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成功的前提,不是誠意,而是實力。
實力也不一定非得是自己很能打,兄弟多當然也算。
朱有才用饕餮氣勁每在石板上刻下十個字,常月靈教完字音字義後,前者就扔給她一件衣服,同時,讓一個兄弟離開。
除此之外,他一直運足天眼秘術,常月靈在水下的一舉一動,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從而給自己的安全加上雙重保障。
由於運得太足,看得太透,他眼中的常月靈,只是一具紅粉骷髏,外加一堆血管和器官,故而倒也沒有流出騷年的鼻血。
常月靈自然不知道對方有這種秘術,即便知道了也無妨,她從始至終不改初心,總想一劍戳死朱有才,以及他的幾個兄弟。可愛賣萌在大是大非面前,球用不頂。
可對方想出讓其它小豬陸續離開的歪招,讓她投鼠忌器,只能先強自忍耐,暗暗發誓,將來定要找機會,將其一窩端,殺豬滅口。
要消滅一群沒有化形的妖獸,我至少有一百種方法,不用自己出面的,也有五六十種。常月靈在心裡這樣安慰著自己。
朱有才沒有她那麽多法子,但僅靠這一個法子,就認識了八十個生僻字,感覺簡直賺翻了。
等最後一隻鹿皮靴落入水中,被迫客串補習老師的常月靈,也完成了“教學大綱”,迅速穿上靴子,鐵青著臉禦劍離開。朱有才畢恭畢敬地說了聲老師再見。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裡充滿力量。
知識的力量。
身上那麽白,那麽香,大半夜出來洗什麽野澡,還好遇到小爺我,倘若遇到別人,哼哼哼……鼻孔忽然一熱,該來的總會來。
雖說不想偷看,可總有“一不小心”的時候,朱有才忍得實在很辛苦。
但孤獨更辛苦,人畢竟是群居動物。為了排解練功之余的孤獨寂寞,接下來的幾個月裡,除了繼續往樹妖所在的山谷裡扔石頭,朱有才還教會了兄弟們下象棋。倒不是對撲克和麻將有意見,只是由於條件所限,二者都不如象棋省事。
而且,殺屎棋是真的爽!
修煉饕餮玄功的時間越長,朱有才愈發感覺這功法著實不俗,最大的證據,就是六個兄弟跟老花一樣,逐漸有了自主意識,盡管還很弱,可是“棋品見人品”,在一盤盤對弈中,朱有才看出,兄弟們的性格和智商,都有了較為明顯的分別。
豬二戒智力一般,比起下棋,更喜歡扔石頭練塊兒。豬三戒比較雞賊,下象棋都敢偷棋子。豬四戒比較暴躁,輸了會掀棋盤……
萬物萬性,皆有私心,無可厚非,可私心太盛,就不好控制。朱有才很慶幸,自己的隊友都是豬,而且一直唯自己馬首是瞻,所以在無條件服從自己這件事情上,都沒有任何抗拒心理。即便自己想要移魂換體,兄弟們也會毫不猶豫地交出各自身體的控制權,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一樣。
朱有才的原計劃,是給自己練幾個小號,連這個計劃的名稱都想好了,叫“封號鬥玀”。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一時半會兒,朱有才還沒理清管理團隊的新思路。所幸一切仍在控制之中,故而可以暫擱一旁。當前首要任務,還是繼續修煉饕餮玄功。
由於接連出現樹妖搗亂事件,以及女煉氣士天浴事件,朱有才打坐練功的時候,除了安排兄弟們輪番放哨,還想了一個法子。
既然自然場所始終存在危險,那就自己動手建造,直接用饕餮氣勁在懸崖峭壁的隱蔽處,
“挖”出大小適宜的洞穴來,然後躲在裡面修煉。 這個法子十分奏效。自那日在積水潭上過“晚自習”後,來福陵山的煉氣士明顯增多,大量山洞被毀,水潭被填,雖沒有證據,可朱有才總覺得跟常老師有關。
小了,格局小了。
當然,女人嘛,格局小點沒關系,該大的地方大就行了。
這麽長的時間過去了,她應該離開福陵山了吧。朱有才一琢磨,頓時大吃一驚。
算起來,自己這些日子淨吃果盤了,已經半年多沒吃到任何主食!
自己是人,不是野人,更不是野豬!
想到這裡,朱有才豁然站起,目露決然之色。
無論是出於難抑的食欲,還是純粹給自己所剩無幾的人性一個交代,他都決定帶著兄弟們再次前往高老莊一趟。
更何況,自己上次幫高老莊的百姓殺了妖道,奪回魂魄,他們還沒給報酬呢,天底下哪裡有這等好事!
