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就聊聊。”李福起身跟著幾位保安走出了房間。
他不想冒險,加上對這個輕易吞下自己致密氣旋的小麻子臉多少有些好奇。到了電梯口,麻子臉示意保安留下,他和李福兩人上了電梯,用指紋開啟管理按鈕,按下了頂樓的豪華套間。
李福趁這會偷偷觀察麻子臉,他個子不高,一米六到頭,身材粗壯結實,穿一身紅色的連帽衫,奇大無比的兜帽幾乎包裹了他一半臉。麻子臉覺察到李福的眼神,衝他客氣的笑了笑,李福感覺他隱藏在兜帽下的左右臉不太對稱,結構怪怪的。
兩人來到了頂層,電梯門一開,李福就忍不住四處張望。這裡太氣派了,將近四百平的寬敞大廳裡擺滿了各種花裡胡哨的文物,一整列高低不齊的青花瓷罐挨著牆密密麻麻的擺滿,方形格的古玩架上陳列著大小不一的馬蹄金,翡翠屏風毫無邏輯的圍著一隻鹿角雕成的雞,漆黑發亮的三角鋼琴被一圈明代桌椅圍繞著,高仿真的古希望青銅像緊挨著大個兒的潮玩人偶,珍珠色的牆壁上掛滿了珍奇異獸的頭,麋鹿,犀牛,老虎,還有一個李福越看越像人的腦袋。。。怪異的擺設擾亂的原本采光極好的環境,讓人無法揣摩是白天還是黑夜。
李福看的有點迷茫,麻子臉笑了,悄聲說:“你得原諒五爺的品位。。。我在這兒待了三年多,到現在也不習慣。”
一聽到五爺這名字,李福傻眼了。他以前就聽說過這賓館涉黑,沒想到和五爺能扯上關系。
五爺權力有多大——他乾的壞事鋪天蓋地,老百姓都知道,可道西安保公司對他永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曾經下野晚報登過很多牽扯到五爺的命案,隨後主編就消失了,新聞板塊變成了文藝版塊,到現在隻敢刊登村民投稿的詩歌和繪畫。
李福想想也是,不說別的,五爺手下有麻子臉這種人,誰招惹得起呢?
“五爺,他來了。”麻子臉喊了一聲,從屏風後面走出來一個五十多歲的瘦高男子,穿著一身粉紅色的西裝。瘦高男子正在啃冰棍,看見李福露出親切的笑容,伸手指著明代黃花梨椅子。
“快,坐坐坐,客氣什麽。”五爺的聲音軟綿綿的,聽著很軟弱,裡面卻透著股病態。
李福緊張兮兮的坐下,五爺探下身撣了撣李福肩膀,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兩人的距離不到二十厘米,李福感覺很不自在。
“老哥你可真暴躁!”五爺伸出蘭花指捏起,從桌子上高高堆起的粉紅色馬卡龍上捏了一個,咬了一小口。細長的眼睛嗔怪的看著李福:“之前毀我們的窗戶,是你吧?今天又來幹啥,拆我們的樓?”
李福撲哧一聲樂了,五爺那受害者般的戲謔強調說的他竟有點不好意思。他趕緊擺擺手:“五爺對不起啊,我今天主要心情不好才。。。”
五爺點點頭,一口把馬卡龍整個含住,閉著嘴慢慢的碾著:“沒事沒事,至少你有這個能力,對不對,別人想拆還拆不動呢,哈哈哈哈哈哈。。。”
這陰森的老頭突然笑了起來,旁邊的麻子臉也跟著笑。
“人嘛,心情不好無非是兩件事,女人和錢,要我說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錢,有錢就有女人了嘛。”五爺伸出戴翡翠戒指的手指,隔空衝李福劃拉著,“你現在有工作嗎?”
李福想了一會,覺得也沒必要隱瞞什麽:“我給道西當賞金獵人。”
“哦——”五爺仰起頭頓了一會,舉起大拇哥:“適合!我跟他們道西不少獵人合作過,憑你這本事應該專門吃A級的懸賞吧?”
李福苦笑著搖頭:“A的懸,也就是C,偶爾B級。”
“是吧。。。”五爺笑眯眯的盯著他,好像能看穿李福的身體一樣。“現在乾這個是不容易,畢竟八幾年星門事件那會,大量界外科技流落到民間,道西對外宣稱百分百回收,可惜誰能保證呢?到處都是來路不明的武器,無法追溯的強化人,指不定哪個流氓撿了把死星槍,隨便就能把月亮打下來,誰管得了?”
