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第四十一層的世界,景執和洛小雨的身影憑空在一片荒原中出現,洛小雨是第一次見到看守者,雖然已經知道泠然的神通廣大,但揮手間就把他們送到這裡來還有有些出乎意料的。
景執來到這裡是為了尋找第四位原始看守者,他們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夠先去找其他的原始看守者了。所以景執打算把希望寄托在最近的一層。
據泠然所說,看守者都會受到極大的限制,後天看守者大多和泠然一樣不能離開固定的空間。而原始看守者盡管更加自由,卻有一條絕對違反不了的規定——他們不能殺生。
景執回想著老瞎子的那片詭異的空間,那些被奪走眼睛的古怪生物,它們應該都沒死,可這和死了又有什麽區別。果然不能用人的思維揣測那些原始看守者,不清楚這一層的又是什麽性格。如果不見我,那就只能先去學院了。
洛小雨招來了鳥類魔物察看方向,在幾十公裡之外,她發現了一座城池。於是兩人開始朝著那個方向前進。因為他們是直接被泠然送到這兒來的,之前的馬車和行李都留在了達斯米爾,還好這裡荒無人煙,即便騎乘魔物趕路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兩人一豬坐在一隻大型魔物的背上朝著城市趕去,大概需要半天,景執初步估計了一下行程,他正好有時間跟洛小雨講解塔的歷史,現在兩人相依為命,需要共享情報,更何況景執幾乎不會對洛小雨有任何的隱瞞,從五年前一直到現在都是這樣。只不過他還沒有學會神識的用法,只能口述給洛小雨聽。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期間夾雜了許多景執自己的推測。洛小雨聽完倒是對初代教宗表示同情,也許是因為她厭惡如今的教宗吧。
“小執,你說他們為什麽要偷走初代的遺體?”
“嗯?你讓我想想。”景執當時並沒有在意這一點,現在聽小雨提起才發現了問題所在。教宗的遺體到底有什麽用?
“你說會不會初代的身體也和原始看守者有一樣的效果,初代當時不是住在第八層嗎。”
洛小雨提出了自己的猜想,景執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這樣的話,那些偷走初代遺體的人要麽是想掌控這座塔,要麽成為下一個教宗……”
景執接著小雨的猜想說下去。
“等等!下一個教宗!”
景執意識到了什麽,現在的教宗是在初代死後才才登上神位的,那祂靠的是什麽?只有初代的肉體才有這個效果。他吃掉了一個神,變成了另一個神,原來如此。
景執把自己的推論告訴了洛小雨,她眨了眨眼睛。提醒景執:
“教宗應該沒有得到全部的遺體不是嗎?你那段記憶裡不是很多人都搶到了初代的部位嗎?而且你說的第一層那個老瞎子,他不是說你的眼睛是‘神’的眼睛嗎?”
聽到這裡,景執突然呼吸一滯,他開始沉思,老瞎子說過,我的左眼是“神”的眼睛,有很多人偷走了初代的遺體,那些肢體保存在哪兒呢?如果我的眼睛是初代的眼睛……
似乎察覺到了景執在想什麽,兩人對視一眼,他突然意識到問題的關鍵,在小鎮出事的那一天之前,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孩。直到他遇到了寧遠和徐虎。
“寧遠為什麽要救下我們?我現在終於明白了。他是想用我們來運送他們偷到的初代遺體!”景執對洛小雨說道,他感到毛骨悚然。
他發現了一個天大的陰謀,
景執的腦海中開始回憶起過往的一幕一幕。原來如此,所以大黑才會被庇護所留下,他有的是哪一部分?可為什麽他們沒有發現我的眼睛? 他看向自己胸前的水晶吊墜,寧遠把這個留給了他,這是寧遠唯一的遺物。他是料定自己會把它留在身上嗎?這個吊墜顯然不只是鑰匙那麽簡單,連老瞎子都沒有看出來。景執越來越接近當年的真相。
寧遠和徐虎不知道從哪裡偷到了初代的部分遺體,然後被教會追殺,他們一路逃到了第一層,遇見了年幼的景執他們。然而他們沒想到教宗竟然可以親自出手,直到看到最後那個術式。他們才決定把偷來的肢體移植到景執和陳亮身上,正是本該他們兩個運送的肢體。
