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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惡錄》第15章 重逢和告別
  這裡是奧托帝國的西部的一個小城,正值午後,景執和袁傑正在此處的旅店落腳,他們已經進入奧托帝國一天了。

  先前連續的遠距離傳送幾乎花光了景執的積蓄,他們現在只能租賃驛站的馬匹在帝國內部移動。慶幸的是,他還沒有在城裡聽到或者見到通緝自己的消息,看來東西部的隔閡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短短兩天的時間就橫穿了整個西部,哪怕絕大部分路程靠的是傳送,兩人的精神也感到了異常的疲倦,更不用說還要應付敵人的景執。他們昨天傍晚進的城,找了最便宜的旅店休息。袁傑早就習慣各種地方都能睡得著,景執只是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恢復而已,倒是來金表示出了強烈的不滿。

  它覺得自己被壓榨了,每一次傳送之後它都需要重新定位洛小雨的位置,期間還要一刻不停地導航。關鍵是它連正經地吃個飯的機會都沒有。這會兒終於暫時安頓下來,來金覺得有必要好好抱怨一下。哪怕沒有人聽又怎麽樣,這是一個態度問題,是神獸的尊嚴問題。

  鬧騰了一晚上的來金此時正在旅店的房間裡睡得很安詳。景執和袁傑在樓下吃飯。不管在哪兒,酒桌永遠都是小道消息來得最快最多的地方。景執一邊吃,一邊聽著隔壁桌的人聊天。

  面容消瘦的小眼睛男人喝了一口店裡免費提供的濁酒,向著對面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灰頭髮的男人說道:“亨利,你聽說了嗎?格裡華德大公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了一個超強的女術士。”

  名叫亨利的男人有些戲謔地笑了笑:

  “厲不厲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個大美人,聽說米歇爾那個廢物王子都在她手上吃了癟。約翰遜,你見過那個女人嗎?”

  小眼睛約翰遜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笑容,眯了眯眼,小聲對亨利說:

  “哦,我的老天爺呀!愚蠢的亨利,你在做什麽白日夢呢?格裡華德可是離這兒遠得我做夢都夢不到的地方啊。我怎麽可能見過那位大人。不過我聽說,王子大人可是邀請對方約會過的,恐怕沒有哪個女人能夠拒絕王子大人的求愛。”

  被嘲諷的亨利立馬反駁道:“那只不過是廢物王子的一廂情願而已,據說格裡華德大公準備親自下手。米歇爾根本就沒有機會。我要是那個廢物王子,肯定離那個女人遠遠的,誰敢和自己的父親搶女人呢。”

  約翰遜頓了頓,似乎沒辦法反駁,隻好順著說:“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個女人可真是有恃無恐啊。對了,你知道嗎?未來的公爵夫人聽說是一個黑色頭髮的人。”

  聽到這裡,正準備起身離開的景執又重新坐了回去。黑色頭髮,女術士。應該就是小雨了,她為什麽會到那個什麽大公的領地。聽他們的語氣,那個大公好像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繼續聽著兩個不靠譜的聊天,同一時間,在景執最開始出現在奧托帝國時的城市中,隨著一陣閃光,洛小雨和米歇爾出現在了人們的視野中。

  “尊敬的王子殿下,非常榮幸……”

  工作人員慌張地向米歇爾行禮,卻被無情地打斷。

  “都起來都起來,我問你們,昨天有什麽可以的人經過這裡嗎?”

  米歇爾當初時主動請願陪同洛小姐一塊兒出發的,他想要為那天晚上的無禮將功補過,另外就是康納德大公要他在洛小姐的朋友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他自己沒辦法親自前來。

  可憐的米歇爾還不知道景執已經把他打上了不是什麽好人的標簽,

他正在一門心思地想要討好洛小姐。  此時的洛小雨穿著一身黑色的鬥篷,扮做一個從者跟在米歇爾身後。大公告訴她景執正在被整個西部和教會通緝,據說他公然向著列維爾王國宣戰並且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因此米歇爾此行明面上是來調查通緝犯的去處的,所以洛小姐的身份必須嚴格保密。只要不是親自暴露在公眾的視野中,誰也沒有辦法拿傳言來要挾一個大公。這也是他們雙方得以建立起信賴關系的前提,如果洛小姐也被教會通緝,那格裡華德家也只能撇開關系。

  “我記得……好像……是有那麽兩個人過來,對了還有一隻豬!”

  這裡的工作人員第一次這麽近見到一位王子,激動地口齒不清,盡管如此,他還是報告了自己曾經見過景執的蹤跡。

  兩個人?還有一隻豬?小執到底都幹了什麽事啊?洛小雨兜帽之下的俏臉上閃過一絲錯愕,短短三四天,景執就已經搞出了這麽多她不知道的事,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她的小執了。

  “他們往哪兒走了?”

