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了早飯,何峰就打算帶著兩兄妹前往何林的墓,他還邀請了景執和洛小雨二人同行,畢竟最後一戰兩人功不可沒,景執他們並沒有拒絕,就這樣五人同行,來到了衛城之外的山腳。
何林的墓很簡單,一個土包,一塊石碑,應該全是何峰一個人做的,墓碑看起來很粗糙,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的。
幾天的時間,土包上面已經有了一些新綠。顯得著方圓百裡的荒原有了些生機。誰能想到這樣一個土堆之下,竟然是雍國最有名的年輕將軍之一。
何峰面色平靜,有些嚴肅,跪在大哥的墓前。
“大哥,我把弟弟妹妹們帶過來了,大家都平安無事。這一次我們打了勝仗,你可以安心的去了。你放心好了,從今往後,何家就交給我了,上了戰場,我會帶著你那一份兒,一塊兒殺敵,到明年就拿那些女巫的頭來祭你……”
他就像有說不完的話一樣,一直不肯起身。
一旁的何楊何柳都沒有哭,盡管臉色盡是悲傷,這在世代從軍的何家,這在整個雍國,都是家常便飯。
這是景執和洛小雨第一次看見憑吊這種事,兩人的思緒有些觸動,為了不打擾他們三人,洛小雨悄聲說道:
“你說我們的父親回到小鎮的時候會祭奠我們嗎?他們肯定句覺得我們已經死了吧。”
“我也不知道,後來那裡已經是教會的地方了,我什麽也沒找到。”
荒原上的天空有些陰冷,明明還是夏天。
當天下午,眾人便準備離開衛城了,何峰需要回京複命,景執和洛小雨順路去雍國的京城看一看,這是之前計劃好的事情,他們需要弄清楚四十一層到底是怎麽回事。
離開的時候一直沒有理會他們的魏庸居然親自前來送行。
“何家老二,以後衛城就是我的地方了,你要是不想給你哥丟人,最後早點把這裡從我手上搶回去。不然何家以後就別再說是和我魏家並列了。”
“就你會說話是吧,要不是我還得回東邊去,怎麽都輪不到你。哼!”
“景兄弟,你們要是什麽時候有空,就順路來衛城看看,我反正是一輩子搭在這裡咯,怎麽著也得把這副字給去了吧。”
“謝謝你們,放心吧,我們到時候還會從這兒走的。”
……
大概一周多的路程,不需要特別著急,對於何峰來說,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對於景執他們,正好有時間啊看看雍國境內是一副什麽樣的光景,現在還剩下兩個多月的時間,離四十三層只剩下兩層的距離,他們不是特別著急,況且也不想太早到達四十三層。
一路上,眾人時而會在一些城市稍作停留,何家兄妹倆自願地給景執他們當起了導遊,給他們介紹各個地方的風土人情,美食好物。
因為是同類人的緣故,景執他們非常完美地融入了雍國的群眾當中,絕大多數的雍國人都很開放,會熱情地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何家人的臉面在這些地方都很吃得開。
途徑一處小城的時候,城主一家招待他們一行人留下休息。
這座小城傍江而建,因此得名江城,好巧不巧,城主一家也姓江。江城主本名江運生,是遠近聞名的好官,大善人,他也曾習武,只是苦於實在沒有天賦,才選擇放棄了兒時的江湖夢,繼承祖業,留在江城做一個城主。
因為江運生矜矜業業,從善而治,再加上大事小事都親力親為,江城是一片欣欣向榮,
百姓安居樂業,行道之人無不誇讚江城主善治。 江家一家三口,江運生因為公務繁忙,四十多歲就有了些老態,江夫人倒是保養得很好,算得上是,徐娘半老風韻猶存。江家晚來得女,家中除了夫妻二人,就是年僅十三歲的江家小女,江蕊。豆蔻年華的少女人如其名,就像那含苞待放的花蕊一般,惹人憐愛。
江蕊性子弱,受不得武夫鍛體的皮肉之苦,再加上父母對她也疼愛有加,江家小姐倒也樂得清閑,整日也就是陪陪家中長輩,賞花玩水,偶爾讀書解悶。
這會兒見家中來了客人,自己的父親似乎十分尊敬,江蕊就悄悄地躲在屏風後面打量著在場的眾人。
江城主一來是從小就仰慕那些武夫宗師,而來是久聞何家大名,今天剛好有機會,於是請求何峰一定要在江城休息一天,讓他盡一盡地主之誼。看見自己的小女兒在一旁偷看,他笑呵呵地招了招手,讓江蕊到前面來和眾人打個招呼。
“這位大人是何家的二少爺,大將軍何林的同胞弟弟,何峰。何賢侄,這是小女江蕊。”
久處官場的江運生很是老練地給眾人介紹,生性柔弱的江蕊倒是有些赧顏。
“見過何大人。”
畢竟何峰大了她十幾歲,江蕊對同行的景執和洛小雨更感興趣。
既然決定留下來休息,眾人在江城主和江蕊的帶領下,來到了各自的客房。之後江城主就和何峰談事情去了,估計這位城主大人還是對武夫有著不小的執念吧。
“何賢侄,今天怎麽著也得喝上幾杯,你可別嫌我這兒酒菜不如中京。來人啊,把我珍藏的桂花釀拿上來……”
留下來的江家小姐倒是很快就和洛小雨相談甚歡,不知道是不是她覺得洛小雨應該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緣故,然而洛小雨其實是要比她大三歲的,不過看起來不明顯就是了。
之後江家準備了豐盛的晚宴,算是為一行人接風洗塵,看眾人吃得都差不多了,江城主這才說道:
“小蕊啊,你們年輕人一塊兒玩去,留在這裡幹嘛,陪我們喝酒嗎?”
