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好了所有的物資之後,景執買了兩匹好馬,他受夠了這座城市,一刻也不願停留,打算直接離開。
來到另一頭的城門,出口的守衛看著聚集的人群很是好奇,今兒又吹什麽風,大夥兒怎麽有閑工夫聚在一起了,是哪家的男人在外面養女人被逮出來了?
看熱鬧不嫌事大,守衛甚至都沒怎麽注意出城的人。然而命令很快就傳到了他腦袋上,說是要攔住一個帶著一隻豬頂著黑色兜帽的人和一個壯漢,他不知道這是誰下的命令,既然有城主的章,就照做好了。
然後他就看見了人群中心的兩人兩馬,還有一隻豬。盡管這條命令聽上去非常的蠢,但上頭的話永遠都不能違背,不用管理由。守衛站成一排,攔住了景執的去路。
景執從來沒有殺過人,他覺得這是一件非常傲慢並且沒有意義的事情,哪怕對方不可救藥的愚蠢,不可救藥的自投死路。對他來說生命是非常寶貴的東西,他自己的是這樣,別人的也是。至少現在,他還能這麽想。這些人應該慶幸他們沒有在幾年之後遇到景執。
看到守衛的反應,群眾中傳來驚呼,他們指責著這個膽敢蔑視城主威嚴的年輕人。結果守衛只是眨眼之間,就全部倒在了地上。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除了景執自己。
第一層的看守者用一隻可以看見靈力的右眼和他做了交易。景執很多時候都在用這隻眼睛打量著世界,在森林裡,他第一次出手的時候,他就意識到了。
靈力存在於世界上所有的事物之中,當它們要運動要變化的時候,內部的靈力始終會先一步變化。對於景執而言,這無異於預知未來,哪怕只有一瞬間,也足夠體術超群的他行動起來。
袁傑出刀的時候,在他拔刀之前,景執就看到了落點,接著是手腕上的弱點,對付剛才那些混混的時候,他也看見了那些人的薄弱之處,只需要輕輕一拍一碰。景執很快,這是和陳亮,也就是大黑對練之後他學會的東西,力量不是他的強項,雖然不弱,但他更習慣於快速打破敵人的弱點。這隻眼睛對他而言就是如虎添翼。
普通人的視線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守衛即便穿上了護甲,弱點也是那麽的明顯。
人群瞬間鴉鵲無聲,景執頭也不回的離開,藏在人群中,剛才最先起哄的強尼臉色鐵青,他依舊沒有放過景執的打算,他覺得這就是一個會耍小聰明的家夥。至少他不是術士,那就不可能敵得過城主的軍隊。他決定向自己的親舅舅求助。
諾賽雷婭的城主中年未娶,一副端正的方臉,金發八字胡。這個強尼就是他唯一的妹妹的兒子。因此哪怕他借著自己的名聲作威作福,城主大人也可以視而不見。
今天的城主大人正在會客室招待鄰國的使臣。看樣子雙方頗有結盟的意思,第二層的西部較為貧瘠,沒有東部那樣的大國,他們現在能保持獨立的理由,是東部完全看不上這邊。什麽也沒有,如果貿然佔領,拋開亂民不說,還要時刻盯防著死亡之森。
所以任憑這些小國發展,甚至幫助他們,讓他們成為第一道防線才是東部國家的一致方針。這勉強算是一種互利互惠。
城主大人很快和使臣達成了一致。就在這時強尼慌慌張張地跑進會議室,朝最寵他的舅舅尋求幫助。在一番添油加醋地胡說八道之後。城主大人盡管很無奈,還是決定滿足自己侄子的要求,順便這也是個展現城主威嚴好機會,還能檢驗一下盟友的誠意。
想到這裡,城主大人朝著使臣看過去,笑了笑,後者老練地理解了用意,很是自覺地主動開口:“犯人朝東邊出發一定會經過我國的領土,我國願意為我們真摯的友誼貢獻一點微薄之力。呵呵。”
他腦子裡想的卻是這家夥可真是會利用人啊,早知道就該開口更大一點了。
雙方很快達成一致,使臣用信鴿把消息傳遞了回去。城主大人很快就安排好了一支臨時組成的隊伍。城市與城市之間都有官方修築的道路,景執沿著道路快馬加鞭地前進。他並不知道此時自己身前身後都有敵人。