  米歇爾覺得這些平民這一點是真的讓人難以接受,一看見自己就說不清楚話,簡直就是在浪費他的時間。

  “他們應該是朝東邊的縣城去了離得不遠,那裡是最近的城市……”

  他話都還沒說完,米歇爾就匆匆離去,身後的洛小雨覺得很是抱歉,走之前特地給那位無辜的工作人員說了句謝謝。於是他們倆和米歇爾真正的從者就開始往景執所在的城市趕去。

  這時候已經有不少其他桌的酒客加入了亨利和約翰遜的聊天之中,他們越說越離譜,都已經快進到康納德大公和那位強大的女術士訂婚的酒會了。那個喝得站都站不穩的胖子信誓旦旦地說這是他親耳聽見路過的商隊說的。

  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把景執嚇得不輕,他眉頭緊皺,小雨已經訂婚了?什麽情況?雖然他的理智一直在他的耳邊呼喊,那些人都是酒鬼,說的話一句都別信,可他的內心卻是越聽越忐忑不安。這是一種他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感情,毫無根據的惶恐不安。

  於是他決定趕快遠離這些散布假消息的酒鬼,眼不見為淨,雖然心裡始終忐忑,他回到房間之後至少不再會胡思亂想了。

  沒有聽到任何關於自己的消息,景執決定繼續停留在這個城市,他的靈力還沒有完全恢復,而且兩隻眼睛都有些使用過度了,一夜的休息完全不夠。恢復靈力的最好的辦法是使用恢復藥水,這是所有冒險者都知道的事情,不然就只能隨著時間等它自然恢復。

  但是老王教過他們一種呼吸吐納的方式,可以達到不弱於恢復藥水的效果。老王只是說這是一種古代功法,現在已經沒有流傳了。景執感受著不斷充盈的靈力,覺得為什麽這麽好用的方法不應該失傳才對。

  將近一個小時過後,袁傑匆忙從樓下跑上來,他急切地敲響景執的房門。進來之後,他一個勁兒得在那兒說:“大老爺,不好了,又有人找上來了!”

  景執也沒想到,之前還一點消息沒有,怎麽這麽快就被找到了這裡。他完全沒有朝小雨那邊去想。

  “快點把東西收拾好,準備上路,哎,教會的人怎麽這麽討人厭呢。”難得輕松這麽一小會兒,就又要跑路,景執覺得很憋屈,

  在景執的影響中,教會始終是最強大的敵人,值得庇護所如此鄭重地對待的教宗更是恐怖。這個印象從五年前一直保持到現在。其實底層的教會盡管會比當地頂尖的冒險者強上一些,但也不至於連他都對付不了。這應該算是童年陰影吧?更何況他在那以後就從來沒有接觸過底層的教會。

  雖然還有一個原因是,景執不想被教會記住,不然之後的旅行肯定都不會太平,只能說現在的他過於謹慎了。

  兩人匆匆整理好行禮,再把半夢半醒的豬仔抱起來趕到馬廄時,洛小雨一行人已經來到了這家旅店。看著這家旅店老舊的裝潢,到處都是蒼蠅在飛的滿是油汙的桌子,以及粗魯的酒客。米歇爾有些想吐,十分不情願地跨進大門。

  洛小雨臉上閃過一絲心疼,有些擔憂地皺了皺可愛的眉毛,她覺得自己這幾天的生活實在是太好了,小執實在是太慘了,自己在享受美食和精致的生活的時候,他就在這樣的地方生活嗎?

  景執正牽著馬出來,就看見一大堆人圍著旅店正門,他看到其中一個衣著華麗的貴公子模樣的人正十分恭敬地向旁邊的黑衣人說話。

  “洛小姐,旅店老板說您的朋友已經走了。”

  洛小姐!景執抓住了重點,那這個男的就是那個什麽格裡華德來著?看這樣子果然不是正經人,小雨一定是上當受騙了,不行,我要把她從這些人的魔爪裡救出來。這個時候景執的理智已經失去了任何作用。他越過人群,朝著身穿黑色鬥篷的小雨衝去。

  洛小雨還在為他倆的生活差距感到過意不去,突然就被一個戴著兜帽的人給抱了起來。那人還說著:“小雨,別怕,我來救你了。我這就帶你離開這裡。”

  本來準備發難的洛小雨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一時間竟然沒有任何反應。沒有出手,也忘了向景執解釋。就這樣,景執把洛小雨往馬背上一擱,揚長而去,留下呆滯的袁傑和米歇爾面面相覷。

  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的米歇爾驚慌失措,大聲命令著隨從:“把這個男人抓起來,他是綁架犯的同夥!剩下的人快去追,一定要把洛小姐給我帶回來。”

