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護所中心,一座大型的古樸建築,隱約還能看出曾經的富麗堂皇,景執和洛小雨拾級而上,石質的階梯打掃得相當乾淨。
走在前面的洛小雨小巧的馬尾一甩,回過頭來,問道:“小執,你說他找我們幹什麽呀,為什麽只有我們兩個?”
景執沒有多想,果斷地回答:“大黑腦子不好使,他來聽了也沒什麽用,反正又是讓我們幫忙跑路吧?”雖然洛小雨沒有察覺,但是他們的確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吳全還有其他的長老們,這幾年時不時會讓他們三個幫忙傳信或者聯絡其他營地。
景執接著說:“正好在家裡呆膩了,我們出去走走也挺好的不是?”
洛小雨笑了笑:“我無所謂啦,只有有你在,去哪兒都行。”
談話之間,兩人已經走到了木質的大門前,景執推門而入,裡面的空間還是那麽熟悉的昏暗,圓桌旁坐滿了長老會的成員。
庇護所的長老一般是由德高望重的老人擔任,同時,為了得到各個領域的意見,其中也有部分出眾的大人,景執和洛小雨今天看見了老王的身影。他坐在一旁,沒有和剛進來的他們打招呼。他們也沒在意,吳全回過頭,示意他們到前邊來。
來過多次的兩人徑直向前,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了從天窗透進來的陽光中,然而與以往不同的是,等到他們完全進入其中,周圍的場景忽然之間發生了變化。
身前的會議桌不見了,他們被一圈環形的牆所包圍,景執抬起頭,看見上面坐成一圈的長老們,正在觀察吃驚的兩人。
吳全俯視著他們:“不要慌張,這裡才是真正的會議室,我們接下來要說的話不能被任何人聽見,保險起見,我們現在在另一個空間。”
景執終於明白剛才那一瞬間的恍惚是怎麽回事,看來他們是被傳送過來的,他竟然沒有提前感知到陣法的存在。
“嗯,那接下來我來給你說明情況。”老人敲了敲台沿,讓兩人注意過來。
“你們應該也知道我們現在的情況不容樂觀,教會緊緊相逼,再過不久估計就會找到這裡,然而我們卻束手無策,這裡已經是最底層,最後的陣地了。”
老人面露憂色地看著兩人,頓了一下繼續說,“接下來,我們不得不和教會正面對抗。在這之前,庇護所需要盡可能多地獲取教會內部的消息。”
“你是要我們去當探子嗎?”
景執感受到諸位長老期待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一下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庇護所真的有能力對抗教會嗎?他有點懷疑,就憑這裡這些人能做些什麽呢?
“你之前也見過一些外圍的營地了,但那只是冰山一角,你不需要懷疑,長老會不可能讓人們白白送命。”吳全看出了景執心中的疑慮,開口解釋,“與其是說探子,我們是準備讓你們打入教會內部。”
景執十分驚訝,原來庇護所是假,這明明是反動組織的根據地,雖然很想拒絕,但我畢竟也是成員之一,沒辦法了。
“懂了,但為什麽是我們?”
“之所以選你們,是因為你們有足夠的實力,而且你們從來沒有正式接觸過教會,你們是教會的盲點。”
吳全耐心地給他們解釋,一旁的老王始終一言不發。
的確是這樣的,教會裡見過我們的人都死了。足夠的實力嗎?在這兒確實是這樣,不清楚外面的人實力怎麽樣。景執點點頭,表示接受。一旁的洛小雨跟著說:“我也沒問題。
” “很好,那麽接下來是具體的任務要求,你們要前往第四十三層的第七學院,那是教會直屬的八所學院之一,四十三層因為曾經聖女的緣故,有很多和我們一樣的人,因此你們的外貌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原來如此,景執大概理解了吳全的意圖,教會直屬的學院內部應該是他們能接觸到教會最近的地方了,這確實是行得通的辦法。
“我們會用庇護所內的通道送你們上到第二層,接下來你只需要找到其他的門,用寧遠留下的項鏈就能通往上一層。還有三個月,學院會招收下一批新生,以你們的能力肯定能夠入選。到時候會有外部的線人和你們聯系。你們還有有什麽問題嗎?”
