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陳世遊被這一聲“啊”拽回了意識,猛然發現自己正在撕吮一條手臂。他還在驚愕時,就被布魯斯用力往後拉了一下。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睛發直地盯著已經皮開肉綻的騎手。騎手的白衣幾乎被浸紅了,藍色的褲子染成了斑斑黑色。
幸好他們沒啃臉,不然,騎手的臉也會變得如他的手臂一樣血肉模糊,無法直視。
“我們在幹什麽!”恩斯特跳起來,往後踉蹌了幾步。
“我們……”布魯斯聲音顫抖地說不出話來。
陳世遊看到布魯斯和恩斯特滿臉是血,嘴裡的尖牙套也是一片猩紅。趕緊用手擦自己的臉,然後把手伸進嘴裡想把尖牙套取下來。
尖牙套紋織不動。
陳世遊頓時感到整個人如摔進了冰窟裡,他試的再用力,然而感覺明白無誤地告訴他嘴裡的尖牙套已經鑲進了牙床裡。
布魯斯正在拚命地拽尖牙套,瞪直的眼睛裡滿是恐懼。
“我們的真牙沒了!”恩斯特語無倫次地喊起來。
“是假牙變成了真牙!我們的以前的牙齒沒了!”布魯斯叫道。
“我們變成吸……吸血鬼了?”陳世遊突然明白了事情是怎麽回事。
忽然間一陣靜默。
三個人大眼瞪小瞪,不約而同地又把視線轉向被他們吸乾血的騎手。
幾秒鍾後,三個人又不約而同一起打了個哆嗦。
“恩斯特,你到底幹了什麽?”布魯斯略帶憤怒地盯著恩斯特。
“我怎麽知道開一場吸血鬼派對會變成這樣?這是我的錯嗎?大家不是都很興奮嗎?在派對上展示不同文化國度的吸血鬼。墨西哥吸血鬼,西班牙吸血鬼,法國吸血鬼,英國吸血鬼,埃及吸血鬼,印度吸血鬼,尼日利亞吸血鬼,加納吸血鬼……”恩斯特說著,轉向陳世遊,“我以為你會一身清朝裝扮代表中國吸血鬼呢。也許是你搶了印第安裔同學的裝束,讓他們不爽了。所以,我們被詛咒了。”
陳世遊正要說話,布魯斯搶著說:“那跟我有什麽關系?派對又不是我辦的,我也沒有搶印第安裔同學的一根鳥毛。”
“首先沒有印第安裔同學。”陳世遊為自己辯解道,“其次,那些扮尼日利亞吸血鬼,加納吸血鬼的,還是其他國家的吸血鬼,很多都跟布魯斯一樣,是地地道道的美國人。也許他們連非洲和那些他們所裝扮的國家的的石頭都沒踩過。”
“我去過非洲。我在那踩過的石頭比你頭上的鳥毛還多。”布魯斯嚴肅地反駁道。
陳世遊提高聲音說:“並不只有我扮印第安人,有一個華裔,三個白人學生。所以,為什麽是我遭到了詛咒?”
“為什麽是我們三個?”布魯斯說,“因為未滿二十一歲非法喝了酒?可大家都非法喝了酒。”
“也許他們在別的地方。”恩斯特說。
“總之,這全是你要在操蛋的月圓之夜辦吸血鬼派對。你為什麽不開個聖徒派對,這樣上帝就不會這麽生氣了,像詛咒該隱一樣詛咒我們了。”布魯斯嚷道。
“你哪隻眼睛看到《聖經》裡寫了上帝把該隱變成吸血鬼了?”恩斯特說,“你不能人雲亦雲。那是美國一家遊戲公司利用《聖經》杜撰出來的背景故事。拜托用腦子想想,上帝懲罰殺人犯的方式怎麽可能把他變成吸血鬼,再讓他去傷害無辜的人?”
