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喬恩再回過神,他已經來到了集會所。
喬恩怔怔的看著四周,目光下意識的追尋阿洛德的身影,他看到這裡不光他自己,還有其他幾名教徒。
阿洛德主教正在他們面前做著什麽,他抬起頭看著喬恩,“過來吧。”
喬恩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朝阿洛德走去。
阿洛德看著他過來,只是對他說,“坐下吧。”然後就繼續做著他手頭的事。
喬恩滿臉都是自責和悲痛的表情,在阿洛德身前跪坐下來,他看到這裡的教徒有些面容痛苦,有些似乎很平靜但是身體卻微微顫抖。
在場的,包括喬恩自己和阿洛德主教,一共八個人。
阿洛德主教拿著一抹翠綠色的泥土抹在一個教徒的額頭,那個看起來十分年邁的教徒開始發出痛苦的聲音,阿洛德輕聲道,“忍住,聖母教導我們,世間的一切皆是苦難,一切的苦難都是為了讓人明白美好和幸福的重要。”
喬恩猜想他們也是因為看到了絨布後的東西,和自己經歷了差不多的事情。
那個年邁的教徒聽到阿洛德主教的話,強忍著痛苦不斷的祈禱以追求心靈的平靜。
然後喬恩注意到他額頭那抹綠色的泥土開始蠕動,仿佛有什麽東西要從下面鑽出來,很快一些稚嫩的綠芽開始從他額頭冒出。
但是剛剛冒出就像水分被抽乾一樣的乾枯,這種枯萎刺激到了綠色的泥土,泥土像是受到了挑釁一般,快速的蔓延出青苔,青苔上無數的植物嫩芽瘋狂滋生。
祈禱中的教徒忍受不住,開始發出痛苦的哀嚎。
阿洛德什麽都沒做,只是抱著手裡的陶罐,靜靜地看著。
這樣的哀嚎或者說折磨持續了一分多鍾,綠色泥土冒出的嫩芽和枯萎的速度開始達成了平衡,然後兩者都漸漸的變慢。
看到這裡,阿洛特伸手點在教徒的頭頂,“願聖母保佑你。”
說完綠色的泥土顫抖著崩落,然後化作飛灰。
而剛才年邁的教徒,現在看起來雖然面容還有些痛苦扭曲,但是似乎已經好多了,之前的白發蒼蒼,現在已經變成了黑發,枯萎皺褶的面容已經恢復了彈性。
喬恩震驚的看著眼前的一幕,不過還是輕聲附和,“願聖母保佑你。”
阿洛德看著他,點點頭“心中若無垢處,惡之種無法生根,謹記聖母的教誨。”
說完阿洛德拿著手裡的陶罐走向遠處他走過去的地方,黑暗似乎又化作了幕布,他走近幕布,在出來時,手裡已經沒有了那個陶罐。
喬恩的目光追隨著阿洛德主教的身影。
就這樣,阿洛德往返於幕布之間,每次拿出不一樣的物品為教徒們解決那些怪異的情況。
在其他六個人的異樣已經解決好之後,這次喬恩看到阿洛德拿出一個仿佛冰塊雕刻的王冠。
“阿洛德主教……我有罪……”喬恩抬起眸子看向阿洛德主教,眼中滿是後悔與自責,“我沒能……我沒能抵抗住邪惡的誘惑……我傷害了聖母的孩子……那是無辜的生命……請您懲罰我吧……”
“我知道,你們被扭曲之物侵染,它們誘惑著你們或者脅迫著你們……”
“你們做的皆非本願。”
他來到喬恩的眼前,“冷漠的君王,妄圖掌控一切,包括思想,它能幫你掌控自己,哪怕是思想,將不屬於你的部分驅趕出去。”
說完阿洛德把手中的王冠輕輕地放在了喬恩的頭上。
“感謝聖母的寬恕和仁慈。”
瞬間,比一切的寒冷更加冰冷的觸感從頭頂瞬間籠罩著全身,喬恩不自覺的打了個冷戰。
一種妄圖掌握一切,主宰一切的欲望從喬恩心中噴湧。
刹那間,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名君王!
喬恩看著阿洛德主教,這個勾著腰,蒼老的老人。
喬恩略微皺眉,在偉大之王的面前,沒有人可以站著,哪怕是.......神!
這一刻,喬恩想站起來,那些跪著的六人先不說,但是這個阿洛德盡然敢在你身前站著。
“掌握它,孩子,不要讓它成為主人,它只是一件器物,你才應該是器物的主人。”阿洛德看著喬恩,平靜地說。
“……沒錯,我才是使用他的人……”
阿洛德地話讓喬恩的思緒從那種俯視一切的王者中撕裂出一部分,然後他感覺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
而喬恩面前有著一個頭戴冰雕王冠的他自己。
他顯得張狂,傲氣,俯視天下!
他看著喬恩,臉上帶著不屑,“一個老家夥的話,為什麽要聽他的!”
