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揚的鋼琴樂聲在酒吧內回蕩，冰塊清脆碰撞的聲音在吧台中響起，冷白色的光芒隔著磚牆的窗戶投射，在地上拖長了來客的幽影。

　　“好久沒見你過來了，今天休息?”

　　酒保熟練的將冰塊搗碎，酒液混合著糖漿一並被倒進水晶杯中，像是已經針對來客的習慣有所準備一般，散發著淡淡寒氣的酒杯被端到了客人面前，似在倒映著室內的散碎光影。

　　“還是說，想要選購一些什麽商品?”

　　他面帶著職業的優雅笑容，手上的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流暢。

　　將視線轉向面前那身披風衣，似在凝神觀察著報紙的人影，酒保用毛巾擦了擦手上殘留的水汽，開始清理剛才所用到的器具。

　　“嗯，正要向你打聽一些消息。”

　　客人手中正仔細翻看著報紙，面前紙張刻印的油墨仿佛還帶著些許熱氣，其上刊登了凌晨發生的西區煤氣管道泄露事件。

　　拍攝的現場圖片滿是施工的痕跡，瀝青道路與水泥已經完全被工程設備挖掘開來，其上加粗的頭版字體猶然可見，宣傳對雨都老舊設施的整修已經勢在必行。

　　其中還談到了一部分下水道設施的整修……是暗中那幾個秘密結社的存在，已經超過了當局的容忍底線了?

　　…那也不管他的事，在初步完成了對‘公司’那幾人的復仇之後，估計還是得先暫且收斂一段時間，現在更主要的目標則是緩解蕾妮的傷勢。

　　“另外，我需要收購一些生命滋補類的‘酊劑’製劑或藥水，最好是能補償本源生命力的那種。有麽?”

　　他將那卷報紙卷曲著折疊起來，重新放進了隨身帶著的肩包中，吉恩端詳了一下眼前泛著藍光的酒杯，將那杯酒液放在嘴邊輕輕品味。

　　“聽起來，就像是你最近又惹上了一些麻煩。”

　　酒保感興趣地端詳了一下吉恩的神情，似是注意到了他目光的集中，將手中清洗好的工具放回原處，摘了張圓凳在吧台中，自然的與他對半而坐。

　　“我也不想和那些麻煩東西扯上關系……可惜沒得選擇，得文(Devin)。”

　　吉恩輕歎一聲，看了下杯中沉浮的碎冰與爆裂的氣泡，端起前方那泛藍的酒液，仰頭一飲而盡。

　　酸酸甜甜的冰涼果味入口，那杯外表與雞尾酒極其相似的飲品之中，其中浸透著一股薄荷般的清爽味道，一絲冰涼與薄荷的微苦在氣泡中回味著，炸裂著在他的口腔內回蕩開來。

　　“作為顧客，第一個品嘗我新調製無酒精配方，這款獨門飲品‘醉蝶’的感想如何?”

　　在店外頂著入冬時襲來的寒風，連手腳都變得微微有些冰涼，酒液中蘊含的靈能卻自行流動開，使吉恩的身體莫名的產生了一絲暖意。

　　戲謔的看著吉恩那有些釋然與古怪的神情，得文悠閑地給自己倒了杯冰涼的氣泡水，伸手將那整齊梳理的褐發理了理，引得旁邊放著的帽子似乎都有些躁動。

　　依塔利斯當局有相關的商業條律規定，禁止向未滿二十歲的青少年售賣酒品，吉恩還以為那日常只會喝醉的家夥終於轉了性子，結果還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堅持著道德啊。

　　“除了不是酒以外…味道還不錯。而且，你的靈能程度，最近似乎有所精進?”

　　吉恩惜字如金地評價了一句，在皺眉中表情似乎仍有些驚訝，當飲品那提神醒腦的微苦褪盡後，仍有一絲淡淡的回甘未散，靈能都被微微刺激得有些活躍。

　　如果使用雨都‘調酒師協會’的判斷標準進行評判，這杯自主調製無酒精飲品的調和水平，毫無疑問已經到了專業級。

　　將靈能催化技術完美的融入進調酒過程中，更為飲品的調製增添了一抹莫名的風味。

　　“對靈能的操縱小有突破，並不是什麽值得誇讚的事。”得文矜持地抿了一口杯中的氣泡水，轉而情緒卻變得有些好奇。

　　“倒是你個人的命運軌跡，最近怎麽變得這麽離奇?氣泡的軌跡顯得…有些散亂，似乎也和我原本觀察的走向有所偏離。”

