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區城區中心;暴雨覆蓋區域內:
“我覺得你很合我心意,將你的能力借我研究一下怎麽樣?”
玉鳴微笑著輕輕一拍手,青黑色的靈能依靠著領域的聯結滲入雨水,從空中凝聚為道道無形的飛舞的柔韌水線,交錯在他身邊隨意旋繞著一割,就掃過了艾薇拉暗中操縱著接近他的蜘蛛傀儡,如同用熱刀切開黃油一般,水線輕易突破了其上閃爍著的奇術防護,將它們分割成了不成樣子的殘損木塊。
雨水中彌漫的不詳之力逐漸滲入蜘蛛傀儡的結構,艾薇拉構建以代替雷管進行引爆的術式,驟然被其中所蘊含的詭異力量破滅侵蝕,水線離散化成的水霧將損壞的結構殘骸托起,帶回玉鳴手中,其中蘊含著爆炸物的結構,被他暴力的以術式破開,徒手將內部填充的裝藥給掏了出來,好奇地捏出一小塊用靈能解析觀察了下。
這是高聚物粘結炸藥,也稱‘C-4’。
艾薇拉將它們塑形後,小心地隱藏於蜘蛛傀儡的內部,為了對敵人造成足夠的持久殺傷,部分型號在製作時還加入了黏著性的高溫油料,並以符文所構建的簡易衝擊術式,代替‘C-4’原本所需要使用的雷管作為觸發手段引爆,在保存與運輸時也變得更加穩定。
一旦觸發,接下來就是屬於化學與物理學的魔法。
面對沒有范圍感知能力的敵人,這些靈能反應微弱的小蜘蛛就顯得難以被覺察,本體脆弱的目標一旦被它們近身,對艾薇拉來說基本就代表著戰鬥結束,當起爆的手段並不限於術式所構建的結果時,純粹的針對於術式的防禦措施,自然無法從這種物理爆炸中偵測到術式的危險波動。
這種物理爆破與術式的混合戰鬥風格,實在是太陰險了。
玉鳴被眼前少女的古樸裝束與那中規中矩的操偶戰鬥方式所欺騙,產生了他正在與‘傳統派’偃師戰鬥的固有觀念,加上在初見時稍微有些輕敵大意,這也是艾薇拉第一下就能夠暗算成功的原因。
“有趣的小東西。”
微笑著捏碎了手中的炸藥,玉鳴波動的靈能將傀儡的殘骸磨滅為離散的粉塵:“但是同樣的把戲,對我可沒法生效第二次。”
他控制著那領域術式,使用那不完全的威能將戰場給分割開來,在兩人之間的空間赫然升起了數百道青黑色的水之鎖鏈。
一根根水矛在高空中被操縱著凝聚,融入那風暴與黑夜所帶來的黑暗,加速下朝著艾薇拉攢射而去,滴滴純粹靈能凝聚為液態在玉鳴身旁浮現,隨著他精神的觸染,而被快速轉化為青黑色的靈能光芒,快速融入手中那正在與其構建共鳴的幾枚古樸符文中。
‘界定、集中、構造、共鳴。’
眼眸中紅光流轉,艾薇拉的視線凝向了玉鳴手中逐漸凝聚的符文,本能的察覺了,對方很可能是想蓄氣給她整個大的。
手中握著的油紙傘在心力的控制下,傘面上彌漫的微光朝著四方平靜一刷,那些朝她攢射而來的水矛半途便像是遭遇了阻擊一般,其中灌注的不詳之力被光芒無聲的泯滅,失去動力融化為普通的雨水落下。
數枚「懸絲十字」核心中輸出的運行功率也是一變,操縱那幾具刀術傀儡的身姿驟然消失在原地,心力絲線控制著它們拔刀,在空中騰躍閃過連續不斷的殘影向玉鳴攻去。
“砰—砰—砰——”
