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執的大腦高速運轉，寧遠，小鎮，教會，騎士，通道，鑰匙，庇護所，小雨，大黑，眼睛……一個又一個關鍵詞閃過他的腦海。

　　他臉色蒼白地看著身前的巨大眼瞳，試探著開口:

　　“是我殺了那些騎士，對嗎?”

　　他感受到刺痛感從他的雙眼傳來，用手捂住，然後他看見了鮮紅的血液沾滿整個手掌。

　　感受到周圍的靈力開始狂暴起來，巨大的眼瞳凝視著景執，從火焰的瞳孔中射出一道道光線，包圍著景執的身軀，察覺到景執開始失控的他並不願意看到這雙眼睛就這麽被毀掉，於是他出手了。

　　“守住心神，你控制不住它的，沒有了崔小子的靈力，它只會抽乾你的生命來再現那個術式。”

　　滲人的聲音傳入景執耳中，仿佛一股強大的力量在他眼中炸開，他勉強保持著清醒，疼痛感持續良久，他始終咬牙堅持著一聲不吭，終於平靜了下來。

　　“這可是神的眼睛啊，也不知道你小子是修了幾輩子的福分，誒——”

　　老人的身軀重現，

　　“你欠吾等一個人情！”

　　虛弱的景執默默點了點頭。黑衣老人繼續說道:

　　“沒錯，是你殺了那些人，就用得那雙眼睛，你再現了那天你看到的術式，耗光了崔小子的術式流經你身體的靈力和神性。所以現在的你不可能再來一次。”

　　景執恍然大悟，沉默了下去。老人接著說:

　　“你放心，吾等的交易是對等的，何況吾等現在對你越來越感興趣了。留下一隻你的眼睛，吾等再幫你一次，如何?”

　　景執覺得自己沒有拒絕的余地，眼前這個生物太過強大並且難以琢磨。

　　“可以。”

　　這一次景執果斷地答應，他現在更想知道一切的真相，那個被庇護所的眾人所隱瞞的真相。接著，他感到視野突然模糊，又再次清晰。他揉了揉眼睛，不解地看著老人。

　　老人看著景執鄭重地開口:“吾等拿走了你的右眼，給你換上了吾等的眼睛。你不會有一位吾等會親手來挖吧?嘖嘖。感到榮幸吧，渺小的人類，你將看到吾等眼中的世界。”

　　仔細一看，景執的右眼變得和剛才那個巨大的血色眼瞳一模一樣。

　　“什麽意思?有什麽…咦！”

　　景執震驚於眼前的景象，之前像屍體一樣漂浮在空中的各種奇奇怪怪的肉體，如今在的他的眼中，全都噴湧出各種顏色的光芒，他正準備轉過頭，老人卻用一隻手摁住了他的腦袋，另一隻手捂住他的眼睛。眼皮一陣刺痛之後，老人收手，景執疑惑地看向他。

　　“你剛才要是看過來，現在那隻眼睛就已經瞎了。吾等幫你刻畫了抑製咒紋，正好，也幫你把你自己的眼睛給掩蓋住了，只要你不走到其他看守者的面前瞎晃蕩，沒有誰看得出來。”

　　景執看著雙手負在身後的老人，感覺到了對方的不滿。此時他的右眼已經變回了正常人眼的樣子，只是黑眼珠稍顯灰色。

　　“在吾等眼中，世界就是這樣的，生物體內的靈力會以一種氣場的形式體現，而不同的個體擁有的靈力會有自己的烙印，所以它們的顏色不同，以前倒是有人把這個稱作屬性或者靈根來著的。明白了嗎?現在的你就和那些普通人沒什麽區別，太過弱小，但是你相當有趣，寧遠這麽看重你，還有這隻眼睛，吾等實在是不能理解你為什麽如此弱小。”

　　景執啞口無言，他覺得自己已經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了，

可還沒來得及反駁，老人再次開口:　　“你的確是要比那些老鼠幼崽強，但這是第一層，塔內的靈氣是從塔頂輸入的，你覺得到第一層還剩多少?你們這些舔著上面丟下來的盤子的人就像發育不良的小孩，怎麽可能比得過那些吃飽了的人。”

　　“那我究竟要怎麽樣才能變強?你說對我感興趣，那你要是不想我早早死在外面，就告訴我變強的方法。”

　　景執回想到至今為止的種種無能為力，他第一次如此渴望得到力量，他覺得只要足夠的強大，就可以改變這樣的局面，看著機會就在自己眼前，貪婪佔據了他的大腦，不過他的理智很快把他拉了回來。

　　“變強?吾等怎麽可能知道凡人怎麽修行，吾等生來就是這般，倒是聽說第二層有個熱衷研究這件事的家夥。”老人面不改色地打擊著景執的自信，然後話鋒一轉，“但是你只要成為吾等一樣的存在不就好了嗎?”