“知道啦,爹,你少喝幾杯,不然娘又不讓你回屋睡。”
“嘿!你這丫頭……小女頑劣,何賢侄見笑了。”
不等江城主繼續說,江蕊就帶著他們離開,被揭了老底的城主大人繼續和何峰喝酒聊天。
江家特意地給眾人準備了江城的民族服飾。雍國尚武,日常服飾本就顯得十分清涼,江城的氣候要更加炎熱一些,這裡的名族服飾尤勝何柳當初的款式。
一行人走在江城的街上,緊身開放的衣服顯得景執比之前更加結實,大概是露出了更多肌肉的緣故,少年修長健美的身材也吸引了路過的很多江城女孩前來示好,大概也和景執的面貌有著不少的關系,他的臉要比雍國男性少了很多的粗獷,而一旁的何楊那邊就沒有什麽人光顧。
“這位小哥可真俊啊。”
“是啊是啊,你別擠我,誒。”
江城的女性很熱情奔放,景執覺得甚至有些稍稍過頭了,一路走來,都有陌生的年輕女子上來和他打招呼,甚至有人直接問道景執是否婚配,最過分的甚至直接偷偷上手。景執有些頭大,禮貌地拒絕了對方。這一幕幕叫何楊嫉妒得咬牙切齒。
但是洛小雨卻有些不高興,到不是因為那些惱人的鶯鶯燕燕一直在景執旁邊飛來飛去的緣故,而是這裡的衣服對她來說非常非常的不合適。
第二層的貴族女性的服裝相當保守,也就是露個脖子和臉的程度,所以之前的洛小雨看上去要比現在稍顯成熟。但是雍國的服裝就要清涼很多,至少都是之前提過的何柳的那個程度。
一切都是為了更方便活動,雍國人沒有任何問題,像何柳這樣身材高挑,凹凸有致的女性自然不會有任何不適,但是洛小雨不行。
“這衣服就跟沒穿一樣。”
何柳和景執身高接近,至少有一米七五的樣子,洛小雨差點到景執的肩膀,估計只有一米五左右,再加上她那看起來比何柳小了十歲的體型,重點是小,以及那副有些稚嫩的面容,哪怕已經露出了這麽多,和普遍比較大的雍國女性站在一塊,她就像是一個小女孩,平時本來不這麽明顯的,主要是跟她走在一塊兒的何柳和江蕊,一個類比一個對比,洛小雨就一下年輕了三歲。
現在看上去她應該是三人中最小的那一個,以至於沒有江城的年輕男子會自動地忽略江蕊和她,何柳倒是挺受歡迎,不過她就沒有正眼瞧過這些人。
“你們這些貨色,本小姐一隻手可以打五個。”
從這以後,就再也沒有人敢靠過來搭訕了。
不知道是出於怎樣的倔強心態,洛小雨並沒有換回原來的衣服,所以她這一路都有些火大,
“這一定是種族差異,雖然看起來是一個人種,但不同地方的人也會有不同嘛。”
景執聽著這不知道是解釋還是安慰的話,別過頭去笑出了聲。
“什麽呀,小雨姐,哦,你別擔心,我們還小呢,以後就不會這樣了。”
洛小雨面無人色,心如死灰。
不過這一路還算開心,江蕊不愧是城主家的千金,對自家的城市了如指掌,帶著一行人玩得不亦樂乎,回到江府已經是晚上九點之後了。
這時候眾人正在客房閑聊,本就是話簍子的何楊滔滔不絕地給江蕊講述他從衛城老兵那兒聽到的景執二人的事跡,各種誇大其詞,添油加醋
“就在這時,我們景大哥,突然跳下城頭,直接一步跨到那女巫身前……”
“一人之力可當三軍”
“千軍萬馬中直取上將人頭”
正主在旁邊聽得那叫一個尷尬。
“沒那麽誇張,你們別聽他胡扯。”
而年少無知的江家小姐一下就對二人佩服得五體投地,這可比那些三流小說好看多了,好奇心驅使著她不停地追問著洛小雨具體的情況。
這樣的氛圍讓洛小雨很是舒適,也就很樂意地給好奇寶寶講述那天發生的事情,而何家兄妹和江家小姐最好奇的自然還是那些老兵口中的法術。
