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裡肉鋪”旁邊是一家“夏爾鐵匠鋪”。門前掛著的布簾子上就寫著“夏爾鐵匠鋪”醒目的幾個黑體大字。
兩個店鋪間隔著一條幽長的甬道。甬道兩邊是石塊徹成的牆。
兩人正準備移步,忽聽到甬道盡頭傳來了人聲,還哼著小曲兒。從那含糊不清的聲音中,陳世遊聽出那是一個酒鬼。
不一會兒,一盞燈光出現了。搖搖晃晃,照出一個東搖西晃的身形。像熊一樣笨拙,一搖一晃,從左邊的牆蹭到右邊的牆,再從右邊的牆挨到左右的牆。那壯實的身形也差不多能堵住甬道。
陳世遊看清男人一頭蓬亂的頭髮,臉上虯須繞腮。男人穿著深色的短外套,裡面的襯衣扣子敞開,露出跟他的胡須差不多的濃密的胸毛。
忽然,男人站住了,盯著站在甬道外的陳世遊和布魯斯。
男人睜大眼睛,使勁地搖頭,似乎要把某種幻景給甩出去。他再定睛瞪著陳世遊和布魯斯。
幾秒鍾後,男人微晃著身體繼續向前,但步子要小了很多。隨著他離陳世遊和布魯斯越來越近,他手裡的煤油燈也越舉越高。
煤油燈照亮了男人漲得潮紅的臉,尤其是男人的鼻子,紅得就像全身的血都充到了鼻頭。此時,陳世遊聞到了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衝人的酒氣。
男人渾身散發出來的味道毫不誘人。但是,陳世遊的血癮還是上來了,他不由地捏起拳頭,視線一瞬間聚焦在男人頸側被酒精燒得通紅的血管上。
“上帝。”男人舉著油燈,在看清了陳世遊和布魯斯的面目後,酒醒了一半,不由得往後退了兩步,再上下打量陳世遊和布魯斯,渾渾噩噩地脫口而出,“你們是逃奴嗎?”
“你看我們像嗎?”布魯斯沉聲問。
男人眼睛盯在了布魯斯。
“你覺得他能賣多少錢?”布魯斯突然把手搭在陳世遊的肩上。
陳世遊回頭瞪著布魯斯。布魯斯看著男人,狡黠著咧嘴而笑。陳世遊再轉頭看男人。只見男人臉上肌肉抽動,像是他聽到了一個非常可笑但又笑不出來的笑話。
“據我所知,沒有人會要印第安人。”男人驀地打了個嗝後含糊道,“我知道最貴的黑奴賣了兩萬。我看你不錯。你會是個搶手貨。”
“兩萬,在這個時代很多吧?”布魯斯問。
“兩萬,給我兩萬,我不僅可以把我以前賭輸的錢贏回來,還能把我賣到妓院的老婆兒子贖回來回來。”男人說著眼睛突然放出了光。
“那你活著還有什麽意義?”布魯斯話中有話地說。
男人嘿嘿地笑起來,聲音聽起來機械,像是卡殼了似的。這讓陳世遊想起了《西部世界》裡的仿真機器人類。如果控制聲音的程序出錯,那笑出來的聲音就是這樣一頓一頓的。
“還……還是有好處的。至少我可以……請你們到我家坐坐……然後然後我們好好談談……”男人咕嚷著蹌上前一步,竟然一巴掌拍在布魯斯的胸肌上,還捏起來,就像在掂量一塊牛肉。
布魯斯的臉色刹時變了。
但男人咧嘴笑起來了,正要繼續說時,布魯斯突然扯住男人的頭。男人還未來得及叫一聲,只聽到哢咯一聲後,男人身子整個軟了下去。
布魯斯迅速將男人的身體抵在牆上,然後咬住了男人的脖子,“嘶”地將男人的脖頸撕開了一道口。
血頓時噴湧而出,頃刻間流到了胸口。即使布魯斯堵在那兒,
也無法制止血往下淌。 聽著布魯斯喉嚨裡發出的如饑似渴的咕咚聲,陳世遊吞下一口唾液後,忙扯過男人的手腕,急迫地將尖牙扎了進去。
男人的血液裡不僅有劣質酒精的味道,還有像劣質大麻的味道,以及其他奇奇怪怪的味道。各種味道混雜著,通過尖牙的導管悉悉的流進五髒六肺。
忽然,陳世遊甩開了男人的手腕,轉過身去,想要把血吐出來。雖然胃裡翻滾著一種惡心感,但就是吐不出來。他突然想到那大麻的味道可能是鴉片的味道。陳世遊見布魯斯還在吸,似乎要把男人的每滴血都吸乾。
忽然,布魯斯把嘴拿開了,他一松手,男人像一塊爛肉一樣順著牆癱在了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現在我們可以變成蝙蝠飛到商業中心,拿最貴的衣服了。”
“先把屍體處理了吧。”陳世遊面無表情地說。
“生氣了?因為我剛才拿你試探了這個人渣嗎?”