　　景執先是一驚，接著他的眼中再次燃起希望的光芒，變成他那樣的存在……

　　老人看著這樣的景執，覺得如果這樣的家夥要是可以加入他們，一定會非常有趣，

　　“在此之前，先讓吾等把交易完成，接下來，吾等會告訴你，那一天之後的所有事。”

　　景執感到一陣恍惚，然後他就看到了所有。

　　時間回到五年之前，在小鎮毀滅的幾十分鍾前。崔明誠離開洛小雨家後不久，他走在鎮子的街道上，看著往來的人群，看著和睦的小鎮，突然，一道常人不可視的金光從天而降，進入他的身軀。然後，他的瞳孔變成了淡金色，景執看到他突然原地不動，用漠然的視線掃過小鎮，

　　“原來如此，又是一個指引之人嗎，運氣真好，哼，真是醜陋的地方。我聞到了那兩個罪人的味道，嗯，正好，連同這個罪惡的地方一塊兒毀掉。”

　　老人緩緩向小鎮口走去，同一時間，在他曾經的家附近，景執看著這幅溫馨的景象，黑衣老人站在他的身旁，“看下去，別眨眼。”

　　景執看見從遠處飛來一道金光，落入香姨頭上，接著，她就朝著洛小雨家走去。

　　“原來是這樣……”

　　景執突然發現自己人生的一切原來都被別人玩弄在手中，他雙目赤紅，向老人問道:“他是誰?”

　　“吾等說不出來祂的名字，但塔裡面的人都叫祂，教宗。”

　　這簡單的兩個字從黑衣老人口中說出，景執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為什麽教宗會做出這樣的事?

　　“吾等也猜不透祂的心思，祂是塔裡最接近神的存在，但祂也被塔給束縛住了，祂應該很難直接干涉塔內世界，按理來說控制靈力的湧入就幾乎耗盡了祂的神力。你不用擔心祂會找到你們。”老人帶著景執前往下一個場景。景執心裡久久不能平靜。

　　接下來是被騎士救走的那一天。

　　騎士的隊伍開始混亂，景執看著他們周圍的景象快速變換，他回想起了當時的夢境。

　　“原來是這樣，那庇護所的人是怎麽找上我們的?”

　　畫面一轉，回到了懷山的廢墟上，一群奇怪衣袍的人正站在懷山頂俯瞰著焦土地區，就在這時，遠方再次出現了巨大的光柱，等到光柱平息，為首之人遙望著剛才光柱的中心地帶，下令隨行者一同前去。

　　然後，他們找到了還未醒來的三人，為首之人摘下兜帽，正是當時景執第一眼看到的雙雙姐，她用手探查了一下洛小雨的身體，來到車廂外開始和某人聯系。

　　“我找到了同胞”

　　“只有一個小女孩是”

　　“還有一個符合特征的男孩”

　　“好的，我會把三個人都帶回來”

　　景執只能看見在場之人，並沒有另一頭的聯絡者所說的內容。

　　“另一隻老鼠躲藏的地方並不屬於第一層的區域，吾等也看不見。”在一旁解答了景執的疑惑。

　　原來從這裡就開始了嗎?一切都說得通了，但景執還不清楚他們要利用陳亮來幹什麽，但肯定不單單是救人那麽簡單。

　　“繼續。”

　　他告訴老人。

　　畫面再次改變，這次是昏暗的議事大廳，景執看見了長老會舉手通過了吳全的提議，看到了老王的掙扎，“還好”，他感到一絲欣慰，他曾一度懷疑那五年的生活全是虛假的。還好，哪怕只有一個人也好。

　　“繼續。”

