
思緒電轉間,朱有才急促地吐出一個“好”字,他沒有放出饕餮氣罩擋風,故而說話困難,由此也可看出他與那靈飄的差距。
“接著!”
時間緊迫,那靈飄也不廢話,立即停止甩頭,雙手猛地上舉,將嬰兒拋向後面。
嬰兒突然醒來,嚎啕大哭,哭聲響亮,生機勃勃,朱有才心中大定。
可就在嬰兒飛到他與靈飄中間之時,異變突生!
靈飄驀地停住腳步,回頭驀地一笑,三角眼裡,凶光畢露,緊跟著,滿頭的黑發驟然變得更長,蟾蜍舌頭似的迅速卷住嬰兒,又將其朝回拉。
與此同時,嬰兒繈褓之下,幾縷銀光閃爍不定,竟是靈飄雙臂上的汗毛脫離了毛孔,猶如一枚枚鋼針,悄無聲息地射向朱有才!
人族勢大,佔盡乾坤,令諸天萬族修煉何其難也,到嘴的肥肉,豈可叫其飛走!
那靈飄根本沒打算交出嬰兒,只是想玩一手“圖窮匕見”。從朱有才主動攻擊他開始,又或者說,從他尾隨朱有才進高老莊開始,不講道理, 不擇手段地殺掉後者,才是他的唯一選擇。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嬰兒離靈飄越來越近,汗毛毒針則離朱有才越來越近,靈飄的視力甚好,他甚至能瞧見朱有才臉上的錯愕表情,以及越瞪越大的雙眼。
看到敵人如此畏懼自己,靈飄陰森森的臉龐上,殺意更濃,笑意更濃,自然也就要,
樂極生悲。
靈飄的計劃堪稱周密,手段也很毒辣。只是,他又算錯了一件事。
單論視力,這天底下,有誰能比朱有才的眼睛更好使!
朱有才並非是因恐懼而睜大眼睛,而是早已運起了天眼秘術,靈飄的陰謀詭計,從剛一施展開始,就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即便沒看清楚,他也絕對不會相信從一個人販子嘴裡說出來的任何一個字。
所以,朱有才壓根沒打算去接嬰兒,當然也沒想到靈飄會用頭髮卷回嬰兒,不過,一切都無所謂了!
眼看毒辣的汗毛針就要將朱有才扎成刺蝟,忽然間,後者敏捷地翻身躍起,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兩倍!
靈飄還沒反應過來,朱有才已跳到了他與嬰兒中間,卻聽鏘然聲響,靈飄那堪比萵苣姑娘的一頭秀發,陡然斷為兩截。朱有才猶如蒼鷹般倏地落下,就地一滾,穩穩接住了嬰兒,並迅速將其身上那些有毒的斷發劃拉於地。
“還給我!”
靈飄暴怒,身影形如鬼魅,欲撲過去奪回嬰兒,卻聽空中異響不絕,大驚失色間,已避無可避,他那張被憤怒扭曲的慘白面孔上,瞬間出現了幾個駭人的血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