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餐廳壁燈頓時斷電熄滅,位於入口的一側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是佩特與提婭所在的走廊卻沒有突然滅燈。
熄滅光照的黯淡空間之中,似有軟體動物一般潮濕軟滑的軀體,正在地板上不斷蠕動,一陣泡沫擠壓般的聲響,破裂著從那桌椅間粘稠地傳出。
…就像是後廚中的待宰海鮮,從它們濕滑的養殖箱裡跑了出來,仍帶著些腥氣的深紅色血沫,在黑暗中融合成了不可名狀的模樣。
‘嘎達——’
那清脆仿佛骨殖咬合碰撞一般,空洞的回音再次從餐廳中傳來,在兩人的聯想中帶起一連串粘滯,猶如粘液爬行般印象的流體,聲源似乎離他們的位置也在逐步靠近。
提婭不由得將右手緊張的按在了刀把上,她已經能從耳邊聽到悉悉索索的,似有布料在地毯上被拖行的動靜,已經準備好與未知的敵人進入戰鬥。
但餐廳在佩特的靈能感知中,卻沒有任何鮮活生命的氣息,海鮮出籠的猜想似乎並不可靠,但如果刻意弄出聲響的那詭異東西,不是什麽古怪的機關戲法之類…
佩特從腰間的槍套內拔出一把手槍,冷靜的將視線投向了某個方向,抬手鎖定了餐廳間聲源傳出的位置。
…只能是那未知異常,用能力所玩出來的把戲了。
需要在防備異常的同時,與相應的詭異衍生物進行交戰。
“光源已被切斷,即將與異常發生交火,位於二層走廊內部,需要餐廳電路的電閘相對位置。
另,東面三組,房屋外是否能觀測到異常目標?若隔離措施可行,嘗試交流或捕獲。”
佩特在耳機上編目成暗碼信息,將需要傳達的資訊通過編碼一一發送,指示燈的光輝在逐一閃爍,通過信號與後勤部聯系著。
在室內空氣中刮起飄蕩的莫名對流,塵土的材質似乎在半空泛著淡淡銀光,活動的肢體擾動著掀起了些微的揚塵,兩人似乎也已隨之進入了某種臨戰狀態。
滴,耳機中卻已經是傳出了相似的編碼回音,帶有一定韻律的背景聲在耳機中回蕩,也是為了避免傳達的信息,同時遭到某些異常的汙染影響。
‘近照中,電閘呈現白色,位於走廊出口右方,貼有電閘箱標識。
另,東面觀測三組未發現痕跡。詢問,室內情況?’
沒認知到相關的目標痕跡麽,佩特的眼神不自覺幽深了一下,如果視線中他剛才沒看錯的話,窗外窺伺的那東西似乎……也是個人形生物幼體?
黑暗中,要說能從反光中看清窗外某人的瞳色……這是在癡人說夢,但是讓佩特單純辨認下臉部輪廓和發色,他卻是能夠記得十分清楚的。
而那人型奇異生物的身高,似乎和貝納爾所敘述的不同……身高上相比於異常的形象,似乎要略矮上一些,頭上倒是戴了一個類似於頭飾一般的東西。
可惜夜間環境再加上百葉窗的阻隔,對於那東西沒有分析出合適的情報,但用外貌信息應該就足夠建立情報分析庫的了。
靈能覺醒涉及一系列腦力的鍛煉與開發,故而靈能術者的思維邏輯與記憶力一向不錯。
而作為異務司外勤乾員,佩特時不時就要執行一些,涉及到大量信息的分析與記錄工作,因此乾員一向不會放松對記憶力的鍛煉,觀察力更是需要達到組織內部的某個相應評級。
可見貝納爾一開始竟然能瞞過佩特,旅店老板的表情控制能力有多麽強大。
“在房屋東側窗外,疑似發現異常本體,偵查隊將保持靜默,保持時刻監視。”
佩特通過耳機編碼向後勤回復道,表情上卻是不露聲色的持槍向前方靠近,提婭也富有默契的拔刀護住了他的後背,兩人一前一後準備肅清前方的區域。
‘收到,電台將保持靜默,祝行動順利。’
…
恆月將手中的一枚銀幣碎裂,將它轉化為銀質的粉末在指尖盤旋,猶如幽光一般點點纏繞上那半空懸浮的銀質方塊,塵埃點點如同月夜中璀璨的繁星,與其中逐漸構成的那術式相互勾連。
佩特與提婭如果身處於恆月的房間內,一定會因窗外的景象而大為感到驚訝,只見一輪虛幻的明月恰似明鏡般高懸於蒼空,明月間則圍繞著流動的繁星點點。
流動的尾跡拖拽著幽光,繁星在蒼空間流出淡銀色的虛幻,附近的街道都被天上那一輪明月所照澈。
被術式幕布所封鎖的區域,在那一輪明月之下簡直就像是笑話一般。
“真的,好像成功了…?”
恆月在內心不禁有些驚訝與新奇,在參考調查員服飾上銘刻的術式回路,應用了前輩那術式構建心得中,艾薇拉隨便記著的一些想法與離奇構想後…
‘…竟然還真讓我把這種,一次性使用的汙染…「道具」給製造出來了?’
他看著手中漂浮的銀色小正方體,凝練著微縮約有三枚銀幣的表面質量,其表面的符文術式正在變幻出莫名的圖案,散發著連恆月這個製造者都有些心驚的不穩波動。
只看外表的話倒是賣相十足,與窗外那一抹幻境聯系起來則更加有趣……只是也不知道,那兩人會不會主動上當?
