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執和洛小雨來到城頭之上,看到遠處,他們過來的方向,出現了漫山遍野的軍隊正在向著衛城湧來。奇怪的是,他們全是步兵,與此同時,來金面色扭曲,似要作嘔。
它小心翼翼地站在景執的身前,在士兵們看不見的地方,對景執說道:“俺聞到一股腐爛屍體的味道,就是從那邊傳過來的。”
景執默默地聽著來金的話,不露聲色地用右眼注視著遠方的軍隊,為什麽會有屍體的味道,他很疑惑。然後他看到了,這漫山遍野的軍隊,每一個衝過來的士兵頭上都有有一道黑色的靈力與更遠方相連。就像是提線木偶的細線一樣。
“他們都是死人。”一旁的洛小雨突然開口,她對靈魂很是敏感,然而在這樣龐大的軍隊之中,她卻沒有感受到明顯的靈魂氣息。
景執這才意識到,那些士兵的體內並沒有靈力的運轉,他們是被頭頂的靈力線給控制著移動的。他強忍著這股惡臭的靈力帶來的反感,像匆匆趕來的副將沐恆解釋。後者並沒有多少驚訝,對景執說:
“這是他們慣用的手法,把上一場戰鬥留下的屍體帶走,再用來下一次進攻,不讓我們休息。”
沐恆面色非常難看,上一場戰鬥太過慘烈,以至於他們來不及為死者收屍,除了前半段被用來召喚惡魔的屍體,還剩下至少兩萬的雍國士兵的屍體被帶走。
雍國尚武,擅長使用靈力鍛體,高級的武夫能夠使用很多靈力外放的招式來護體或者進攻。景執覺得他們和老王的流派很像,只不過或許還有一些道門的殘缺法門在裡面,他們對於靈力的運用上面明顯比老王要細致一些。
此時沐恆所散發出來的氣場大致和景執在老瞎子那裡看到的主教差不多,考慮到兩人不同的身份,他大概能夠判斷出沐恆的實力。只不過這種辦法對他自己沒用,他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靈力散發出來,景執覺得,很大的程度上是因為自己的左眼吸收集中了太多的靈力,加上老瞎子的刻印,才會讓自己看上去像是一個普通人。
援軍還是沒有趕來,沐恆心裡有些不安,眼前的敵人只是數量龐大,質量卻很低,衛城的士兵可以輕易地以一當十,然而對方至少有三萬的兵力,衛城別說三千,一千都沒有,而且多數疲憊還帶有傷殘,盡管他們是防守方,衛城險峻的地理位置給他們減輕了很大的負擔,但這依舊是一場惡戰。
如果敵人在這之後還有兵力,那衛城就完了。城裡的氛圍很壓抑,士兵的臉色都帶著悲憤和擔憂。他們接下來要戰鬥的,是一周前還在同一個鍋裡吃飯的同胞,哪怕他們已經死了。但是士兵們沒有辦法,他們痛恨敵人的肮髒卑劣的手段。
景執沉默站在城頭,看著堅守崗位視死如歸的守城士兵,他在想要不要做點什麽。
“我們要幫他們嗎?”洛小雨看出了景執心中的想法,如果景執肯定,她會毫不猶豫的出手。
副將沐恆在看過了敵軍陣營之後就從景執和洛小雨的身邊離開了,他得去指揮士兵,走之前他曾勸過兩人趁敵人還有一段距離趕快離開。在他看來這兩個年輕人不應該留在這裡陪他們等死。
然而景執並不這麽想。
這是景執離開庇護所後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同類人,在第二層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就是一個異類,一個不被接受的外鄉人,他已經沒有家鄉了,小鎮毀了,曾經的庇護所也只是想害他。事到如今,他看到這些陌生的同類反倒有一種親切感,
哪怕他們只是對自己展示了些許善意。 景執確定自己是真的想要幫他們一把,於是他朝洛小雨點了點頭。這個國家沒有教會,不用擔心小雨的身份暴露,丫頭的實力應該很強才對,一想到她和泠然討論的那副場景,景執覺得這裡可以讓他們放開手腳大乾一場。
為了不破壞沐恆的安排,兩人主動找到了正在下達指令到處巡視的副將沐恆,表明了願意協助退敵的想法。沐恆一開始很詫異,他沒有察覺到兩人身上武夫獨有的那種感覺,不是很能理解兩人的想法,想要婉拒。但是景執只是叫他在一旁看著就好。