不過,自己可不是巨靈宗那兩個狗東西,不要真金白銀,不要998,連九塊九都不要,只要點吃的。
朱有才差點被自己的高風亮節給感動哭了。
所以這次去,不是偷吃,而是討薪。因此不必挑日子,等下雨什麽的,說走就走。
急行軍小半天,翻過兩個山頭,又來到高老莊外。
其實除了高老莊,附近還星落著幾個村莊,都是從各地逃難過來的,情況大抵相同。既然沒有區別,朱有才也就懶得挑了,決心逮著一隻羊,將羊毛薅到底。
日落月升,夜漸漸深了。
雖說不挑時候,可朱有才還是等到村民都睡下後,再展開行動。除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還發現,村莊上空,有一種奇怪的能量氤氳。
比巨靈宗弟子當初設的符陣,威力要大的多,但是,自己應該能對付。
變強的感覺,真好!
朱有才小小得意了一把。
可是,主席曾教導我們: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要重視敵人。朱有才將此言奉為圭臬。他與六兄弟各自分開一段距離,然後一同運轉饕餮真氣,將一縷縷帶著仙家道韻的氣勁射向空中。
皎潔的月光輕柔地灑落,驀地有點兒扭曲變形,通過三棱鏡似的五顏六色起來,夜空頓時顯得有些光怪陸離,宛若北極上空的極光一般炫目。
好看是好看,卻有點出乎朱有才的預料,他不禁捏了一把汗,生怕被別人看見。好在“極光”只是一閃而過,並未發出任何聲響,便疾速內斂,色彩繽紛的光芒又匯聚成柔和的白光,團團包裹住了八張在空中顯形的黃色符紙。
做完這件事,朱有才帶著兄弟們,大搖大擺走進了高老莊。
四下靜寂如常,偶爾響起的大人呼嚕聲,以及嬰兒的啼哭聲,讓出來做賊的人更覺心安。
村東頭的一間雅舍外,一個高大的身影抬頭望了一眼,只見月光如水般清澈,狐疑的表情從他英俊的臉龐上掠過,取而代之的,是鄰家男孩般的溫柔笑容,他右手托著一個盤子,抬起左手輕輕叩門:“師姐,吃點宵夜吧。”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隻用以照明的紙鶴在常月靈的螓首上方盤旋,她從入定中醒來,睜開美眸,看到托盤上的東西,食指大動,卻嗔怪道:“天天吃夜宵,也不怕師姐我吃胖了,禦不動劍。”
“咱們好不容易才出來一次,豈可辜負人間美食。”
這師弟不僅長得帥,而是很會講話。他將托盤放在長幾上,真誠道:“師姐你已入了金丹境,還經常辟谷修行,如此刻苦用功,區區糕點,真要能讓你長點肉才好呢!如果師姐你真的胖了禦不了劍,大不了師弟我背著你飛!”
常月靈俏顏一紅,心裡甜滋滋的,隨手拈起一塊精致的糕點,嗅了嗅,眸子一亮:“好香,比咱們宗門的仙桂開花時還香,楊一峰你怎麽做到的?”
“是百花釀,我加了百花釀。”楊一峰笑著回答,一張嘴,露出兩排雪白整齊的牙齒。
“百花釀?酒?師父說咱們出來不能……”常月靈卻驀地面露為難,不過又怕傷了對方的心,急忙轉移話題,“師弟,你每天都做不重樣的糕點給我吃,辛苦了!”小嘴一抿,細細嚼著,讚不絕口。
“給師姐做吃的,我高興還來不及,怎會辛苦呢。”見常月靈很喜歡自己做的食物,楊一峰更加開心,眨眨眼道,“只要你不說,我不說,師父才不知道咱們在外面做了什麽。”
常月靈俏臉一紅:“滑頭!”
楊一峰又看她吃了幾口,又轉身朝外走:“師姐你先吃著,鍋裡還有其它樣式的糕點,我去看看火候。”
糕點香而不俗,甜而不膩,常月靈越看師弟越順眼,視線不由自主落在對方的身體中後偏下部,笑容卻驀地一僵,想起自己那晚受辱的經歷,以及一排齊刷刷晃動的小屁股。
羞恥,太羞恥了!