李福點點頭,想起了讓他吃盡苦頭的常小朵。
“那B級可沒多少錢啊,現在西岸這物價那麽恐怖,你乾一單能掙多少?十萬?”
“B級很多單子接不到,都被那些皇冠獵人組隊壟斷了,C級最多也就四五萬。”李福說起來一肚子怨氣。
五爺指著李福,衝麻子臉說道:“瞧瞧,啊?這麽大能耐,竟然搶不到單!你說這世道成啥了?”
“是。。。”麻子臉忙做出惋惜的表情,應和的點著頭。“他們那些皇冠獵人都是尋求刺激的富二代,很多是軍火商的孩子,他們乾這行就是為了出名泡妞,每次狩獵花的錢遠遠超過賞金。”
五爺點點頭:“那誰,小董家的孩子是不是就乾這個?”
麻子臉一臉不屑:“是,那傻逼為了直播捕獲金屬王,雇了一百多個幫手,每個人配了把電磁槍,開了六輛坦克去找金屬王了,結果他趁金屬王和手下在樓裡面火並,他在外面直接用坦克把樓給轟了。你說這有啥意思?加上死亡撫恤金,這孫子花了兩個多億,賞金才一千萬。”
“真是粗俗,自負,嬌生慣養的敗家玩意兒啊。”五爺歎了口氣,指了指麻子臉問李福,“你倆還沒正式認識吧?李福,這是我的保鏢,叫藻。”
李福起身和藻握手,藻低著頭唯唯諾諾的說道:“叫小藻就行了,李哥。”
“哎別別別,您客氣。叫我小李。”李福心裡也沒底兒,他當賞金獵人快一個月了,得出的結論就是越客氣的人,往往越惹不起。
“你倆互相靦腆啥~呢?”五爺向後仰著咧嘴笑了,“藻!都是場面上的人,這李福以後也不算外人,趕緊把你那帽子摘了!”
藻顯得很不情願,但不敢違抗五爺命令,小心翼翼的摘下了帽子。
“悶死我了,擦。”藻突然發出老鼠般的聲音,那嗓音萎縮,衰老,但又尖細。
李福驚訝的抬頭,看到了藻完整的臉部,嚇得“撲通”跌坐在椅子上。
藻的左臉貼近耳朵的地方,長了另一張臉,衰老,扭曲,邪惡,那張臉像孩童噩夢中出現的巫婆。這會兒正不懷好意的盯著李福,露出針尖一般的牙齒。
“謔謔謔謔哈哈哈哈哈。。。你瞧把你嚇得, 以後你得習慣,我才是藻的第一人格,懂嗎?”
李福不說話,還在發愣,像做夢一樣。
“別怕,這孩子挺可憐的,也是沒少吃過苦頭。”五爺給李福點了根煙,李福哆哆嗦嗦的接過,吸了一口才緩過勁來。
藻匆匆帶上了兜帽,不說話了。
“李福啊,想不想在我這做事?你也知道,賞金獵人這行烏煙瘴氣,你們沒有後台的人永遠吃不到大的,你跟我這兒乾,報酬高很多。”
李福本能的感到不太樂意——黑社會的水太混,你看著大家客客氣氣的,等哪天把你做掉也不會通知你。
“你擔心啥?我按月給你工資,一個月三百萬。活兒不多,一年兩三次,閑暇時間工資照發。”
李福一聽就來勁兒了。
“那那那我具體做啥?”
“就是嘛,這腔調才對!”五爺吐了口煙,撅起嘴,笑眯眯的看著李福。“你就偶爾負責協助小藻,搭把手而已。那你算是同意啦?”
李福緩慢的點了點頭,心想反正我浪費生命搞那些低級懸賞,不如在他這當一次千萬富翁。
“那就這麽定了,歡迎加入老五白腿公路建築公司。”五爺輕輕拍了拍李福的臉,“合同我們就不簽了,只有娘娘腔才會有信任問題。小藻,你倆聊吧,我去睡會。”
五爺說完,迅速收起了熱情,轉身走進了內廳,把門關上了。
李福還在發愣,藻過來拍了拍李福的肩膀,憨笑著說:“五爺不喜歡把話說太直白,以後你就是五爺的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