“可能問題在……”陳世遊突然感到腦子裡一道電流劃過混淆的思緒,
“那個突然出現的魔方。” 布魯斯和恩斯特一愣。
“只有我們三個人轉了那個魔方。”陳世遊一字一字說。
……
陳世遊、恩斯特和布魯斯躺在天台的躺椅上喝酒。抬頭望著圓月,低頭看著同學們一身爭奇鬥豔的裝扮在音樂的喧鬧中跳舞。侍者端著飲品,甜點在溫馨的燈光中穿梭。有人忽然掉進泳池,接著爆發出陣陣歡笑。還有人跑到跳板上,往下跳,讓自己從一個吸血鬼活脫脫變成了一個水鬼。
“這帽子殺了多少錦雞?”恩斯特邊喝著酒邊笑地問。
“這是人造毛。”陳世遊捊著頭頂上的鳥毛說。
“我是說如果沒有人造技術,這會死多少錦雞?”恩斯特補充道。
“中國的一個少數民族非常喜歡雄孔雀的毛,他們用雄孔雀毛做頭飾。但他們隻用雄孔雀掉落的毛,從來不去拔。因為在人們的心中,孔雀是神聖的。我想土著們都是這樣。他們不像文明人一樣對資源豪取強奪。”
“他們永遠是土著。”布魯斯含糊地說,“他們沒能力那麽做。因為環境所限,因為命運的禁錮。法律讓我相信人性本惡。”
布魯斯接著說,語調像說夢話一樣。“就像人們喊平等,但事實上當一個人有了很多東西,他就不會想平等了。奴隸們造反,是為了當奴隸主;農民們起義,是為了做國王;工人們鬥爭,是為了成為資本家。這才是他媽的真相。人們只會利用平等來給自己謀利,一旦利益達到,滾你媽的平等。所以尼采才說與惡龍纏鬥的勇士終將成為惡龍。”
“但是人最開始的時候是平等的。”陳世遊說。
布魯斯笑了,說:“也許吧。是誰說的?歷史學家?他們穿過去了回來告訴人們的?絕大多數哺乳動物都有等級,人也是哺乳動物。而且,這並不是人真的想要的。我是說,最初的人們受到自然的威脅,因為恐懼才團結起來。當人們一旦擺脫了自然,建立了城池,平等就沒了。就像孩子們都會想家,因為弱小。當人們成長,翅膀變硬,就會想著遠走高飛,建立自己的家……”
忽然,後面傳來一陣骨碌碌聲。
陳世遊往後看去,尋找著聲音的源頭。
“魔方。”恩斯特先看到了。
魔方就在陳世遊的椅子下面。陳世遊彎腰把胳膊伸進椅子空,撿了起來。魔方的每一面藍紅黃橙綠白六種色塊錯落。他注意到一個紅色方塊上有個小小的坑,像是用牙齒咬了似的。
“誰丟的?”陳世遊說。
“你小心是惡作劇。一扭,嘭。”布魯斯作了個爆炸的手勢。
陳世遊朝玻璃門看了看,玻璃門一半被窗簾遮著。簾後並沒有人影。
過了一會,陳世遊扭了一下魔方,並沒有“嘭”。扭了幾轉後,也沒有讓黃紅藍綠橙白六種色塊各歸一面。布魯斯拿過來扭了幾圈,也沒還原。
恩斯特抓過魔方,臉上頓時露出了驚訝的神色。過了一會,他叫道:“這是我小時候玩的魔方。上帝,它怎麽出來了?誰找出了它!”
“問上帝吧。”布魯斯心不在焉地說。
“你還原過它嗎?”陳世遊問。
“當然,很多次。”
“那就還給我們看。”布魯斯說。
恩斯特扭啊扭,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總是有一兩個色塊突兀的扎眼。恩斯特失去了耐心,認真地說:“我小時候真的能辦到。”
“那你承認你的智商在十年後降低了。”
“哈哈哈。”陳世遊笑起來。
“我的智商經過了美國大學制度的檢測,用不著這個破玩具來測試。你們不也還原不了嗎?”
“我們可沒玩過這個。”布魯斯理直氣壯地說。
恩斯特把魔方往桌上丟去。不想,魔方滾到了桌下。在聽到“嘭”的一聲響後,陳世遊突然感到了天旋地轉。
……
恩斯特和布魯斯顯然也想起來了。
“一定是你摔了它的原因。”布魯斯第一個說。
恩斯特拚命眨眼睛,極力想從紛雜的思緒中找到理智。“我小時候扭了一萬次。”
“它是自己長腳跑出來的嗎?”陳世遊說。
“為什麽它要現在自己出來?這太瘋狂了!”恩斯特抓著頭髮喊道。
“因為它終於成精了。”陳世遊條件反射地大叫。
“這該死的魔方你一定是從哪個巫婆手裡買回來的。”布魯斯說。
“我是在沃爾瑪超市買的!”忽然,恩斯特松開了抱住頭的手,接著又猛然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疼得叫了一聲。
“沒準我們真的在夢裡。 ”陳世遊低聲說,“坦白的說,我們不僅喝了酒。”
“得了,我們又不是第一次。”布魯斯反駁道,“大家都來了那一口,激活青春的夢幻。”
“我們怎麽可能做同樣的夢?”恩斯特斬釘截鐵地說,“人在夢裡不會疼。”
“我們就是穿越了,通過你的魔方。天知道你的魔方為什麽突然有了把三個活真真的人輸送到另一個時空的能力。就像網絡小說一樣。有人被雷霹了,穿了;有人掉水裡了,穿了;有人出車禍,穿了;有人喝水噎死,穿了;還有的在手術台上穿了,無奇不有,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作者們寫不到。”
“你的意思是我們在小說裡?”布魯斯喊道。
“我的意思是現實中本來就有很多的事情違反物理定律。”陳世遊頓了下繼續說,“也許是外星人在戲弄我們。不是有理論認為整個世界是虛構的嗎?那麽外星人為什麽不可能在無聊時開個天馬行空的副本?”
“一切都有答案,只有我們找不到答案。”恩斯特鎮定下來說,“也許找到魔方就能回去了。剛才那個人叫我克雷布斯少爺。”
“上帝,我不想目睹你祖先的罪惡。”布魯斯抱著頭說。
“那不是我的祖先,我祖先在這時候是個窮鬼。我查了我的族譜的。”恩斯特說,“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在這兒哀嚎也沒用。不如把屍體處理了。”
“我不想刨坑。”布魯斯說。
“不要在這麽顯眼的地方就行。比如丟到灌叢溝裡。”恩斯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