吳全一口氣交代了任務,低下頭看著景執。
“任務什麽時候結束?”景執確定自己沒辦法拒絕,開始思考之後的行動,“如果我們的身份暴露,會有救援嗎?”
“不會,我們沒辦法把手伸那麽長,你們只能自求多福,但教會理應沒有任何你們的線索。至於何時結束,我們的初步估計是正式對抗的開始,你們就可以結束任務了。”
接下來,景執詢問了一大堆細節上的問題,一直到傍晚時分,他們才從會議室中出來。洛小雨看著疲倦的景執,關切地問道:
“你在擔心什麽嗎,小執?”
景執看著關心自己的洛小雨,揉了揉她的頭,說道:“沒事兒,丫頭,我就是覺得麻煩,四十三層啊,不知道要走多久。”
洛小雨順著他的話題說:“那你要一直在我身邊保護我才行,我一個人肯定不敢去。”
景執臉上的陰翳一掃而空,笑著牽起洛小雨的手大聲地說:“好啊!我們一塊兒去看外面的世界,大黑就一個人在這裡獨守空房!”
夕陽的余暉照著青石板鋪就的道路上,兩人的並肩而行身影拉得好長好長,少年少女的歡笑,連同美夢一起隨風飄遠。
是夜,回到家的景執叫來了陳亮,告訴他自己和小雨明天就要離開一段時間。他解釋說又是任務,陳亮只是稍稍愣了一下,
“我也好想跟著你們一塊兒出去啊,可惡,一個人待在這裡真的好無聊。”
景執有時會很羨慕陳亮這樣簡單直接的腦回路,這算是各有各的煩惱還是傻人有傻福呢。
景執體貼地安慰著摯友:“你就安心等我們回來就好了,再加一個你,我不得累死。再說了,只是出去完成任務,又不是不回來了。你該吃吃該喝喝,想睡覺了就睡覺,指不定哪天睜眼就又見到我們了,是吧小雨。”
坐在一旁吃點心的洛小雨直接咽下一整塊糕點,說:“是呀是呀,大黑你別擔心,你那麽笨,出去了也只會添麻煩。”
毫不留情的話語把景執好不容易才安撫下來的陳亮重新敲醒。
老王在院子裡看著三人嬉鬧的身影映在窗戶紙上,沉默地站在院子門口,猶豫了很久,他多次舉起手想要開門進去,最終都無力地垂下,他像是放棄似的頭也不回地選擇了離開。
被壓在陳亮身下的景執察覺到了有人來過,他有些疑惑,應該是老王,他不會是想要來告別吧,一個大男人還這麽扭扭捏捏。
……
終於到了出發的時候,景執和洛小雨在洵的帶領下來到了庇護所的通道口處。
吳全已經在這裡等他們了,老人杵著拐杖站在階梯下,笑著看著到來的二人,緩緩開口:“祝你們一路順風,希望早日聽到好消息。”
景執和洛小雨各自帶著裝滿必需品的背包,洛小雨一開始想用魔物幫忙,但景執覺得這麽做風險太大,畢竟魔物的外觀太顯眼,於是他們只能親力親為。當然,景執的包要比洛小雨的大上不少。
兩人走進通道之中,吳全在外面注入靈力,隨著地板上的紋路一大堆亮起,景執和洛小雨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光芒之中。然後,吳全的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一旁送行的陳亮戀戀不舍地揮手作別。
庇護所內,老王在自己家中看著空中逐漸消失的白光,渾身顫抖,拳頭哢哢作響,聲音哽咽。
“對不起,我沒有辦法。”
……
通道內,景執驚奇地打量著這片奇異的空間,全是耀眼的光芒,他能夠感覺到靈力以一種難以置信的速度流動,然而,剛進通道不久,他就感受到了空間的劇烈震動,緊接著,他和洛小雨的距離逐漸拉開,他驚慌地想要去抓住洛小雨的手,卻無能為力,他察覺到了一片狂暴的靈力旋渦正在向他靠近,意識到這就是書裡提到過的空間亂流。
景執竭力地想要回到原來的軌道上,但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沒用。他最後的視野中,是洛小雨驚慌地大聲呼喊他的模樣,然後他就失去了意識。
吳全在光芒消失之後並沒有離開,他注視著天空,在景執跌入空間亂流的那一刻,他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
詭異的空間內,黑衣老者站在少年身前仔細地打量著景執,露出貪婪的表情。
景執眉頭親親顫動,睜開了雙眼。他平靜地看著身前的老人。
黑衣老人張了張他空洞的眼睛,說:“小子,你是吾等被嚇傻了嗎?哈哈。”
景執打量了一下周圍,輕輕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確定這不是夢,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問道:“這是哪兒?”