“在你眼裡,這個時代的白人全是人渣。”
“因為人渣說你賣不上價嗎?”
“看來你很高興能賣到兩萬。”陳世遊反唇相譏。
“把他丟到湖裡去吧。”
……
噗嗵——
巨大的水花濺起,蕩起劇烈的漣漪。
“其實對於吸血鬼來說這是一個美好的時代。不像20世紀下半葉後,各種偵探手段層出不窮。開膛手如果放在21世紀,也許根本不是什麽懸案。DNA比對,各種蛛絲馬跡的檢測,還有無處不在的監控。這就是為什麽曾經高大上的吸血鬼,出沒於倫敦,巴黎一流城市的血族到了21世紀,都淪落到美國的邊遠小鎮了。”
陳世遊轉身走了。
“你什麽毛病?”
“我在想我們穿成紳士的模樣,每天晚上就等著獵物自投羅網嗎?我怕獵物還沒等到,警察就盯上我們了。”
“警察是最好的獵物。”布魯斯說。
“你喜歡被通緝我可不喜歡。 ”陳世遊繼續說,“而且也會引來狼人。對於你來說,還會招來奴隸販子。看來食物來源真豐富啊。”
“你還是想回到恩斯特的身邊。”
“要我拋棄你嗎?”陳世遊轉過身來,盯著布魯斯認真地說,“你確定讓我那麽做嗎?”
布魯斯說:“你承認你愛恩斯特吧。你要是承認你愛他,我就成全你……們的愛。”
“你再這麽瞎嚷,我就真回去找恩斯特。”陳世遊說,“我才不管你什麽想呢。”
布魯斯撓了撓頭,說:“我們還是去搞件衣服去吧。”
“我看到一家裁縫店了,就在肉鋪的斜對面。”
“聽你的吧,從窮鬼當起。”布魯斯怪腔怪調地說。
“現在害怕我丟下你一個人孤苦伶仃了?”
“我發現你比恩斯特還自戀。”布魯斯說。
“最自戀的是你。”陳世遊說。
兩人很快到了裁縫店。裁縫店的窗戶沒關。布魯斯用從酒鬼的口袋裡掏出來的火柴,點燃了酒鬼的煤油燈。他把煤油燈伸進窗口,見裡面掛著密密麻麻的衣服。屋子的大部分空間都被各種款式的女裝佔據。
由於油燈照進去的光很昏暗,因此服飾顯得暮氣沉沉,十分陳舊,像在這兒掛了一個多世紀。
陳世遊雙手撐到窗台上,躍身跨進窗戶。他輕聲落地,靜心聆聽,聽到樓上傳來時起彼伏的鼾聲。人們在沉沉的夢裡渾然不覺。
陳世遊接過布魯斯手裡的油燈。布魯斯帶著野貓般的竊喜的表情倏然地掠窗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