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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族從魔方開始》第六章 餐桌上的爭論
  陳世遊和布魯斯猛然離桌後,人們驚訝不已,朝著通往餐廳的啞口望去。

  恩斯特腦中瞬間浮現了一副畫面,他們在吸光了一頭鹿的血後,把那頭鹿烤了。烤肉的香味讓他們胃裡的血沸騰,全身都感到被血充盈的滿足。但當鹿肉烤好,看著焦黃的有些烤糊的肉,他們卻沒有了垂涎欲滴的衝動。

  “如果我們打算狩獵人類,就必須吃它。看看我們現在的樣子,都快退化成野人了。”他說。

  “不是野人,是僵屍,真正的僵屍。”布魯斯說,“我可不想變成那鬼樣子。”

  “成為血族讓我明白了,這個世界不是越善良越美麗,而是越邪惡越美麗。”塵世說,“全世界貴族都是靠吸大眾的血,而白人吸全世界的血。”

  “黑人的苦難要多於印第安人。”布魯斯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我們可是失去了家園,而你們和白人一起擠佔了我們的家園。”塵世指責道。

  “你們根本不能體會成為奴隸是什麽滋味。當白人說我破產了;我欠賭債了;我是蠢貨,被人騙光了;我借了高利貸了;我需要一筆巨款救我病危的老婆,所以我需要把你們賣了,把你們家人拆散賣了,那是什麽滋味。你們也體會不了被裝在汽船裡火車裡是什麽滋味。我告訴你,鐵鏈,擁擠,肮髒……”

  “至少你們還有整個非洲!”塵世喊道,“你在這裡抱怨,為什麽不回非洲!”

  “人們一旦離開了家,就回不去了!”布魯斯嚷道。

  塵世突然撲向了布魯斯。布魯斯躲開,也撲向塵世。兩個人在篝火旁滾成一團,往對方的臉上、身上使勁捶拳頭。無論他們怎麽拳打腳踢,都不會把對方打死。

  他伸出手去,抓住一條鹿腿撕下來,啃下一塊肉。味道竟還不錯,吞進去,胃也沒什麽反應。

  他喊道:“我們可以吃肉!”

  兩人在揮拳之間一下子撲到了鹿身上,一個抓著鹿脖子,一個扯著鹿後腿,拔起河來。

  塵世呲牙咧嘴地喊道:“森林是我的,鹿也是我的!”

  “屎也是你的!”布魯斯抬起腳來踢塵世。

  他一邊嚼著肉,一邊高興地觀看著眼前的鬧劇。

  忽然,鹿腿斷了,布魯斯仰身栽在了地上,鹿腿從他手裡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個弧度後,竟直直地插進了土裡。

  塵世高興地抱著鹿身,在鹿腹上撕扯下一條金黃的肉,以示勝利。

  布魯斯惱羞成怒地撲過去。塵世躲開後,扛著烤鹿跑進了森林。布魯斯追進去。

  他拔出插在地裡鹿腿,也跑了進去。

  當他看到布魯斯和塵世時,兩人和好如初了,坐在靜靜地河邊撕拉著肉。他走到河邊,看著河裡的倒影。

  陰雲之下,他皮膚發青,一眼看去就是個僵屍。他回頭看塵世和布魯斯,塵世的皮膚也泛青,布魯斯的皮膚則暗沉得毫無光澤。

  如果這個狀況持續下去,他們就會變得遲鈍,行動遲緩,最後失去意識,成了只靠本能挪動的僵屍。

  低級僵屍是活不了多久的。它們並不會主動去尋找獵物,而是本能地躲進洞穴、岩縫、一切黑暗之所,在嗅到血腥味後本能地爬出來,本能地去追,去抓。它們不會躲避傷害,因此很容易被消滅。

  他想幸存下來的血族是極少的,從各種傳說來看,他們都有一個富裕的出身,或來自一個古老的家族。

  他正思忖著,忽然感到在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強烈的惡心感迅速衝向喉管。他沒忍住,一下子吐了。  褐色的血摻著肉塊,散發著刺鼻的腐味。

  信息到此,恩斯特瞬間感到胃裡不舒服了,隨即一股惡心感湧上來。但這種感覺還很淡,可以忍受。

  “他們怎麽了?”托馬斯問。

  “應該是吃不慣我們的食物。”恩斯特吞下湧到喉嚨的惡心感,淡淡地回答。

  “他們吃不慣文明的食物?”埃絲特感到驚訝。

  “茹毛飲血的種族確實吃不慣熟食。”布倫特嘲諷地說。

  “他們都是把食物烤熟了吃,而不是煎得半生不熟,他們也從不吃稀的蛋黃。”恩斯特說著,用叉子在盤子裡的荷包蛋上劃了一下。

  “你完全被他們感染了。我開始擔心你的信仰了。”布倫特嚴肅地說。

  “是他們讓我找到了信仰,不然我就不會在這了。”恩斯特略帶著責備說,“你們不喜歡我的朋友,這讓我太失望了。”

  “我們這不是在款待你的朋友嗎?”布倫特說,“我們毫不猶豫讓他們跟我們同桌,用我們的餐盤餐具,和我們共享上帝賜予的……”

  “我在印第安部落的時候,他們從不在我面前提白人們的肮髒勾當。”

  “你趕快把你的故事寫下來感動世界,讓白人們羞恥吧。”布倫特挖苦地說。

  “人們不會那麽容易感動。即使是感動,也是那麽一小會兒。同情從來是無用的情感,它稍縱即逝。因為大多數人都跟你一樣自私、傲慢。”恩斯特不客氣地回敬。

  布倫特正要繼續還口,克雷布斯老爺拍了下桌子,喊道:“夠了!”