然後洛小雨就給他展示了什麽叫做術士,她一言不發地走到城牆邊,此時的敵軍距離衛城已經不足百米。周圍的弓弩兵很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感覺有些自大的奇怪的小姑娘。
“喂,小姑娘,你還是趕快離開這裡吧,守城是我們這些大老粗的活兒。”
“是啊,別被那些惡心的家夥傷到了。趕快走吧。”
景執也很好奇洛小雨要怎麽做,畢竟以前庇護所的任務一般都是聯絡,都是他和陳亮出手,平常也只見過她召出一些魔物來使喚。說實話他並沒有見過洛小雨作為術士出手過。
他感到一股極為精密的靈力在小雨的身體裡飛速流轉,然後,只見城牆上方突然之間,浮現出好幾十個各種顏色,帶著讓人眼花繚亂符號的術式光環,景執感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靈力湧動,四周開始狂風大作。
副將沐恆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些圖案,他曾經聽大將軍提到過一些關於法術的故事,以為這就是上古時代的仙人法術,這和他曾經見過的女巫用的巫術完全不一樣。
然後洛小雨開始了第一波的術式洗地,從天而降的是各種各樣的低階術式,有火球,有冰錐,有氣彈,畢竟敵方的防禦相當薄弱,只要破壞了靈力連接的頭部就會變回一具屍體。所以洛小雨選擇了最省力但是范圍最廣的術式群。
景執對這個場景並沒有特別意外,之間的討論的時候,她就展現過一次發動多個術式的能力,只是讓景執沒有想到的是,她的精準度居然如此的高。
洛小雨發動的都是些很小的低階術式,但同一時間至少有好幾十發火球冰錐射出,令人咂舌的是,它們都能準確地命中敵人的頭部,而且都是一發解決目標。沐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盡管身為宗師的他也可以做到靈力外放,但是從這麽遠的距離打爆敵人的腦袋,他自認為是做不到的,他覺得就算是大將軍生前也做不到這件事。
這樣的轟炸大概持續了十分鍾,以至於敵軍在這塊兒城牆下完全沒有前進一步,重新變回屍體的殘骸堆積成一座小山。反觀其他地方,行屍走肉大軍已經開始搭人梯試圖爬上城牆了,守衛們不斷地在向下射擊,投下石塊,試圖阻止敵人登上城牆。
然而敵軍全是一些沒有知覺的屍體,即便身上插滿箭矢,被石塊砸斷手腳都不會停止向上攀爬。雖然從來沒有經歷過戰爭,但是景執看到這些行屍走肉就像螞蟻一樣入侵這座城市,還是覺得相當的異常,為什麽教會不管一管,他們不是一直自詡為塔內世界的管理者嗎?為什麽可以容忍這樣的場面出現?如果這是在平民城市,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遇害。
但是景執此刻顧不得繼續思考這些沒有意義的事情,洛小雨現在需要停下來恢復靈力,維持這些術式的運轉以及精準打擊,是相當大的消耗。
這裡的空位現在需要景執頂上,還好這裡的人們對靈力的感知並不如術士,景執可以放心地催動左眼,他需要偽裝成一個術士。
第二層的時候他已經嘗試過很多次的術式再現,已經大致摸清楚了這隻眼睛的使用方式,因為不需要他為術式提供靈力,所以他只需要一直維持左眼的運轉就好。這對靈力的需求相當的低,但是反過來對他的肉體和精神卻是一個很大的考驗。
他接住洛小雨搖搖欲墜的身體,將她輕輕放在角落靠著牆,為她擦去額頭的汗水,說道:
“你放心地休息,接下來一切有我。”
“嗯。”疲憊的洛小雨點了點頭輕聲回應著,松開了緊握住的手。
站在最前方的景執,背對著眾人,全力催動著左眼。他知道,如果只是再現小雨之前的集群術式是不行的,他沒辦法確保精度,畢竟他並不能控制這些術式。更何況,三萬的數量僅靠八九百守城士兵,以及他和洛小雨,哪怕輪番上陣估計也會累死。
所以景執有了個大膽的想法——我要順著這些靈力線去找到源頭的術士,如果對方要同時操控三萬具行屍,那應該就不能分心,即便身邊有護衛的保護,我也可以阻斷對方的術式。