第二層西部的自然風光千篇一律,荒漠,平原,溪流。這些都是景執在書裡讀到過的東西,當時的他很好奇,覺得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可真的來到這裡之後又覺得不過如此,也許這和身邊是什麽人有關吧。現在的他沒時間欣賞這些景色,一門心思全在快點找到小雨這件事上。剛才的城市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煩躁,他很討厭那種城市,以至於他都懶得去想為什麽,自己的感情是最直接的反應。
諾賽雷婭漸漸遠去,直到小成一個點再也看不清,好馬果然不一樣。
的確如此,城主軍備的戰馬,比景執在馬場買到的好馬還要健壯迅速,這會兒他們已經追上了景執,相隔不遠。
袁傑認出了追兵身上的標志,告訴景執:“大老爺,不好了,諾賽雷婭派兵來追我們了。”
景執非常頭疼,他知道這肯定和那個強尼脫不了乾系。他在思考怎麽快速擺脫那些追兵並且不留後患。然後他駐馬而立,朝著袁傑說道:“把你的刀給我。”
袁傑還以為景執終於忍不下去了,正準備勸一勸,要是殺了官方的士兵,那他們到時候就是真的通緝犯了。景執瞪他一眼,他二話不說就把大砍刀遞了過去。這把刀和景執差不多一樣高,沉重但不鋒利,用來砸人挺合適的。
景執翻身下馬,他想做一個大膽的嘗試。第一層的看守者說他自己的眼睛可以再現靈力的運轉,景執想試試能不能把這個運用到自己身上。他努力地回想著庇護所中老王用過的技術。
袁傑能用最基本術式,他自然也能略微感受到靈力的流動。更何況是如此洶湧的靈力。
那片詭異的空間內部,巨大的眼瞳中浮現出此時此刻景執身邊的場景。老瞎子自從把景執扔出去之後就一直在看他的旅程。
“好家夥,不僅這麽快就學會了使用吾等的眼睛,你居然還想要激活另一隻。還好吾等給你留下的刻印。嘖嘖,有趣。”
景執努力地正在把老王獨有的強化術式再現到自己身上,他覺得自己的左眼現在陣陣發燙,甚至開始失去焦聚。他咬牙堅持著瞪大眼睛,這種感覺打個比方來說就是讓你在沙塵暴的天氣外出,還強迫你不準閉眼。他淚流不止,旁邊的袁傑看得心驚肉跳,這啥呀動靜這麽大?
不遠處的追擊隊伍看著行為舉止如此怪異的景執,停下了前進的步伐,在遠處觀望著這邊的景象。說實話挺詭異的,一個看不清長相的人拿著一把大砍刀朝著自己一動不動的,他這是要幹什麽?
下一刻,這些騎士們知道了問題的答案並為此感到後悔。
在景執覺得再也堅持不下去的時候,術式終於完美地依附在了他的手臂上,然後,原本沉重的大刀仿佛失去重量,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揮動,落地。緊接著,原本平整的道路開始出現巨大的裂紋,衝擊波朝著那隊騎士傳播開來。馬匹驚慌失措,把騎士摔下身來,他們再難維持平衡,地面劇烈振動,碎裂,石塊迸濺,人仰馬翻。靈力像是洪水決堤一般四散開來,方圓幾十米,全都龜裂塌陷。
袁傑看著剛才還在流眼淚的景執現在居然搞出這麽大的破壞,驚得下巴都快脫臼了,這絕對是他這輩子見過最離譜,最可怕的術式了,一擊就把這麽大的地面破壞成這個樣子,這簡直就是人形魔物,死亡之森的霸主都不見得可以搞出這麽大的破壞。只有來金一臉幸災樂禍地看著那些可憐的騎士。
這下應該差不多了吧,他們也該意識到差距了,那就這樣了,這眼睛是真的不好用。景執揉了揉自己酸澀的左眼,上馬轉身離開,留下一地渾身是傷的諾賽雷婭的騎士。
景執的確甩掉了諾賽雷婭的追兵,但前面居然還有堵路的人。
就在他快要進入下一個城市的時候,一隊裝備肉眼可見的比之前的人更加優良的騎士出現了。
景執也看得出來這並不是同一批人,甚至不是諾賽雷婭的人。但對方來勢洶洶的樣子告訴景執,他們的目的應該是一樣的。他很疑惑,一個強尼能有這麽大影響力,他這是扮豬吃虎吧!有這麽大的背景你還去當什麽混混偷東西啊?