  “布倫特,你怎麽能當著孩子的面跟他們剛回來的叔叔鬥嘴?”克雷布斯夫人責備道。

  “奶奶。”愛麗絲突然舉起叉子說,“蒙德剛才跟我說他不喜歡他們。”

  “愛麗絲也不喜歡。因為黑野人推了他。”蒙德忙說。

  “看看,你對孩子的影響。”克雷布斯夫人說。

  “愛麗絲,蒙德。”伊妮特溫和地拉著愛麗絲的小手說:“這樣稱呼人太無禮了。他們雖然住在森林裡,但不是野人。”

  “野人渾身長得毛,他們沒有。”埃絲特補了一句。

  恩斯特瞪埃絲特。

  “他們要在這住多久?”克雷布斯老爺用手帕擦了擦嘴問。

  恩斯特沉默了。關於這個問題他還沒想好怎麽回答。

  “他們要一直住下去?”托馬斯問。

  “他們沒有別的依靠。布魯斯雖然是黑人,但從小跟印第安人生活在一起。所以他也當自己是印第安人。他們像親兄弟一樣,就像世界的晝與夜。我是說他們不會分開的。你們別打布魯斯的主意,他不屬於任何人。”

  “他們擅長什麽?”伊妮特說,“如果他們要住下來,得擅長點什麽,這樣我們都好相處。”

  “狩獵。”恩斯特冷冷地吐出了兩個字。

  “媽媽,他們會吃了我們嗎?”愛麗絲睜大眼睛喊道。

  “乖。”伊妮特摸了摸愛麗絲的頭。

  “我們怎麽安排他們?”布倫特斜靠在椅背上,盯著恩斯特問。

  “住地下室。”這話一出口,恩斯特就意識到說錯話了。這話完全繞過了他的大腦,直接從嘴裡衝出來了。

  眾人面面相覷。

  布倫特突然笑起來。“一秒鍾前你還指責我們對你的朋友不夠友好。這會兒你讓他們住地下室了?”

  “既然你們不喜歡我的朋友,我也不想讓你們太為難。我回來可不是來跟家人鬧矛盾的。”

  “本來就沒有多余的房間。”布倫特說,“你失蹤後,你的房間還保持著原來的模樣。要不是你失蹤,現在我們的房子會比四年前大一倍了。這樣你的朋友就有一套房間了。”

  “恩斯特不失蹤,怎麽會帶兩個人回來?”托馬斯撫著額說。

  布倫特繼續順著自己思路說:“因為你失跌後家人都亂套了。沒有人有心思管種植園。結果那一年秋天,我們連買種子和奴隸的錢都沒賺回來。我們付不起監工們的工錢,也為奴隸買不起做冬衣的布料,更別提擴建莊園的計劃……”

  “布倫特!”克雷布斯老爺突然大聲製止了布倫特,“顯然,克雷布斯家所有人都經受了考驗!”

  “還包括奴隸們。我們折散了多少家庭,多少相愛的人們。”托馬斯輕飄飄地補了一句。

  但沒有人理會他的聲音,好像沒人聽到他的那句話。

  “既然家人團聚了,就好好生活。”克雷布斯夫人說,“共同面對未來發生的事。 它或許比過去更加艱難,但只要我們萬眾一心,就會走過去。”

  眾人沉默著,似乎每個人都在思考著老夫人的話。

  “這是最好的安排。”過了一會,恩斯特說,“他們不適合坐在這聽我們談家事。”

  “他們不會不高興吧?”伊妮特問。

  “這就是文明的代價,如果沒有足夠的房間,有人就得住在潮濕的地下室。”恩斯特意味深長地繼續說,“就像奴隸製是罪惡,無論現在的廢奴者,還是未來的人們對此大加鞭撻,但他們又不得不承認這一段罪惡的過往人類無法避免。它瘋狂的生長,瘋狂的創造,以前所未有的氣勢重塑著世界的模樣。在天堂的盡頭,歷史書裡的每一頁都烙下了人類一路淌來的痛苦和血腥。”

  “就是那些沒有奴隸製的國家,比如沙俄,印度……”托馬斯說,“即使在他們最頂盛的時候也只能保證少數人的快活。而我們,全仰仗奴隸們的辛勤勞動,大多數自由民,普普通通的自由民開始享受生活。在北方,在歐洲大陸,工廠日夜開工,用奴隸的雙手采摘的棉花製作出讓大眾也能穿上的潮流服飾,這是平等的基礎。據我所知沙俄的農民印度的農夫還不如我們的一些奴隸光鮮。他們倥侗無知,連平等這個詞都沒聽說過,還在將暴君奉為慈悲的神明。”說完,托馬斯笑了,驕傲地端起空空的酒杯。

  穿著體面製服的黑人仆人面無表情地走過去,斜過了酒瓶。

  “既然他們想了解文明,那就從地下室開始。”托馬斯滿意地點頭,將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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