艾薇拉拔出腰間的火槍在手中一轉,心力灌注著毫不猶豫地朝他連開三槍,
地面上已經集攢了幾十厘米深的赤色雨水,都被手中槍械子彈那強烈的音爆掀起波濤。 那奇術魔彈的軌跡在半空中接連扯過三道流光,將玉鳴構造在兩人之間的鎖鏈隔絕撕碎,靈能分布的軌跡都被攪得有些紊亂,在刹那,兩人間已經沒有任何阻隔,打通了讓刀術傀儡們向前突進的路途。
但玉鳴操縱著地上積蓄著的水流化為水刃,如同突然冒出的魚鰭一般,與傀儡在水面上的必經之路中急速伸出,借助著它們已經加速到無法輕易轉向的速度,以此切削上了刀術傀儡的防禦。
玉鳴看著它們的肢體在不斷湧流的水刃間,被因此分解為大塊的結構殘骸,他的微笑顯得越發的自然與欣喜。
但在刀術傀儡們被徹底裂解的刹那,艾薇拉的身影也已經隨著鏡光的閃爍而消失在原地,玉鳴的表情甚至來不及變化,而艾薇拉眼中卻已經倒映著虛幻的鏡光,手中持握著那深紅的冰冷刀芒,如同死神一般浮現在了他的身後。
‘泡影。’
湧落的心力封死了玉鳴動作的一切變化,死亡的氣機從四面八方籠罩了他如今的投影,青年的面色卻只是略微有些奇異,眼中閃爍的光芒只剩平靜,貌似已經想通了某些關竅。
“在你剛開始大意輕敵的時候,在我看來,其實這場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少女眼中的光芒平靜如水,發辮在空中隨著重力而輕輕的飄舞著,在她穿著著的那件古樸服裝上,其中鳥獸山水的圖案已經被徹底活化,畫卷一般的景象從衣物中鋪展開來。
艾薇拉以這件珍貴道具的概念干涉了現實,那從服裝中延展出來的赤色流雲與青翠的山景,被她控制著一並在玉鳴身邊一一具現,在對道具概念細致入微的操縱下,封鎖了玉鳴身邊上下四方的所有空間。
身邊的心力如潮水一般突破了某個限界,艾薇拉身上的氣息驟然變得淵深,心力中體現出來的虛幻血河外相在虛空中一個漲落,化為片片從空中虛化灑落的赤染的殘花,赫然,比她先前面對玉鳴時狀態何止強盛了二十倍不止。
說到底,為什麽系統會派艾薇拉獨自執行相應的任務,而不是從那些簽訂了契約的‘徊夢靈’中挑選出幾個實力不弱的,和她一同進行組隊?
自然是系統判斷她的能力,在準備完成的情況下足以應對這一次任務中的威脅,實際上也證明了,在相應的領域術式完全建立之前,正面對上幕後主使者(投影)對她只不過是稍有麻煩的程度而已,只需要系統提前在徊景中投放輔助道具,就可以做到萬無一失。
更何況艾薇拉現在是屬於示弱後的暗算,有心算無心之下,她若是還能腳滑才是出了鬼了。
‘流雁。’
所有的隱藏與情報上的誤導,都是為了現在的這個時刻,艾薇拉眼中情緒淡漠,手中附著上破壞性血焰的長刀朝著玉鳴一個斬落,數十道相似的刀影如同空谷傳聲一般,刹那在原地流轉割裂出上百道鋒利的刃芒,蔓延的血光毫無阻礙的將眼前的人形,由上至下的裂解為無數焚燒著血焰的灰燼。
“還有,我會選擇將你打豎著劈開。”
…
北區城區外環;市井:
“哢——”