　　接下來是通道打開的那一天，他看到了吳全動的手腳，看到了大黑寂寞的表情。

　　“好了。”

　　景執沙啞地開口，然後他們回到了詭異的空間內部。

　　老人並沒有理會景執的情緒低落，開口說道:

　　“這樣一來交易就完成了，真相吾等已經帶你全部看了一遍，也幫你掩蓋住了眼睛。從現在開始，你的右眼就歸吾等所有了。”

　　“沒有問題，接下來我要你告訴我怎麽變成你們。”

　　景執靜靜地站在原地，閉上眼沉思了一段時間，對老人說道。

　　“可以，但吾等有一個條件。”

　　老人裂開嘴，露出了他那標志的笑容。

　　“你還要什麽?”

　　“愉悅，吾等要你帶著吾等的從者一起出發。吾等要親眼見證。”

　　老人輕輕招手，從遠處漂浮的肉體中招來一隻小小的，粉紅色的……豬?

　　只見老人用手朝這隻豬空洞的眼眶一按，豬仔重新有了眼睛。

　　“看守者大人，饒命啊！哼——”豬仔在空中不停擺動四個蹄子，開口求饒道。

　　景執大受震撼:“會說話的豬?”

　　他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老人。

　　老人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連忙說:“難不成你還想帶其他的?嗯?”景執環顧四周，好吧，這隻豬至少看起來是最正常的了。

　　“或者你可以帶這個男人一塊兒，教宗肯定非常高興。”老人指了指可憐的主教大人。

　　景執啞口無言，老人把他晾在一邊，開始對豬仔交代任務。看上去可口，不，可憐的豬仔瑟瑟發抖，一直等到老人把話說完，這才抬起頭，恭敬地回應道:“是……是，偉大的看守者大人，俺保證完成任務。”

　　老人笑著點了點頭，朝豬仔的額頭點了一下。豬仔虎軀一震，在景執眼中，它的氣場一下子大了好幾倍，已經和主教大人差不了多少，這難道就是古書裡記載的傳功?豬仔乖乖趴在老人身後。

　　“之後它會一直跟著你，吾等也可以透過它的眼睛去看看其他層的樣子了。還有，它其實，該怎麽說呢，能力很特殊，後面你自然就知道了。”

　　老人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乾咳了兩聲，繼續說道:“你現在已經有了吾等的一隻眼睛，嗯，按理來說，應該只要收集到其他層看守者的身體部位，你就能更加靠近吾等這樣的存在。”

　　想到剛才的巨大眼瞳，景執意識到老人並非尋常生物，“你能告訴我你們到底是什麽嗎?我們之間到底有什麽區別?”

　　“吾等是塔的看守者， 塔的誕生之初，吾等就已經存在。不會拘泥於肉體的形態，除非一整層全都毀滅，不然吾等就會不斷重生。後天生物可以通過修行成長，吾等只能維持誕生之初的能力。每一個看守者都是每一層的意志體現，所以你就算強行剝離看守者的肢體，也不會有任何效果，吾等賜予你的眼睛，也是第一層的認可。你們明白了嗎?”

　　老人一邊演示，一邊扯下自己的一隻手，脫落的手臂化作靈氣回歸天地的同時，新的手臂也長了出來。

　　景執看著老人雲淡風輕地折斷自己的手臂，身後的豬仔跳起來試圖留下幾縷溢散的靈氣，然而並沒有成功，老人伸出腳將他踹開，它自己又從遠處滾了回來。

　　“你還有什麽問題嗎?沒問題就快滾，帶上你的豬，吾等累了。”老人重新變回眼瞳的樣子整個空間開始被黑暗包圍，景執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席卷。

　　“喂，你還沒告訴我怎麽去找其他的看守者，我怎麽去第二層，而且這是你的豬。”景執的聲音漸漸遠去。

　　老人的聲音憑空產生，“寧遠給了你鑰匙，其他的看守吾等也無從知曉，它跟著你走，以後就是你的豬了。”

　　回過神來，景執被扔在一片森林的上空，狼狽地跌過樹枝間的縫隙，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這老頭也太不負責了吧。”

　　景執從地上坐起來，揉了揉摔傷的地方，正準備站起來。

　　“啊——俺不會飛啊！”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景執頭上響起，他抬頭抬到一半，就被從天而降的豬仔砸到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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