為此他需要先爭取一個離開城牆的時間,於是景執開始不斷地再現洛小雨的術式群,雖然這對洛小雨而言消耗相當的大,但是因為都是沒有什麽難度的低階術式,所以對景執而言反倒相當簡單。如果她之前用的是更加複雜的術式,景執現在就不會這麽輕松了。一圈下來,密集的光環已經沿著城牆形成一條分隔帶,火力覆蓋讓行屍軍團寸步難行。
這幅景象讓副將沐恆和一眾士兵目瞪口呆,僵立在原地,有一人甚至給了自己兩耳光,覺得自己應該是在做夢,畢竟是他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景,這兩個年輕人就像是傳說中的天神一樣。
然而景執沒有功夫去理會這些震驚中的人們,如果十分鍾之後他沒能打斷敵人施法,那麽這些行屍很快就會吞沒這座要塞。時間有限,景執在自己身上再現了老王的強化術,直接從城牆邊縱身一躍,跳進屍潮之中。從始至終都只有洛小雨一個人目光從未離開過他,她這會兒正在全力恢復著靈力,她知道景執要幹什麽,如果他十分鍾之內還沒回來,那麽到時候自己就必須暴露魔物來禦敵了。
這些行屍並沒有智慧,本來就是被人操控的提線木偶,他們的目標只是這座要塞。強化身體之後的景執在屍潮之中穿行,他已經快過了雍國軍隊裡的戰馬,一邊跑還一邊驅散著身前的行屍,被打中的行屍往往當場炸裂。注視著頭頂匯聚的靈力線,景執試圖尋找它們視野中的交點,那裡將是地方術士的所在之處。
很快,景執就從屍潮之中衝了出來,他渾身都是黑紅色的血漬和碎肉,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地獄上來的惡鬼。他的視線中,那些散發著惡臭的黑色靈力線匯聚在一座山頭之上,在那裡,可以俯視整個衛城要塞,景執感受到山頂上有著一股令人不快的靈力。
然而對方並不想讓景執就這樣登上山頂,正如景執所料,那人的身邊果然有著強大的護衛。一個身高兩米的魁梧行屍從山頂直接跳到景執身前,在地上砸出一個直徑幾米的的大坑,地面龜裂。
這具行屍披堅執銳,他膨脹的肌肉透過護甲給人一種充滿力量的感覺,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灰褐色,面容乾裂扭曲,雙眼和嘴唇都被細線縫上。
好惡毒!
從他身上的盔甲景執猜到了這人生前的身份,他就是駐守衛城的大將軍,何林。身為大將的他,死後的屍身居然會被鬥爭多年的宿敵所用,景執心中不禁為這樣一個將軍感到悲哀。
時間大概還剩下一半, 景執原本的打算是越過守衛直接干擾敵方術士施法,但是眼前的何林看起來並不會給他這樣的機會。景執在他的身體裡感受到了一股遠比副將沐恆強大的靈力,看來他的屍體是被專門刻印過某種術式的,敵人似乎想要何林一直擔任護衛的角色。
景執試圖利用強化過的速度直接繞過何林,然而無論他從哪個方向突破,何林都能夠率先出現在他的身前,他並沒有主動出手,看來敵方術士並沒有余力再來指揮何林戰鬥,但是這樣就足夠了,只要景執不能在術式防線消失之前趕到山頂,那他此行,這一場賭局就滿盤皆輸。
五分鍾的時間太短,景執沒辦法這麽快解決一個肉體如此強大還沒有精神的敵人,尤其對方還不會因為受傷而戰力下降。他試過了很多泠然的術法以及洛小雨的術式,但這對何林基本沒用,就連限制住他都做不到。就在景執苦惱怎麽解決何林的時候,從衛城東北方,一道寒光劃破天際,落到何林和景執之間。
來者竟然和眼前的何林有七分神似,景執想到了沐恆等待的何家援兵,那這人應該就是何林的胞弟何峰了。
那人背向景執,手持一柄三尺寒鋒,身上鎧甲多有破損,他沉悶的聲音響起。
“這裡交給我,你速速登山!”
何峰的趕來拖住了何林的步伐,兩人速度不向上下,也許是因為之前有過戰鬥的原因,現在的何峰只能做到和變成行屍的何林互相牽製。
景執沒有放過這麽好的機會,直接朝著山頂衝去,那裡,就是敵方首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