劍柄的配重在月光下劃過一道圓弧,被面無表情的恆月用力地錘在骷髏的肘關節上,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骨裂聲。
眼看已經持續糾纏了三四分鍾,面前這一大塊氣息甜美的食物仍然不肯乖乖就范,骷髏無聲而憤怒地張大了頜骨,骨骼上的符文如同余燼一般逐一亮起,催動著那混雜著執念燃燒的靈能,焚燃得愈加璀璨,不顧自身戰損、發起攻擊的頻率也更加囂狂。
但這並沒有起到什麽作用。
一層淡淡的藍光從心之書的封皮上掠出,受到零‘提線型強化’加持的恆月的行動能力,突然比起常規運動狀態下靈活了不止一點,他的身體將劍柄反持,一次次的將配重砸在眼前骷髏那焦黑的關節上,利用其本身的結構弱點對它進行瓦解。
“哢——哢嚓——”
終於,骷髏的右臂終於因為受不住重物持續的擊打,應聲而裂,恆月的臉色也被心力扯出一個詭異的微笑,刹時,他右手往後一送持握住劍柄,纏繞著劍鋒的麻布驟然散開開,淡藍色的心力如水光般順著接觸附加於劍刃之上,向前斜劈出帶有瑩藍色心力鋒芒的一劍——
心力鋒芒劃開雨幕,待橫掃出的劍氣將骷髏的殘軀掩蓋之際,零控制著恆月戴著皮質手套的左手探出,伸手接住了它那斷裂下落的臂骨,乘著夜色與雨簾奪路而去。
待他們遁入空無一人的小巷,那種被人注視著一般的感覺遠去,恆月才在臉上顯出了被玩壞了一般的表情,瞳孔裡的神采就像死了一樣。
「不錯,現在收集進度已經滿足的差不多了。我們也完美的開發出了新的心力應用方式。」
零在他腦中拍了拍雙手,鼓勵道:「雖然一擊之下不小心就消耗了三分之一的心力儲備總量,但回復與消耗總是動態平衡的嘛。這才短短的幾小時過去,恆月你常規狀態時的劍術水平,也恢復到了學院中的那種程度。」
「同時,優質的‘燃料’素材也順利的獲得了,在我看來也可以稱得上是優秀。…眼神為什麽突然變得這麽死?不若打起些精神來?」
“我只是感覺,關節與肌肉快被折騰得要不行了……而且左小腿…莫名有些抽筋…”
恆月嘴角抽搐,努力的使自己靠著牆體站直,將正發疼的腿腳努力掰直,適應著接下來的疼痛…
「…抱歉?」零猶豫了一下,用心力蹭了蹭他的臉頰道。
以往簡短整齊的黑發被雨水打濕,猶如綢緞一般披在鬢角,疼痛中的恆月吸了口氣,抬臂看著自己左手中也還在拚命掙扎的骷髏臂骨,不禁有些懷疑自己腦中是不是又犯了什麽病,出現了某些不得了的幻覺。
“總覺得它在和我一樣痛…啊不是,零,你確定這些東西能夠作為‘燃料’進行提純麽?”
「怎麽不行,材料不是還很生猛麽?雖然主要部分被我乾掉了,但這部分剩余的依然還是活蹦亂跳的呢。」
零對除恆月之外的一切毫不關心,他隨意的道:「…至於素材收集的過程是否優雅,只要能夠簡單達成既定目的,管他?…況且,我們可是一直在‘那些東西’的注視下,花的時間一久難免會引發什麽變故,對吧?」
“有道理,但總感覺下一次就會翻船。”
恆月吐槽道:“而且我剛才那副模樣,假若放在西區會不會被居民誤認成怪物…?雖然,在那些凝視者眼中肯定不會…”
“…我甚至懷疑,他們還能獨立進行思考麽?”