  酒客們非常好奇地看著門外發生的事情,他們打死也想不到,這人就是他們剛才口中的廢物王子殿下。一臉懵逼的袁傑被五花大綁地仍在地上,這什麽情況啊,大老爺怎麽搶了人就跑啊,就這麽把我丟在這裡,我可怎麽辦啊?米歇爾看著這個面容可憎的幫凶,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此刻已經渾然丟掉了貴族該有的優雅。他腦子裡想的全是,完了,人沒找到,還把洛小姐給弄丟了,父親大人一定會打死我的。於是他面目猙獰地朝袁傑吼道:

  “你給我老實交代,你們是什麽人,為什麽要綁架洛小姐!”

  袁傑哪裡知道發生了什麽,大老爺就像突然發瘋了一樣,連豬都沒有帶走。

  這時候,一個隨從拎著一隻豬仔走到米歇爾身邊,“米歇爾大人,我們在犯人的馬上發現了一隻乳豬。”

  “別來煩我,洛小姐找到了嗎?嗯?你說一隻什麽?”本來還在氣頭上的米歇爾聽到豬這個詞似乎想到了什麽,然後他就看見了被抓住一隻後腿倒吊起來還在打呼的來金。

  “兩個人……一隻豬,這不是……”米歇爾喃喃自語,他那愚蠢的腦袋也快要猜出事情的真相了。

  說話間,景執已經載著洛小雨策馬奔騰跑出一條街的距離了,他發熱的腦子漸漸冷靜了下來。洛小雨也漸漸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於是兩人齊刷刷地開口:“我說……”

  然後就是一陣尷尬的沉默,再一次齊刷刷開口:“你先說吧……”

  景執覺得他和小雨能有默契的確是一件不錯的事情,這個時候就應該發揮一下謙讓的精神。他停下馬,將洛小雨放了下來,莫名臉紅地撓了撓頭開口說:

  “你說吧,我聽著。”

  洛小雨好好地整理了一下思路,看上去眼中有些水霧氤氳地給了景執一個大大的擁抱,帶著哭腔,把頭埋在景執的胸口說道:“小執,我終於找到你了。”

  ……

  久未相見的兩人似乎有說不完的話,小雨告訴了景執自己這幾天過得很好,景執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默默地把米歇爾腦袋上不是什麽好人的標簽給撕下來。景執也向小雨說明了這幾天自己的旅程,大致上是從哪兒到哪兒,他沒有提路上那些討厭的追兵,只是說第二層的風光也就一般般而已。

  然後,在過往行人的詫異目光中,兩人決定還是先回那家旅店,把他們晾在那裡多少有些不合適。

  看著手牽著手——雖然是洛小雨主動要求的,但是景執覺得很舒服也就沒有拒絕就是了——的兩人回到這裡,袁傑和米歇爾強忍著不滿——來金已經忍無可忍了,但沒有人在意這隻豬的看法——朝他們打著招呼。

  “喲, 大老爺還記得小人我啊,我還以為你們要不告而別浪跡天涯了呢。”。

  “洛小姐,很高興看著您平安歸來,這位就是您的朋友嗎?可真是一表人才,青年才俊啊”

  袁傑和米歇爾陰陽怪氣的話讓兩人微微臉紅,來金默默地用鼻子頂著景執,使出了吃奶的勁兒,他沒有忘記景執的囑托,沒有在眾人面前開口,裝得就像是一隻豬一樣。

  接下來兩人,主要是景執,鄭重地向大家道了歉,然後他和洛小雨一起向袁傑和米歇爾說明了情況。

  “大老爺,讓我繼續跟著你們吧,小的什麽都能乾。”袁傑試圖跟著景執他們一起走。

  “不用在意我的看法,洛小姐,我們的目的已經完美地達成了,接下來如何行動是你的自由。”米歇爾倒是看得很開,況且公爵大人早就告訴過他有可能會是這樣了。

  景執很為難,他覺得接下來的路帶上袁傑可能並不安全。但他考慮到袁傑陪著自己惹了這麽多事,恐怕很難回到日常中去了,就在他思考的時候,福至心靈的米歇爾像是突然開了竅一般看出了景執的為難,他提議道:

  “景先生,您的這位朋友可以來格裡華德家工作,我們會提供不錯的待遇。”

  袁傑一聽,大公家的活兒,那能是不錯的待遇嗎?那可是這輩子都碰不上的好事兒啊!立馬就改口道:“大老爺你安心地去吧,我會在公爵家裡好好工作的。”

  景執朝米歇爾道謝,在商量了一些具體事宜之後,雙方告別,他帶著洛小雨和來金再次踏上了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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