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隊行至吉林崖已是申時,此時天色漸晚,杜松將整支軍隊駐扎在山坡上,為的是佔據高處能俯瞰地面便於偵查敵軍軍情。可他在做這個決定的時候似乎忘了一件事,一件以往打戰時不會遇到的事,那便是這天天氣非常不好,即便站在山坡上朝敵營方向望去也望不到什麽,除了紛紛飄落的雪,還是紛紛飄落的雪。
杜松站在懸崖邊朝四處望了望,灰暗的天空就像他的心情一般,沉重,沮喪。他望著天空歎了口氣,不禁回憶起了他這些年來的軍旅生涯。杜松年少從軍,自小耍得一手好刀法,一口大金刀耍得虎虎生風,也曾以此擔任過萬歷貼身金刀侍衛,後因萬歷提拔上戰場,戰場上的他,喜歡掄起袖子露出黑黝黝的兩條大胳膊,舞起大金刀令敵人聞風喪膽,所向披靡,鮮有敗績,故人送外號“杜太師”。不過此人雖作戰勇武,但卻不見得是名合格的元帥,此次用他出征,是一種嘗試也是一種無奈,因為一來關內起義越來越多,明軍兩線作戰,一將難求,二來熟悉遼東作戰的將領不多,此次分兵進軍又需多位能乾的遼東將帥,這樣一來杜松便由一位出色的將領被提拔成了元帥。
望著前面灰蒙蒙的一切,杜松躊躇不決,若進攻,則找不到目標;若撤退,一來顏面無存,二來風險也極大。他陷入兩難的境地,在懸崖邊上徘徊著。
“報杜帥,我軍發現敵軍大致地點!”正在他一籌莫展之際,柴國棟前來通報。
杜松聽了又驚又喜,忙問。
“在何處?”
“回杜帥,就在這吉林崖南,鐵背山腳下!”
“人數多少?”
“額...”柴國棟停了停。
“多少?!”
“回元帥,因雪太大,無法完全看清,只是看見些許星火,並伴有兵器馬蹄聲,故判斷是敵軍所在!”
杜松聽到這裡摸了摸絡腮胡來回踱步思索再三,一副老年穩重的樣子,不一會他便道。
“賊奴居山腳我居山腰,如今我們居高臨下,若以箭射之則必能達,傳我令,見星火處,萬箭齊發!”
“遵命!”
柴國棟下去後不久,便見山腰上,風雪中箭弩齊發,如飛蝗至,隨著幾陣攻擊下去,杜松忽見山腳下星火俱滅,兵馬俱靜,遠遠望去又只剩下呼呼的風雪聲。
杜松望了望不明情況,為探明緣由,他又下令。
“點火,以火箭擊之,我倒要看看他們在搞什麽鬼!”
聽杜松下這道命令,一旁正挽弓射箭的大龍和助他的那名士兵都愣住了。
而一旁的柴國棟聽了似乎也嚇壞了,忙提醒道。
“杜帥萬萬不可,如今我軍在暗敵軍便無法進攻,若引火擊之,則我軍轉明,如此一來暴露我軍位置,敵人由暗擊明,則我軍無反攻之機也!”
杜松怒道:“你知道甚,如今我就是無法看清敵方形式便是要點燃照明順便引燃燒之,如此一舉兩得之計甚秒,你懂什麽!”
柴國棟皺起眉頭繼續勸道:“杜帥萬萬不可啊!倘若我軍轉明,即成賊奴之明靶,只能生生被射殺啊!”
杜松臉一橫:“柴參將,你要明白你的職責所在,衝鋒陷陣才是你的責任,再說了,我既任元帥,戰略一切都得聽我指揮,你這是要犯上嗎!?”
柴國棟急了,忙跪在地:“杜帥,點火並非小誤,實乃無可挽回的滅頂之災,若非如此,我又豈敢頂撞元帥,望元帥三思,此火切不可點啊!”