凝視者,是恆月與零根據那些黑暗中的窺視者的行為,為方便在交流中稱呼指代特征,而為他們起的代稱。
——仿若恐怖故事裡的情節,一個身穿黑雨衣的鬼祟人物正在雨幕中靈活的奔跑,笑容詭異,眼中也泛著瑩藍色的光澤,那被雨水泡得有些蒼白的右手正持握著一把閃爍著銀光的長劍,另一隻穿戴著皮手套的手則扯著半條別人的骨質胳膊…
其語言間描述之物,正是恆月本尊。
放在這環境下看著他就像是加強版的精英怪,太陽教會搜索隊看到了,都要猶疑幾秒要不要對著這玩意直接開槍,再遠遠的用油狀火燒成灰燼……總之,怪恐怖的。
「先回到新的藏身處躲雨吧,舊的那個看來是已經回不去了。在修整研究的同時,還可以將衣服烘乾一下。」零像是完全沒有聽到恆月內心的吐槽一般,靈活的岔開了話題。
即使在大雨中穿著著雨衣,經過戰鬥這類的運動,恆月身上的衣物還是被雨水淋了個通透。
那光屏上浮動著一抹藍光,零信心滿滿的打字道:「有了這麽多素材作為研究的參考,也足夠我將相應的樣本進行提純,嘗試著看是否可作為相應的‘燃料’進行使用了。」
…
艾薇拉看著眼前逐漸升騰起的一面水鏡,眼神中的情緒一片冷漠,而在水鏡虛像之上浮現的那虛幻倒影中,玉鳴的嘴角正自然的微微翹起,手上還悠閑地捧著一個瓷質茶杯,正在將目光投向鏡面之外,仿佛正注視著著水鏡前方的少女。
既然是投影,他的本體自然還存活著,不知道在什麽地方逍遙。
“沒想到,竟然在陰溝裡翻船了啊。”
玉鳴悠然一歎道:“我收回先前挑釁你的那些話,你擁有值得我正視的力量。
雖然只是殺了我的一個投影。但在你看來,這已經是相當足以自傲的功績了吧?”
“下次,我會連你的本體一起砍。”
少女冷聲,帶著血焰的刀光刹那間便再次劃過水鏡,那一抹虛浮的鏡光卻翻轉著再次愈合。
“呵,語氣沒必要對我這麽冷淡吧?這只是我本體最後所投下的一抹殘響,只是能夠短暫跨界,傳達些沒有蘊含著多少力量的信息而已,你也沒必要因此過多警戒。而且, 我先前的投影可是被你一刀殺了?
這種情況下我都沒有生氣,為什麽你的聲音聽上去,似乎比我還要生氣呢?”
說著,玉鳴自己都不由得笑了笑,在鏡光中對面前的少女打趣道:“現在萬一不小心惹得我發怒,就不怕我的投影在死之前,留下了什麽口令式的觸發手段。讓我趁著現在殘響還能說話,激活那些布置對你做些什麽?”
“你在死透之前,難道不是已經做了麽?”
艾薇拉憤而再次提刀,蘊含著血焰的一刀再次斬出。
空洞的回聲正在領域之中震響著,許多個形態殘破的人偶,從那四面八方的破敗角落走出,身上統一穿著青黑色的秘術師長袍,樣貌上也有老有少。
一個本不應該屬於這裡的,顯得古樸而又空曠的巨大廣場,早已開始在她的腳下浸沒如淵洋一般的血色雨水中升起顯現,完全阻斷與壓製住了艾薇拉對於外界地脈的靈能感應。
附近的民居不知何時已經在霧氣中隱沒,如同強行被融入了畫面中的箔紙一般,被某種力量逐漸的朝著天空拉遠,融入了那一顆如明珠一般在天穹中鑲嵌著的、散發著些許虛幻輝光的昏黃熾陽。
「領域·染世庭」
“啊,所以我留下的那手段確實是已經激活了?不錯嘛。”
玉鳴假笑著的表情驟然一收,捧起茶杯淡然的喝了一口,對著鏡面微笑道:“那沒事了,走好不送,不打擾了。還有,祝你玩得愉快?”
艾薇拉再次斬出一刀,徹底將那道鏡光粉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