　　得文用手指點了點杯中的氣泡，似乎對吉恩目前的境遇已經有所判斷:“如果，你需要的是一些直接補充生命力的藥劑，顯然我沒有那種能量搞到那種奇珍。

　　只有一些輔助回復生命活力的製劑，但不知道效果是否符合你的要求。”

　　他從桌面下方拿出一箱深色的玻璃小瓶，挑挑揀揀地從中撿出幾個最近才封蓋的，將它們分門別類地擺在了吉恩面前。

　　“…這雖然有一些自製的存貨，但多數都是以藥性溫養與輔助恢復為主。但對於生命力損耗過重的情況，恐怕不會有太多的幫助。”

　　“謝謝，能有這些我已經很滿足了。”

　　吉恩將其中一個玻璃小瓶熟練地拿起，其中相應的標簽被用碳墨水筆標注了製作日期。

　　就連每次的施用比例也有所備注，那一行‘謹慎內服’的字樣則尤其顯眼。

　　如果簡單就能對生命力進行補充的話，‘血咒’也不會成為一般術者心目中的禁術…

　　吉恩不由得幽幽地歎息一聲，好在蕾妮只是約三年份的本源生命力流失，他作為‘那東西’選定的祭品與持有人，付出一些代價總能夠嘗試前往域外的諸多世界，在那些凶境險地尋覓奇珍幫她進行彌補。

　　血咒施展失敗對原主的可怕反噬，也是吉恩在發現蕾妮以生命力為代償構建契約後，不敢嘗試以外力進行打斷的原因。

　　歷史上受到血咒施術反噬而死的術者，基本上可以在教科書中列出長長一排，吉恩甚至不知道為什麽蕾妮會懂得血咒，這種被高塔嚴格管制的禁術…

　　難道是有人發現了他的身份，在嘗試針對他校內的親友下手麽?

　　“所以，你最近究竟遇到了什麽麻煩?就連‘帽子’都快看不清你未來的軌跡了。

　　這些活力酊劑……肯定也不是為你自己準備的吧?難不成，身邊有人中了生命力流失相關的詛咒?”

　　得文還在悠閑地喝著杯中的蘇打水，那箱子卻是已經被他重新收起，情緒中似還帶著一絲淡淡的遺憾:“如果我早個幾年認識你，說不定還有門路可以把你引薦給聯盟異務司的鎮守，可惜現在…”

　　他臉上帶著一絲淡然的笑，手指沾著蘇打水在桌子上畫了個圈道:“可惜啊，如果是在酒吧當中見面聊天還好。我如果在雨都中一現身，一堆勢力恐怕就會喊打喊殺的，想要將我埋進水泥裡封起來吧?”

　　‘所以你作為四級靈能術者，究竟是怎麽混成雨都灰色地帶中介人這個身份的啊。難不成和我一樣，是被異常強行寄生?’

　　吉恩在心中默默吐槽道，一邊思考著他需要向得文購買詢問的情報，錢包裡還有著上一次委托中節省下來的黑錢，在加上平日正常打零工得來的錢財。

　　雖然沒有像蕾妮一般通過契約，直觀地感受過恆月的力量，但他還是能夠從恆月身上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威脅。

　　如果沒有蕾妮與‘惡靈’契約的相互束縛，吉恩第一個就要算計著將這枚來歷不明的炸彈鏟除，說不定就果斷雇人開始調查恆月的來歷了。

　　但現在除了那隻來歷不明‘惡靈’的威脅以外，還有那使依蓮恩神志不清的異常事件，在現實中他多次追索都沒有發現更多的信息，在更深處一些情況恐怕還有著變故。

　　被他暗中所控的召喚儀式突然失效，從召喚陣中蹦出來的竟然不是他提前在‘夾縫’裡，用獻祭儀式喂飽賄賂過的那幾隻尋蹤型使魔。

　　而是那從域外而來、自稱‘惡靈’的，有些奇怪的知性危險異常個體，且擁有著相對於至少四級靈能術者的能力水準。

　　期間使魔召喚兩人組的調查作為全部暴露在明面上，吉恩暗中主導召喚的嘗試也莫名其妙地失敗了，很難不讓人懷疑是其中有人做了手腳，目的就是讓調查依蓮恩失蹤後續的幾人作死全滅。

　　如果不冒著失控的風險將‘逝王之血’，這件‘A3’高威脅等級異常完全激活，吉恩甚至沒可能與恆月展露出來的，準四級的力量交鋒…

　　但這枚在黑手眼中本應全滅他們的炸彈，卻被蕾妮用血咒策反為自家的可控炸彈，倒是吉恩完全沒想過的情況，這結果有誰能算到?