恆月皺眉打量著手中懸浮的銀質方塊,金屬的光輝中似乎也縈繞著一絲淡銀色的月芒,心力感知著其中往外逐漸蔓延的精神波動,不由得在心中對它的效果感到有些警惕。
純粹使用心力模糊感知著,這件道具中術式中蘊含的力量,恆月卻不禁有些感到暗暗心驚。
他心中卻是產生了一種,將手中這件物品獻祭之後,就能夠自行傳送到窗外月光照耀下某處的錯覺,正符合了他現在欲望中,逃脫追蹤所需的功能。
‘我最主要的術式構造痕跡,還是來自與調查員服飾中,對生物進行誤導認知與模糊化的那一部分概念。
在增添了不少精神相關的特性之後,使用靈魂錢幣作為主要材料,似乎又放大了它對認知的一部分映射與誘導?’
如果這玩意不是他自己製造出來,心力感知中內核似乎也隨時會爆的話,對旁人還真是充滿了奇異的誘惑力,說不定恆月稍微猶豫上個幾秒,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就用了。
說一不說二,試試就逝世。
「嗯…?恆月你那邊已經準備好了麽?那我這邊看來也需要加快一些了。」零也驚訝地覺察了恆月目前的動作,稍微將注意力集中回來了一下。
但轉而他又興致滿滿地,開始為下方那兩人製造起麻煩:「只是將信息經過一次轉譯,他們就避開了心之書的解析機能麽?但以為這樣,我就沒有辦法了?」
在恆月忙著構建術式的時候,零則擔當起了用心力對異務司進行監視的重任,那兩人現在已經解決了恆月用布偶製造的傀儡,正在對三四層進行排查與前進。
因為異常的特性未知,依舊沒有增援的隊員到來,想必兩人如臨大敵地遵循著戰術,緩慢地在二層進行最後對異常的包抄之時。
卻看到抱著不知哪位旅客的假牙,在餐廳中‘入浴’的章魚仿真玩偶,在兩人的情緒與心臟變得有些麻木的同時,還不得不使用標準規章,去繼續進行試探的動作。
一定,讓零從情緒上滿足了一番吧?
根據他們的行為來進行了解,這個世界所存在的‘異常’中是否存在著,稍微在應對上輕敵大意,就會爆發出驚人危害的謎之存在呢?
坐在毛毯上的恆月歎了口氣,看著手中被心力抑製運行的炸彈…道具,窗外的景色頓時如同泡影一般幻滅,室內逐漸又燃起了那昏沉的燭光。
這個徊景世界,既然是有著能影響整個雨都,校正常人認知的‘領域’存在…
不知道會不會重現,恆月在上個徊景間所看到的兩個領域相互傾軋,那絢麗恐怖連同徊景間規則都被扭曲,直至語言都無法進行描述的綺麗景色呢?
眼下,對下方外勤的認知侵染遠遠還未完成,即使靈能術者對認知侵染術式有著較強的抗性,但恆月利用心力對情緒感知查探的便利…
趁著佩特與提婭情緒波動的機會控制著下手,過程中也可以避免引起兩人的注意,但卻需要抓住認知侵染那冷卻約三分鍾的時長,避免錯過時機。
“說到底,我好像也是那種看似安全,但實質上卻蘊含著謎之危險的角色來著?”恆月只是面無表情地歎息一句,內心感受著相應的心理暗示進度,臉上露出一抹奇異的微笑。
舞台場景已經烘托完成,既然這場驚悚劇的幕布已經拉開,也應該讓演員們就位了。
雖然心力察覺窗外當時有著旁人,但是那人既然識趣沒有干涉他的計劃,恆月也懶得和那疑似異常、或可能是術者的家夥起衝突。
說起來,外勤兩人在他每層消極攔路的小動作中,似乎也察覺了恆月的色厲內茬,頓時加快了對每層的探索與封鎖動作。
靈能構建的木質術符如掛牌一般,監控著已布置區域的靈能異常反應。
但此時,恆月表情中的輕松姿態, 卻是讓環境多了某些詭秘的氣氛。
道具的主體術式大致已經構建完善,接下來就只需要為它找一個合適的宿體,讓它能在自然運行中撐上一段時間,這種顯而易見的危險‘異常’,應該足矣作為給樓下那兩人的‘見面禮’了。
他只是猶豫著要給手中的道具,最後尋找一個什麽樣的載體會比較好,最好是富有一定年代,符合雨都中‘異常’設定的器物,例如古董鏡子、油畫之類。
原本只是想製造一個攜帶汙染的物品,恆月在暗處裝神弄鬼一番,配合上術式將兩人短期糊弄過去,順便誤導下異務司的推理思維偏向,但既然無意中製造出了這種優質的道具素體…
他不妨在棋盤的邊角處埋下一枚閑棋,與恆月已知的相應設定配合起來,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能為他的主線任務提供幫助,也不容易在接下來的謀劃中被看破。
棋子如果一直沒有啟用的機會,也只是讓恆月的計劃回到了一開始規劃的正軌,能將自身的一些異常暫時掩蓋在虛假的痕跡之中,他也完全不虧。
倒是心之書解析出的那個〔主要:認知誤導陷阱——心能爆破殺傷-未激活/項目製造者:卡納米恩〕的提示,讓恆月心中挺感到尷尬的。
系統更是利索的,直接給出了個「高價值贗品/汙染物」的道具鑒定信息,只是在描述中寫出了構造這玩意的主要耗材,剩余則完全是一片白茫茫待編寫的內容,顯得十分乾淨與簡約。
打算做壞事還被這樣點出來,讓人可多不好意思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