“咦,你是除了寧遠之外,第一個敢這麽和吾等說話的人類。”
黑衣老人一邊圍著景執走,一邊饒有興趣地看著面前這個膽大包天的螻蟻。
聽到寧遠這個名字,景執微微一怔,盡量保持著冷靜,對老人說道:
“你有什麽目的,為什麽要帶我來這裡?”
但是他的後頸卻冷汗直流,他能夠明顯地感受到黑衣老人身上龐大的氣場,如果說自己是一隻螞蟻,那麽對方就是一頭大象,甚至鯨魚,恐怕對方一個眼神就可以殺了我。
“吾等可是將你從空間亂流中給救了出來啊,你連句謝謝都不會說?”
老人調侃著站在景執身前,他知道景執在感受自己的靈力,盡管他已經收斂了很多,對這個少年來說,還是過於龐大。
“感受到了嗎?吾等的偉大不是你這種渺小存在可以窺視的,收起你的感知,如果你不想瘋掉的話。”
“每一個說救我的人都想害我,我憑什麽相信你。”
景執放棄了探查老人的身體,轉而尋找起這個空間的出口。
“哦,你知道那群老鼠想要幹什麽了?”老人似乎很是吃驚,他覺得景執應該還被蒙在鼓裡。
景執壓抑著心中的憤怒,“空間亂流那麽小概率的事,我不覺得我得運氣差得這麽離譜。他們是幸存的指引之人嗎?我不管你想幹什麽,既然現在我還活著,說明現在你至少不會殺我。”
老人心中稱讚了一波景執的聰明,他覺得有必要改變一下一開始的策略。
“嗯,沒錯,你繼續,讓吾等看看你都知道了什麽。”
黑衣老人臉上露出了機械的笑容,這具身體好像屍體一般。
難怪,原來如此,景執心中一下明了起來。
他們都是從教會手中逃出來的指引之人,所以當初才會救下我們。那他們現在想幹什麽呢?為什麽要讓我像這樣去死?是了,教會在找他們,這是真的。那小雨就是誘餌了,他們對小雨做了什麽嗎?為什麽要留下大黑?等等……寧遠!我知道了,寧遠並不是他們的人……
“寧遠和你說了什麽?”景執從沉思中抬起頭,質問著老人。
黑衣老人嘴角咧得更開,這應該是愉悅的表情吧,他用空洞的眼眶看著景執,
“吾等對你真是越來越感興趣了,你很聰明,寧遠的確和我有過交易,吾等甚至可以告訴你,你還活著也是因為這場交易。吾等不能對你們下手,並且還有出手救下你們三次,這是第二次,看到那邊那個男人了嗎,他是第一次。哦,他應該是這一層的主教什麽來著?”
景執吃驚地看著主教大人的身軀,這就是當初想要抓捕他們的主教嗎?什麽時候?嗯,應該是我們傳送離開之後。
“你到底想幹什麽?”
他心裡發毛,眼前的存在完全不是人類,他到底是什麽東西?
“交易,吾等可以告訴你真相,你留下一隻眼睛。如何?”
黑衣老人的身影陡然消失,景執的面前出現了一雙巨大的眼瞳。
景執下意識後退兩步,他這才發現自己也是懸空的,沒有辦法移動,我的眼睛,什麽意思?
他心臟狂跳,冷汗打濕了他的後背,盡管恐懼,他還是看著這雙巨大駭人的眼睛。
“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