　　‘能不能找機會將人灌醉，忽悠著他將情報的價格下調一兩個檔位?畢竟涉及到了一系列隱秘，而得文與這件‘異常’契約的代價也…’

　　吉恩在心中思考斟酌著，心中將某個超越底線的想法默默放棄，將視線微微的瞄過身旁逐漸靠近的‘帽子’一眼，引得這頂奇怪的帽子有些緊張的往回縮了縮。

　　它剛好奇的想找機會跳到吉恩頭上，在那不同於得文的頭髮質感上試著坐坐看，卻突然受到了某種氣勢上的奇怪震懾。

　　‘不，即使他在體質上有著莫名的缺陷，得文畢竟是四級靈能術者，也不是區區金錢與財物就能打動的…’

　　想要放長線釣大魚，引他主動上鉤甚至是去填坑，不能再用以前的那些拙劣手段，恐怕需要在別的地方誘之以利…

　　“我想要售賣一些知識類的有趣的情報，通過‘帽子’，你應該也能判斷出知識的一部分真實性。

　　而我希望能夠尋覓到破局的方法，或是精通破案能力的、無勢力背景、可信任的幫手的任何信息。”

　　吉恩冷靜的說出了自己的需求，伸手從那肩包中拿出了一張圖像，其上似乎用墨水繪製著一個奇異的符號…

　　…

　　身後的門戶在虛實交替中逐漸被磚牆所替代，轉眼間便再也找不到門框本身的痕跡，吉恩回頭看了那已然消失的酒館入口一眼，只是歎了口氣便往著小巷外界走去。

　　高聳的時鍾塔敲擊著十點的獨有韻律，鐺鐺的鍾響在街道中蕩起獨特的回聲，一群體形健碩的白鴿自半空中匆忙飛過，低空掠向一旁人群稀疏的城市廣場。

　　明明卻是白天，他心中卻是莫名的有些，在微微地發冷呢。

　　目光再次確認了那一抹本不應出現在這裡的人影，混在人群中和諧而毫不起眼的樣子，吉恩的瞳孔略微的顫動了一下。

　　看著惡靈那微微擺蕩著雙腿享受晨光的姿態， 吉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下心境，轉而卻是將身體本能的防衛反應給強行鎮壓了下來。

　　“呦?好巧啊?”

　　恆月悠閑的就坐在一旁的長椅上，散碎的陽光透過樹蔭零星的照落下來，口中嚼著一根新鮮出爐的長棍麵包。

　　順手還將剩下的幾片散碎的麵包屑撒在地上，引來附近落地的鴿子一陣爭食。

　　‘我…巧你個頭。’

　　他強忍著拿出弓弩，遠遠試探惡靈一箭的心情，吉恩微笑著偽裝成散步偶遇一般，大步踏著向著恆月走去。

　　恆月身上的衣服卻已經是吸取教訓換了一套，乾淨的白襯衣與常見的吊帶褲相稱，在外表看起來也讓他本人很是乖巧，絲毫看不出來昨天那副‘惡靈’的作態與架子。

　　他肩上仍然挎著他那藍白的小單肩包，軟篷的短發順著微風似乎有些散亂，身邊的氣質反倒是比先前召喚降臨時的超離漠然，看起來要更加地調諧與平和了一些。

　　在惡靈換掉那套在吉恩眼中，顯得有些古怪的藍白短袖服裝，披上那張看似可以禦寒的棉絨披肩後，終於是不再完全忽視季節交替強頂那刺骨的寒風。

　　在吉恩眼裡頓時與環境變得更加相融了些，卻是也減少了一些他在路上走著，就被人從衣著上識破‘惡靈’的外域身份的可能了。

　　心力感知著吉恩身上那變幻不定的情緒，恆月再次撕了一嘴松軟的麵包，渾身散發著柔軟而親和力十足的氣息，表情上似對美食感到十分滿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