洛小雨悄悄看了眼景執,這種事還是要征求一下意見的,後者回應一個問題不大的眼神,畢竟都是自己人,這種事情也不算什麽機密。
於是洛小雨便開始給在場的三人展示各種花哨的術式,而且很是耐心地講解具體的原理是怎樣的。
身為武夫的何楊何柳完全不能理解,畢竟他們已經修行了一個相當完整的體系,這時候要他們轉換想法可謂難上加難,況且術式本就需要不錯的腦子。
“是這種感覺嗎?好神奇啊。”
出人意料的是,瞪大眼睛看著洛小雨演示術式的江蕊倒是在這方面有些天賦,景執親眼看到她體內原本不活躍的靈力隨著洛小雨的講述開始慢慢地運行了起來,雖然就像是嬰兒爬行一樣。
“就是這樣的,你很聰明呢,說不定以後會成為了不起的術士。”
這樣講到深夜,一直到城主大人過來找人的時候,他們才各自離開。
於是場間就只剩下景執和洛小雨二人,景執察覺到她心情不錯,於是笑呵呵地說道:
“這裡的人真好,終於不用打打殺殺的了。你好像很喜歡那個小丫頭?”
洛小雨肯定地點了點頭,說:“她和以前的我很像,而且很討人喜歡。要是遇到的人都和他們一樣就好了。”
“怎麽?心動了想留在這裡嗎?”
景執用開玩笑的語氣問道洛小雨。
後者沒好氣地回答道:“怎麽可能?我可不適合待在這種地方,還得跟著你去看看其他層的風景呢。”
“我就隨口說說,還有那麽多事等著我們去做呢。”
教會和庇護所,還有寧遠的謀劃,就像是三頭猛虎,逼迫著他不斷地前進,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需要不停地尋找原始看守者,不停地了解其他體系的修行,只有自己足夠的強了,才能夠從這三頭猛虎的口中,保護好洛小雨和陳亮。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 洛小雨察覺到了景執此刻的些許惆悵,把頭側放在桌子上,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對景執說道:“你別想那麽多啦,我們一塊兒走下去,總會有辦法的。”
景執很是欣慰地看著這個和自己相依為命多年的丫頭,長舒一口氣。
“是啊,只要我們在一塊兒,管他什麽教宗,看守者,都不是我們的對手。你說是吧?”
“嗯。”
星光燦爛的夏夜,院子中傳來陣陣蟬鳴,少年少女們在各自的心中祈禱著未來安好各自平安,他們互相依偎,這個世界上只有他們兩個人。
第二天一大早,江蕊就找上了門來,迷迷糊糊的洛小雨聽著她吵吵嚷嚷,聽了老半天,才明白了,原來是這個小丫頭回到自己的房間以後,偷偷摸摸練習了一個晚上,這會兒正在給洛小雨展示她的成果,一個最基礎的製式紋路,雖然粗糙,但能都感受到明顯的靈力運轉。
說實話洛小雨有些小小的吃驚,這和她當年的速度也差不了太多了,這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麽有天賦的人,當然,除了她自己。
出於好心,洛小雨還是鄭重地提醒了江蕊,不要隨便在雍人面前顯露,萬一被某些喜歡生事的無知小人看見了,難免許多麻煩。
吃過午飯,眾人就要繼續踏上旅程,江蕊很是不舍,不過還是非常懂事地和眾人告別,洛小雨特地給她留下了一些學習術式的心得,算是感謝她這麽熱情的招待。接下來的旅程就要枯燥很多,越是靠近中京,景色就是越發的千篇一律,和在江城的日子完全沒法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