然後他把鑰匙留給了三人,順便將自己的靈魂碎片也放在其中,引起景執的注意,等到景執留下吊墜,他留下的刻印再乘機遮蓋住景執雙眼的氣息。他知道這樣的掩蓋瞞不住原始看守者,所以另一道靈魂碎片去和老瞎子談了筆交易。確保了景執不會提前被它乾掉。
就連庇護所都不是意外,寧遠用洛小雨和陳亮來誘惑庇護所救出三人,他們一定會來探查發生了什麽,然後就會發現洛小雨的身份,以及陳亮身上沒有被掩蓋的初代肢體。
又因為吊墜的緣故,他們察覺不到景執的問題,以他們對教會的怨恨,到頭來只有利用洛小雨做誘餌,去吸引教會的注意。再加上為了利用陳亮體內的初代肢體,他們肯定會把景執也安排出去,最大的可能就是製造一場“意外”,庇護所原本的劇本應該是用景執和洛小雨的遇害來刺激陳亮。
但是因為和寧遠的交易,老瞎子出手救下了景執。
他肯定忍受不了初代眼睛的誘惑,但景執絕對不會全部交給他。以寧遠對景執和老瞎子的了解,他甚至算到了景執最後肯定會用一隻眼睛去和老瞎子交易,這是當時景執唯一的籌碼。那麽一直到第二層,一切都還在寧遠當初的預料之中。
景執自己的推測和真相八九不離十,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洛小雨有些害怕,她的身體貼緊了前面的景執,靠在他的背上問道:“大黑不會有事吧?”
景執感受到了身後傳來的顫抖,安慰道:“如果他們想要的是大黑身上的初代肢體,我們五年前就已經死了,他們應該只是想要利用大黑。”
然後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對洛小雨說道:“寧遠肯定知道我們會到第二層,我現在擔心泠然是不是也和寧遠做了交易。”
寧遠接下來還有什麽安排?他對寧遠和徐虎完全沒有任何了解,然而對方卻設計得如此長遠。我們的遭遇都在寧遠的設想之中嗎?那麽我們接下來的做法是不是也被他算準了呢?他的後手在哪裡?
“來金的鼻子不是很好嗎?你問問它剛才有沒有寧遠的味道。”洛小雨提議道。
然而這其實是一個誤解,來金作為一隻神獸,它並不是靠氣味去尋找東西的,景執也不能理解,這似乎和靈力有關。但他覺得可以試一試,他把吊墜放到來金的面前。
“你能不能聞到五年前的氣味?”景執覺得自己有些不靠譜。
“嗯?俺又不是狗,怎麽會去聞氣味呢?”來金覺得景執在調侃自己,景執多少有些失望,然而來金接著說:“俺聞的是靈力!就算過了幾千年,俺們也可以順著靈力的軌跡找到東西。俺現在還沒成年,但區區五年前還是沒有問題的。”
景執有些意外,他似乎理解了招財進寶獸的真正用法,不過這會兒還是正事要緊。
“剛才那個地方,有和這個吊墜一樣的靈力嗎?”他有些急切,畢竟事關他和小雨接下來的道路。
“除了你和她的就沒有了。”來金甚至都不用再聞一遍。
景執和洛小雨心中的巨石終於落下,既然泠然不是寧遠那邊的人,那我們會直接來到這裡,寧遠肯定也不會知道。即便寧遠還有其他的安排,一時半會兒也難以找到我們的蹤跡,一定要盡快進到學院,那裡是唯一可以同時躲避教會,庇護所,和寧遠那邊的人的地方。
四十一層到處都是荒原,景執覺得很不應該,這裡靈氣充裕,為什麽卻如此荒蕪?景執覺得這裡的氛圍有些不太對勁。他們已經來到了離城市不遠的山頭下,從這裡開始就要步行了,魔物容易引起人們的警惕,說不定會被教會察覺。
景執和洛小雨走在路上,準確地來說這裡好像沒有人為鋪就的路,景執更加疑惑,這時候來金有些緊張地靠近他說道:“俺聞到這裡有很多人血的味道。好可怕。”
來金的話讓景執瞬間警惕了起來,這裡是荒郊野外,一片荒蕪的地方,為什麽會有很多人血?
“這裡好像是一處戰場,我能感覺到這裡有很多帶有怨念的靈魂遊蕩。”身為指引之人的特性,洛小雨對於形成魔物必需的靈魂很是敏感。
“看來四十一層很不太平,這裡前不久應該發生過一場交戰,但是為什麽現在什麽痕跡都沒有了?”景執大概了解了他們身處的地方,提出了新的疑問,“是廣域的殲滅術式嗎?”
