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人卞在荊山砍了一天的柴，滿腦子想著在山腳下見到的那幾個女子，美的讓人胸口沸騰。天快黑了，他站在山崖邊緣處望著下方稀稀拉拉的村落，心想那小娘們此時此刻正在做什麽?正在和誰一起?他的腦子處理不了過多的欲望，必須想辦法排解掉。

　　他抹著臉上黑乎乎的汗水，轉身找了一塊滿是裂縫的山壁，用盡全身力氣將斧頭砸了上去。

　　“噗嚓。”聲音很悶，斧柄向後彈開，震得卞胳膊生疼。痛感讓他不再留意山下的女子，這方法不錯，他繼續砍了下去，心裡想著家中的妻兒。

　　“哢嚓。”斧子劈裂了一堆石灰狀山岩，破壞力帶來的滿足感讓胸口的欲火逐漸被釋放，卞抹了抹汗，心中告訴自己，老婆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雖然老婆比他大二十歲，孩子也不是自己的，但是從家族法律上來說，這就是他要捍衛的家庭！

　　“媽的。”卞皺起眉頭，再次揮動斧頭，用力砸向山壁。

　　“叮！”清脆的響聲，伴隨著巨大的反作用力，斧子好像砍到了什麽堅硬的東西上，卞向後一屁股跌坐在地，他疑惑地盯著山壁的裂口，只見昏黃的夕陽下，一個表面光滑，閃爍柔和光彩的石頭從滿是粉塵的石灰岩中凸出。

　　卞匆匆起身，撫摸著冰冷的石頭，伸手用力一掰，一個饅頭大小的鵝卵石被拽了出來，鵝卵石呈扁正圓形，尺寸極其精準，橘黃色，表面光潔的像上了蠟一樣，內部好像有流動的色彩，像珍珠的蛤蜊光，從柔和的表皮泛出。

　　卞越看越激動，心想這東西應該是個寶貝吧?要是能把這玩意兒賣了。。。不，不能賣，直接獻給厲王，厲王要是喜歡，自己這輩子不就衣食無憂了?那到時候他就可以富的無視道德了，可以富的不在乎任何人的譴責了。。。可以隨隨便便拋棄家庭了。

　　他想的太美，開始流口水，絲毫沒注意背後出現的人。

　　“喂。”一隻銀色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

　　“啊?誰?”卞迅速將石頭踹到懷裡，轉過臉來。

　　王長貴站在他面前，幾乎渾身包裹著銀色的金屬光澤——過於頻繁地時空穿梭帶來的巨大傷害幾乎損耗了他全部的肌理，澤塔人的活性金屬逐步替代了原本的血肉。

　　“哎呀，你啥玩意?”卞嚇得差點掉下山，王長貴一把拉住他，把他拽了回來。

　　“別怕，你這石頭給我吧。”村長笑著說，銀色的臉部在背光下看起來陰森極了。

　　卞搖搖頭:“這寶貝我還指望。。。”

　　“你指望拿他翻身，我知道，你打算送給厲王，你知道麽，”王長貴在他面前蹲下，伸出冰冷的手拍了拍卞的膝蓋，“厲王找人看，看不懂，於是大發雷霆，把你膝蓋挖掉。接下來武王登基，你傻了吧唧再次獻寶，他找人看，還是看不懂，又把你另一個膝蓋挖掉了。”

　　卞嚇得渾身哆嗦，完全不明白眼前這人為什麽會做出如此歹毒寓言。

　　“這玩意兒啊。。。”王長貴伸手，徑直伸進卞的衣襟裡，把鵝卵石掏了出來。“其實你們拿走當和氏璧可惜了，和氏璧是啥，我跟你解釋就太浪費時間了，總之，這是活性納米星屑，也是罕見的以太聚合物，這種能量源你們是用不上的，再過五千年也用不上，所以你把他給我，我送你點別的，也算不白白讓你辛苦。”

　　卞根本接不上話，王長貴說話時臉部的金屬拚接處閃爍著移動的光芒，他確定這位一定是神仙。

　　“答應不?”王長貴拿著鵝卵石在卞眼前晃了晃。

　　“給你，給你。。。”卞點點頭，氣促的吸著氣。

　　王長貴笑了，站起身，毫不費力的將石頭掰成兩半，裡面飄動的彩色光暈迅速升騰，王長貴張開嘴，將光暈迅速吸了進去。

　　“呼呼呼。。。我靠！”巨大的能量源再次刷新村長體內的複雜構架，他像喝醉一樣跌跌撞撞，扶著山岩滑到，癱在地上一動不動，雙眼迅速變換著顏色。

　　卞在這邊一動不敢動，不敢跑，又不敢上前看，就這麽等了足足半個鍾頭，村長才站起身來。

　　“你哈沒走啊?”王長貴笑著看了看他，一拍腦袋，“哦對，我還沒給你獎勵呢！”