“柴將軍,這裡元帥為大,我們做大將的都沒說話,你一個參將在這裡憑什麽指手畫腳,元帥此計甚妙,你休再多言!”杜松身後,一個小眼將軍喝道。
“張將軍說的沒錯,我們做軍人的當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此刻殲敵為重,兵貴神速,當速速以火攻之,以免錯失良機!”那張將軍身旁,一個微胖將軍發言到。
“杜帥,柴將軍所言不錯,不可點火,若一意孤行,我等將萬劫不複!”柴國棟身旁,那名王將軍也跪下說到。
“都別再吵啦!以火攻之乃上策,我意以絕無需多言,來人,點火,以火箭射之!”
“是!”一旁便有士兵吩咐了下去。
“不可啊元帥,如此一來便是自尋死路啊!”柴國棟仍欲力諫。
杜松一臉不耐煩了。
“柴國棟,我已經給了你面子,你若再執迷不悟休怪我以軍法論處!”
“柴將軍,這黑塊頭不聽勸,我等再力諫也無用,他若尋死便讓他去,我等可不願陪他,依我看,此刻不如尋機逃之,否則留與此便是枉送了性命!”柴國棟身旁的王將軍小聲勸到。
柴國棟想了想覺得有理便不再諫言。
此刻火把點起,眾軍士引火射敵,不一會兒箭矢所落之處一片火海,杜松看了看甚是得意,竟兀自忘形起來。
正得意間,隨著一聲悶響,身旁一名士兵中箭倒地,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接著箭便如驟雨而至,劈劈啪啪射在岩石上,射在地面上,士兵們也一個接一個中箭而倒。
“到底是怎麽回事?”杜松氣急敗壞的責問到。
可此刻沒有一個人回答他,士兵們爭相逃命,將士們也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許跑,都給我回來!”杜松手握那大金刀試圖阻止著逃跑的士兵。
他砍翻了一個又一個逃跑的人,卻沒有拉回一個,也正在他無計可施之際,一支漆黑的箭刺破黑夜,帶著呼呼的風聲飛來,結實的插進了他那厚實的後背,箭簇刺穿前胸帶著幾絲鮮血出現在他眼前,杜松絕望的望著這支從暗處飛來的箭,他緩緩轉過身,但緊接著,十幾支飛箭如雨點般打在他胸膛上,將他硬生生的射成了個篩子。
“死賊奴,我日你祖宗!”
這是他留在這世間的最後一句話。隨著金刀落在雪上,杜松雙膝跪著而亡。一輩子的戎馬生涯, 一輩子的風光無限,只因一朝未居其位便飲恨九泉!
吉林崖被攻破後眾將士樹倒猢猻散,但狡猾的金軍卻沒打算放過他們,因為他們信奉一個理念:斬草除根!
借著杜松點燃的導向燈,金兵從某處殺出,而聽到他們的殺喊聲的明軍此刻才知之前的那所謂的星火兵馬聲不過是他們布下的誘餌,其真正的主力根本屯在鐵背山頂,而他們,才是真正的利用居高臨下的優勢並以暗擊明。此刻明軍敗逃,金軍騎兵借著地形優勢一路衝下,以猛虎下山之勢將潰散之軍逐個擊殺。
這些靠兩條腿跑的明軍哪裡跑得過四條腿的戰馬,一個個便如移動的活靶子一一被殺,其中也包括之前擁護杜松的那兩名將軍,而柴國棟和那位與他站在一邊的王將軍,也被金兵追上,雖經過一番苦戰,但也仍不幸馬革裹屍。原約一萬人馬的杜松部基本被屠殆盡,只剩一路背著大龍的那名士兵他們倆。
那士兵憑著出色的腳下功夫一路出逃,硬生生的將金兵拋在腦後。
“誒我說兄弟,你怎麽跑得比馬還快?”
那士兵笑道:“這個有機會再說,先跑贏那些跟屁蟲吧!”
他們身後,仍是十幾騎對他們窮追不舍的金兵。領頭的便是之前在趙夢麟手上救回大貝勒的四貝勒,此人弓馬嫻熟,武藝高強並能文能武,是幾名貝勒當中唯一一位識字的貝勒,極受努爾哈赤喜愛,此刻他見前方士兵腳下生風非尋常人便請命追之。
第六十二章薩爾滸之戰--覺醒