喬恩微微蹙眉,眼神毫不畏懼的與他對視。
“你現在擁有王的權力,他們應該匍匐在你身前!”
“只要你一聲令下,過去古老王國的戰士們回為你帶來一切!”
“財富!權力!領地!”
喬恩面前的他,帶著狷狂的笑容,張開雙手,向喬恩說著著一切。
“我就是我,我不會因為外物而多出什麽,也不會缺少什麽。”喬恩平靜的看著他,“況且我也根本不需要你說的那些。”
“你可以下令處決掉那個老家夥,然後把夜幕之牆後的一切真實之物佔為己有,世界上再也沒有什麽東西是你的對手!”
“你傻了吧!”說著‘喬恩’一揮手。
周圍的黑暗明亮起來,無盡奢華的宮殿中,喬恩高坐其上。
而下方是各國的總統或者總理還有世界財團的所有人,他們在大殿中瑟瑟發抖。
似乎喬恩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奪走他們的一切。
“你看,一切不過如此!”
說著,站在喬恩一旁的‘喬恩’再揮手,喬恩身下的王座被眾人抬起,離開宮殿。
“你到底是什麽年代的東西。”喬恩不由得嗤笑了一聲,“整天執著於這些——王的遊戲?呵。”
“你一定很孤獨吧。”
遠處的廣場上,無數的人在勞作,在修建一座觸及天空的巨大雕像。
而那雕像就是喬恩。
“哪怕是神,也要在你面前彎腰!”
喬恩的話讓‘喬恩’不自覺的皺著眉頭,“看來你真是一個不懂權力美妙的家夥,那麽就讓我來代替你去享受著一切!”
“我說過了,我並不需要那些。”喬恩看向對方的眼神多了幾分憐憫。
說完‘喬恩’的皮膚變得鐵青,就像在冰塊中冷凍了無數年的屍體,他身邊圍繞著寒風。
“你難道不想見識見識權力換不來的東西嗎?”喬恩說道。
聽了喬恩的話,‘喬恩’對著喬恩撲過來,怒吼道,“權力就是世界上最美好之物!!”
“可悲。”
“記住,器物終究是器物,你才應該是器物的主人。”阿洛德主教的聲音在喬恩的耳邊響起。
無數紅黑色的鎖鏈從四面八方出現,把那個‘你’綁在空中。
“看來你也不過如此,只是權力的奴隸罷了。”喬恩笑道。
“去吧,成為它的主人。”
隨著阿洛德的話語,喬恩看到那個‘喬恩’的身體開始在鎖鏈下就像冰雪般消融。
“我會讓你了解到權力以外的東西的,成為我的力量吧。”喬恩走上前去,對他伸出手臂。
在肉體消融後,喬恩發現所有鎖鏈纏繞著的,其實是一頂王冠。
喬恩伸出手的瞬間,他感覺到王冠在顫抖,在恐懼。
它想要逃走,想要反抗!
不過一切的掙扎換來的不過是鎖鏈略微晃動發出的清脆聲響。
“別怕,我會幫你。”喬恩的指尖輕觸被鎖鏈纏繞的王冠。
在喬恩碰到它的瞬間,王冠化作了光點散開,而他的頭頂,出現了一頂冰藍色的王冠。
“一起看看現在的世界吧。”
這一次,喬恩清晰的感覺到自己是王,不是權力的奴隸,他可以清晰地控制著自己的身體, 思想乃至其他一切。
這時喬恩明顯的感覺到,自己思想的深處,一團詭異的不斷蠕動的肉片,正寄生在那裡,不斷的延展這它扭曲而醜陋的血管。
喬恩試著驅動那冰封的力量將肉塊包裹住,但肉塊就像根須一樣扎根在他的思想中。
隨著喬恩的想法,肉片附近的思想化作無數沒有面容的士兵,他們拿起武器,肉片似乎感覺到了危險,抽出了八成以上的血管揮舞著與喬恩的思想化作的士兵戰鬥。
不過這僅僅是徒勞,就像庶民無法抗拒君王的命令一樣。
“讓寒風冰凍它們!”
寒風吹起,連同那些士兵一起化作冰雕。
喬恩的意識也瞬間回到了集會,那種統禦眾生的感覺消失。
喬恩再抬頭,看到阿洛德依舊一副慈祥的表情,手中拿著那頂冰雕王冠。
“呼………”喬恩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而這時,喬恩感覺到一陣惡心,快速的反胃感湧上心頭。
“嘔——”
喬恩張開嘴,一塊被冰塊包裹住的肉塊,從他嘴中吐出。
喬恩深吸了口氣,“感謝您……阿洛德主教。”
“好了,侵蝕已經給你們驅逐了,小心那些扭曲之物,也小心所有的異物。”
喬恩點點頭,“明白了。”
“都回去吧。”說完阿洛德主教拿著那頂王冠轉身走向黑暗。
“願聖母與諸位同在。”
其他信徒也心有余悸的彼此說道,“願聖母與諸位同在。”
然後就一個個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