看樣子這個城市是不會歡迎自己的了,景執故技重施然後轉身離開。令他費解的是,接下來他每到一個城市,迎接他的都是敵人。
估計諾賽雷婭的城主大人都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他已經放棄繼續追捕景執了,那樣的破壞力太過嚇人。況且人家只是一門心思想要離開,自己何必把臉送上去讓人打。
然而使者所在的國家,西部強國之一的列維爾王國,並不這麽想。
在他們的眼裡,一個外鄉人,跑到自己家門口,我們都還沒動手,你就二話不說把我城門都給打爛了,啪啪啪一個大耳把子打我臉上,這能善了?
於是他們開始了漫長的,他逃,他追的過程。雖然嚴格來說景執並不是在逃,他只是想找個地方休息整頓一下,也一直在朝東方前進。主要是他並不想惹麻煩,到時候把教會給招惹過來那就非常不妙了。
現在盡管追兵不斷,其實對他並沒有什麽威脅。就像是一群螞蟻追著不放一樣。這樣的日子持續了整整兩天。
列維爾王國意識到王室的騎士拿他們沒辦法,於是去尋求了冒險者的協助,懸賞景執的人頭。這件事一下子讓景執在西部火了起來,值得一個國家出手這麽久還沒逮住的狠人,太強了。
一開始還只是一些傻不拉幾的自以為有點兒本事的白癡冒險者,這種人一般只看得見景執的背影。後來對方的實力漸漸高了起來,不過也就袁傑那個程度,看來這個不靠譜的掃把星當時說的確實是真話。
在景執看來這些人都是白費力氣,他終於要到東部了。只要離開西部列國,追兵應該就會全部放棄了。沒有王室騎士的追逐後,景執的行動就方便了很多,盡管冒險者會從各種意想不到的地方鑽出來,但至少進城不再是問題,他中途也使用過幾次大城市的傳送陣,雖然這會給那些冒險者留下蹤跡,但這並不重要。
接下來就是最後一個傳送點了,只要過了這裡,就能到達東部。景執走在邊境城市的街道上,朝著中心處的傳送點走去,就在他這麽想的時候,一旁來來往往的路人中,突然出現一個小孩子大小的人朝景執撲過來,他們距離非常接近。景執也不可能時刻保持右眼運轉,他的靈力經不起這樣的消耗,遇到偷襲往往只靠體術就可以應付,以至於對方根本碰不到自己。
但接下來發生了意外,雖然襲擊者依舊沒有得手,但他碰到了景執,還拉下了他的兜帽。
在眾目睽睽之下,景執的身份暴露了。之前說過,整個第二層都在通緝黑發人類,東部大國還好說,西部列國受到教會的掌控尤為嚴重。人群開始注意到騷動的中心,那扎眼的黑色引起了行人的恐慌。
景執不知道黑發人類到底被教會形容成了什麽,但這些人見鬼了一般的模樣已經說明了問題。他知道一旦插手,接下來的路肯定會更加難走,看著被他擊倒在地的偷襲者,他握了握拳頭,本就煩躁的內心開始湧現殺意。
我應該殺了他嗎?都是因為他才變成這樣的。 他看著偷襲者臉上的懊悔和恐懼的表情,沉默地一步一步靠近。看上去比我還要小很多,這麽小就出來做冒險者了嗎?景執內心深處的理智和憤怒抗爭著。我一隻手就可以殺他一百次!他是罪有應得!殺了他!
這幾秒的時間是那麽緩慢。
那個倒在地上的罪魁禍首不斷地往後挪動自己的身體,直到背靠牆壁,他蜷縮地看著不斷靠近的景執。
就在這個時候,四散而逃的人群中突然跑過來一個比五年前的小雨還要小的女孩,她護在那個小小的冒險者身前,努力張開她小小的身體,朝著景執大聲叫道:
“壞人!走開!不許你欺負我哥哥!”
小女孩眼角帶淚,站在這裡已經是她最後的勇氣了。
……
景執和袁傑從傳送陣裡走出來,景執的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
他放過了那個小男孩,不管他是因為什麽才選擇接下那個任務。景執徑直走向傳送陣的入口,當班的工作人員看著這個黑色頭髮的惡魔,膽都快嚇破了,叫他幹什麽,他就老老實實地照辦。
於是他們順利地到達了目的地,東部的奧托帝國的邊境城市。景執知道自己暴露之後,恐怕來到這邊也會是追兵不斷。所以並沒有停留多久又踏上了旅程。
跟在身邊的袁傑和來金很困惑,但是他們並不敢這個時候去問話。
景執知道他們想問什麽,他不想解釋,只是心弦微顫。
是同情嗎?不是。不忍?也不是。
只是因為那個小女孩說我是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