　　他一揮巴掌，胳膊下的金屬迅速液態化，一團水銀狀的金屬團滴在王長貴手中，王長貴想了一會，金屬開始變形，最後變成一把銀色的手槍。

　　“給你這個。”他把手槍丟給卞，“拿走嗨吧。。。你不用擔心子彈問題，直接發射氣彈。你要是有心用好這玩意兒，我估計你能當皇上當到死。”

　　說完王長貴站起身，伸手撕裂的面前的空氣，一道黑色的裂縫憑空出現，他徑直走了進去，一瞬間便消逝了。

　　綠色的巨人在黑暗中潛伏多時，他追殺這個到處攪亂時空的幽靈太久太久，已經失去了耐心。他在深淵中發出隆隆巨響，無數瀝青般的觸手從時空裂縫深不見底的位置噴湧而出，像翻書一樣從高維度的深淵檢查著時間線的每一處皺褶，不出一會就鎖定了村長。

　　王長貴在黑暗中飛行，突然聽到熟悉的歌聲再次響起，他知道，死亡的國度開始向自己移動。可這會兒他竟然絲毫不慌張，反而側著身，迎接著那熟悉的陰沉感，一點點讓自己靠近。

　　巨大的雙手從頭頂出現，巨人怒吼著，一把抓住了王長貴銀色的身軀。

　　“卑鄙的旅人，你帶著不滅的金屬來到亡者的國度，不老實安息，卻利用裂縫遊走在時間以外，我現在明白了。。。你早就死了，只剩下汙穢的雙翼。我要撕裂它，讓你無法再次跳躍，永遠地在黑暗中遭受孤寂。。。”

　　王長貴笑了。

　　“我不會再跳躍了，我去過了全部需要去的地方，得到了所有想得到的東西，如今只剩下最後一個了。。。”

　　他毫不費力的從巨人的手中鑽出，徑直的飛向那巨大的綠色腦袋，用雙手將沒有五官的面孔撕開，鑽了進去。

　　巨人因劇痛發出的嚎叫聲無法用人類的語言描述。

　　“你只是何瑞修的嘍囉，卻把自己當成死神?”村長嘲笑的聲音回蕩在深淵中，“你知道我在這些日子裡，見證了多少神的崛起和隕落嗎?”

　　巨人伸出雙手緊緊按著腦袋，似乎想把村長挖出來。。。可惜根本沒用。巨大的身體顫抖著，逐漸變成影響，緩緩扭曲，降解，消失，像被溶解的水母。

　　澤塔人在村長體內植入活性納米金屬的時候，不會想到這一刻，他們也不會想到在何瑞修的無意放逐下，讓這不朽的活性金屬擺脫了時間的桎梏，最後竟萌生出如此可怕的結果。村長在永恆的放逐中，利用自我再生金屬的不滅，遊走於歷史的長河中，被各種古老能源吸引，同時飽覽各種書籍，鬼知道他都看到過什麽。。。

　　王長貴如今也無法將自己定性，他不是神，他沒見過什麽神。但他知道自己如今真的沒什麽對手了，而且幾乎為所欲為了吧?

　　——他見證甚至參與了《推背圖》的撰寫，他偷走了秦始皇在二十七層地窟埋藏的紅色藥丸，他在天路斷裂的那天跟著少部分人來到了獵戶座先遣隊的母艦中，殺死了全部的澤塔人，用母艦中的初代獵手骨骼改良了自己的身體。。。還有什麽?他吸收了孔府從西域花重金購來的迭代水晶，又搶走了拜火教挖出的龍骨，混合著扶桑樹的根一起吃掉了。

　　其余的例子數不勝數， 他甚至早就經歷過失落感的折磨，試圖自殺，試圖化身與某個年代的農民，簡簡單單的娶妻生子，他都嘗試過，最後都忍不住離開。如今，他會在百無聊賴的時候花幾百個小時去思考，回憶自己的原本來歷。

　　“李。。。李福?”他的腦海中突然崩出了一個遺忘已久的名字。

　　李福是誰?是自己的名字?不，好像不是。。。這名字喚不出太多記憶了，王長貴體驗了比凡人多出千百倍的身份和精力，記憶錯亂便是後遺症。

　　這名字貌似很重要，因為他和村長的原身份掛鉤。

　　“紅山村。。。”王長貴點了點頭，“紅山村，我是村長，那是我的起源。時間線應該在90年代?80年代?”

　　他從寂靜的深淵底部起身，觸摸著空氣中流淌的畫面，高維度的場景太難描述——像一個不會傷到人的萬花筒，身臨其境的人意識不到自己的身軀，卻能同步在無限個瞬間，支配共同的感受。

　　“李福是我的發小，不，他總惹我生氣。。。”

　　王長貴突然睜開眼睛，他想起了蘇麗珍，心中竟萌生出一股巨大的妒意。

　　“啊，這個人，是他把我弄到這裡的，我要回去殺了他。。。這才是我的本意啊！”

　　他享受的玩味著幾近陌生的憤怒，像回憶小時候的糾葛，如今只剩下趣味，沒有了衝動。他已經不再恨李福了。

　　“算了，回紅山老家看看吧。”

　　村長隨手挑選著時間流閃爍的節點，劃拉了兩下，撕開一道裂口，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