洛小雨搖了搖頭,“我沒有感覺到有這樣的術式出現過的跡象。還是先去城裡問問看吧。”
兩人實在得不出結論,只能先進城再做決定。
眼前這座城市的城牆很高,應該是為了戰爭專門修建的要塞。看上去這裡應該是繼續前進的必經之路,景執注意到了這個細節,這會兒城門是開著的,但是並沒有人員進出,守門的士兵遠遠看起來有些疲憊。的確是剛經歷了一場戰爭。
景執和洛小雨此時都穿著鬥篷,用兜帽遮住了頭,因為不確定這一層會不會也像第二層一樣抓捕他們這樣的人。等走近了才發現,守城的士兵居然也是和景執他們一樣的人種。
他們走到城門之前,看到只有一個守衛站在門口,這個羸弱的守衛,身上的護甲已經有多長破損,而且看上去有些老舊,還有一些已經凝固了的血漬。他的頭盔下是一張稚嫩的臉,看上去比景執還要小幾歲。景執剛剛才剛剛靠近,那人就杵著長槍的杆兒朝他們大聲問道:
“是何家的人來了嗎?你們是何家的人嗎?”
那人說著就朝景執和洛小雨匆匆跑過去,不知道是因為虛弱還是太過著急,竟然直接摔倒在兩人的身前。景執還在猶豫的時候,洛小雨就已經彎下身去,將他扶起,同時輕聲開口:
“我們不是何家的人,只是途徑此地的旅行者,請問這裡是什麽地方,發生什麽事了嗎?”
於此同時,在這座城市的東南方幾公裡外的一處山溝裡,一對兄妹正在慌忙逃竄,他們身後正在追捕他們的,居然是黑壓壓一大堆的蝙蝠和老鼠,兩人的速度很快,看上去就像是禦風而行,並且始終與身後的蝙蝠和老鼠保持著距離。
沿著他們的來路,山溝和大路的交接處,有好幾輛破爛的馬車和數不清的馬匹殘骸,不停有老鼠從車廂裡爬出來,車廂四周是到處都是已經被啃食乾淨的白骨和掉落的盔甲。
那些從車廂裡爬出來的老鼠開始堆疊成一個人形,然後從這之中居然走出來一個女人。她朝山谷的深處看去,臉上卻帶著莫名的惶恐,老鼠和蝙蝠從她身後不斷湧現。
“可惡,居然逃掉了兩個人,瑟西大人請你原諒我,我一定可以把他們帶回來的……”
女人的面容漸漸扭曲,身上開始出現黑色的裂紋,黑色的血液從她的七竅之中流出,然後她的頭髮看是掉落, 皮膚開始腐爛生出蛆蟲。最後女人的身體完全消失,從她的衣物之中爬出一隻老鼠,加入到了鼠潮之中。
城內,景執和洛小雨已經摘下了兜帽,他們進來之後發現這裡的所有人都和他們一樣。盡管居民們很疲憊,還是很友好地接待了兩人,從當地人的口中,景執大概了解了這一層的情況和這座城市的故事。
四十一層並沒有教會的存在至少在這邊沒有,他們背後是一個統一的大王朝,雍國。雍國坐擁這塊土地的西北部,這裡是雍國最南邊的城市,衛城,再往南去,就是另一個國家,索諾拉,這裡的人都說那邊都是一群邪惡之人,他們用嬰兒的頭骨祭祀,用人的耳朵製成飾品,茹毛飲血,散播瘟疫。
一周之前,索諾拉進攻了大雍,本來大雍佔盡上風,可對方竟然用雙方死去士兵的的屍體作為獻祭,召喚了惡魔降臨。然後就變成了現在這般模樣,衛城元氣大傷,大將軍何林戰死。三天之前,副將沐恆派人前往最近的郡城求援,那裡是大將軍何林的本家所在,大將軍有一個胞弟,何峰也是一個將才,何家是雍國的武將世家,也是最有可能支援衛城的家族。
按理來說,這會兒何峰應該已經率領著支援的部隊趕到了才對,士兵們開始失望和擔心。
景執很是意外,因為這裡的每一個人體內或多或少都有靈力運轉的痕跡,不像是術式的運轉,倒是和泠然給人的感覺有些相似。
就在這時,城內突然響起警鍾,輪班的守衛大聲呼喊著:“敵襲!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