深深的羞恥之中,還有一點點的小刺激。
那是自己生平奇恥大辱,常月靈當然不會告訴任何人,包括師弟楊一峰,她只是假裝若無其事地對外宣稱,自己在福陵山緩衝帶遇到了一些不該出現的深山妖族。消息一經傳出發酵,定會有大批急公好義的同道中人前去除妖。
尤其是如今這個比較特別的時間段。
事後證明,果然如此。
美女殺人不用刀。用腦子。
不知不覺間,常月靈將手中的梅花狀糕點捏成了碎渣,一口塞進嘴中,用力地嚼著,像是在嚼那頭賤精小豬妖的骨頭。
她的咀嚼聲如此之大,楊一峰在廚房裡也能聽見,冠玉般的面龐上,浮現出一絲得意的冷笑。
要想抓住女人的心,必須先抓住女人的胃。浪跡紅塵時總結出來的“獵豔法則”,楊一峰將每一條都勞記於心,連專揀在夜裡送吃的,也在他的算計之中。
細節決定成敗。
未進宗門之前,憑借顯赫的家世,俊朗的外表,還有三十六條獵豔法則,朱有才不知俘虜了多少大姑娘小媳婦的心,當然,身體才是最重要的,心不心的,只是順帶的。他無比篤定,這個強大而又無腦的師姐,亦不可能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宗門雖在俗世之中,卻跟紅塵俗世有天壤之別,所以行事須更加隱蔽謹慎,絕不能露出任何馬腳。否則,後續的麻煩很大,自己極有可能忍不了。
若非如此,楊一峰早就將這個大自己三十多歲的師姐拿下了。
可這次的麻煩,卻比他預料的來得更快。一揭開鍋蓋,楊一峰臉上的笑容陡然一滯,緊跟著,將鍋蓋用力一摔,很沒風度地大吼:“我糕呐!”
鍋裡已空空如也,只有煮沸的水在屜下咕嘟嘟響著,宛若在譏笑他的無恥。
香,哼哼,真香!
朱有才一邊風馳電掣地狂奔,一邊往豬嘴裡狂扔美味的糕點。一進高老莊,“封號鬥玀”們迅速散開行動,掃蕩各家廚房,朱有才則被一種異香直接釣到莊東。
他察覺到四周的能量波動更加頻繁,不敢就地進餐,溜入廚房,卷了所有食物就跑。待跑遠了,才將糕點扔進嘴裡,大呼過癮,感覺此行不虛。
都不是第一次做賊,其他兄弟的速度也很快,個個跟鼠族名偷一隻耳似的,身上背著大包小包,鑽出各家廚房,朝莊外狂奔。
夜沉如水,月色撩人,而且越來越撩,愈發流光溢彩,朱有才意識到,那是罩在煉氣士所設符陣上的饕餮氣勁即將消散,兩種能量此消彼長的結果。
這符陣,有點東西。自己必須抓緊時間了。
朱有才管住嘴,邁開腿,開始衝刺。就在即將衝出村落時,一股陰風倏地吹過,他渾身汗毛倒豎,緊跟著,一道長長的影子從上方垂落,抬頭一瞧,只見一個如竹竿般高瘦的人,身著白袍,黑發垂到腳跟,懷抱一物,鬼魅般朝莊外飄去,速度竟比朱有才還快上幾分。
最詭異的是,狂風迎面疾吹,那人的頭髮卻如繃緊的琴弦般,只是被輕輕撥動少許,發出嗚嗚的聲音,宛若鬼泣。
似是發覺自己被人注視,那人低頭望向朱有才,慘白如紙的臉上,竟擠出一個表情,像是在笑,卻把朱有才嚇一跳,心說東京奧運會開幕式的演員怎也穿越了。
正琢磨要不要還禮,驀地瞧見,對方懷裡的“東西”竟動了一下,朱有才心中一驚,瞳孔驟縮。那竟是一個活生生的嬰兒!
這人是賊,偷小孩的賊!
偷小孩的賊,就不是人,而是“人販子”!
人人得而誅之!
壞了, 他能自由進出高老莊,肯定跟自己封住了人族煉氣士的符陣有關。
無意之間,自己助紂為虐了!
瞬間猜出前因後果,朱有才追悔莫及,卻又有點兒擔心自己不是對手,打不過那人販子,反而害了孩子。
目前最好的法子,就是設法引來村裡的煉氣士,可如此一來,自己也會陷入更加危險的境地。
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彈指間轉過數個念頭,令他稍稍猶豫了一下,可封號鬥玀們一直與他存在心靈感應,早洞悉其心之所想,於是乎,不等他直接下令,直接出手攻擊!
霎時間,數道饕餮氣勁瞄準那人販子的頭頸和下半身,齊齊射出。後者猝不及防,瘦長如蛇的身體,登時被打爛大半,汙濁的血液四濺開來,狼心狗肺灑了一地。
原來是個銀樣鑞槍頭!朱有才大喜,正要撲過去救那嬰孩,誰料,夜空中傳來陣陣雷鳴,光線也更加繽紛多彩,卻絲毫沒有了剛才那種美感,有的只是能量的湧動,恐怖的威壓。
“轟!”
一道金色的閃電驟然形成,竟狠狠劈向落在最後的朱有才。他急忙向右偏了偏,雖堪堪避開,可強烈的能量仍波及到他,將其推出十幾米遠。
在饕餮氣罩的保護下,朱有才沒有受到太嚴重的傷,然當他穩住身形時,又驚駭瞧見,那具明明被自己打爛的身體,居然已迅速複原,然後拖著長長的嚎叫,抱著孩子衝進了密林之中。
這人販子果然不是人,是個阿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